89、降温 周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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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叶念起得比平时晚一些。窗帘缝里漏进来的阳光已经从天蓝色变成了暖白，落在床尾那排模型展示柜的玻璃门上，折出一小片柔和的光斑。
她洗漱完，把日全食从饲养缸里捞出来，放在肩膀上，然后下楼吃早饭。
唐管家现在已经能面不改色地给她端牛奶了——只要那条蛇不突然从他身上钻出来。
上午她在书房看论文，日全食盘在她的手腕上，像一枚会呼吸的黑色手镯。翻页的时候小蛇会醒一下，抬起脑袋看看她在干嘛，然后又蜷回去。
中午她窝在客厅沙发上玩PS5，小蛇从她卫衣口袋里探出半个脑袋，红色的眼睛盯着屏幕上晃动的光影，信子偶尔吐一下，像是在评价她的操作。
叶念死了条命，低头看了它一眼：“你要玩吗。”
日全食把头缩回口袋里，显然不打算接这个话。
下午，她拿起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对准自己——日全食刚好从她头顶探下脑袋，黑色的蛇头倒挂着垂在她额前，红色的眼睛和她的眼睛在同一帧里。
她按下快门，把照片发给申菀。
对面很快回了。一个小仓鼠表情包，满脸嫌弃，旁边配了一个字：额。
叶念看着那只仓鼠，嘴角往上翘了翘。
周一早上，叶念在饲养缸前站了一会儿。日全食还窝在月球躲避屋里，只露出一小截尾巴尖。她轻轻敲了敲玻璃：“我去上课了。”
那颗小脑袋从门洞里探出来，信子吐了两下。
叶念把书包甩到肩上，下楼，唐管家已经把她今天要用的笔记本和U盘整齐码在玄关的柜子上。她换好鞋，拉开门，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坐进车里，发动引擎，开出小区。状态很好。不需要刻意提醒自己集中注意力，不需要强迫自己从那些灰暗的漩涡里往外爬。
她只是在做她该做的事——上课，记笔记，去图书馆查资料，偶尔在课间刷一下手机，看手表上申菀的心率有没有变化。
很平常，但很充实。她喜欢此时此刻自己的状态。
于是接下来几天都是这样。白天上课，晚上回家，日全食在她身上某个角落安静地盘着。
她写作业的时候它在她的头顶睡觉，她拼模型的时候它在她的手腕上绕圈，她吃饭的时候它从她领口探出脑袋，把唐管家吓得差点把汤勺掉进锅里。
她和申菀的聊天记录也慢慢攒了起来——有时候是日全食的新照片，有时候是申菀在待机时拍的自拍，有时候只是一条“今天吃什么”。叶念会回“饭”，然后补一句“你呢”。
申菀会发一张盒饭的照片，然后加一个委屈的表情。
晚上她躺在被子里，手表屏幕忽然亮起来。粉色的光圈闪了两下，慢慢暗下去。她翻了个身，又点了一下回去。那边很快又亮了起来。
晚安。晚安晚安。晚安晚安晚安。
叶念把表贴近胸口，闭上眼睛。被子里很暖，日全食在床对面的月球躲避屋里睡着了，手表上那个小小的数字还在一下一下地跳着。
她躺了一会儿，又睁开眼，伸手拧开床头柜的抽屉，摸出那个熟悉的药瓶。
药还是要吃的。她从瓶里倒出两粒，就着水杯里凉透的水吞下去，喉咙里那股熟悉的恶心感翻了一下，被她慢慢压住。
她把水杯放回原处，重新躺好，把被子拉到下巴。窗外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条细长的亮痕。
她看着那条光，手指无意识地摸着手表的表带，浅蓝色的针织纹路贴着她的脉搏。药效还没上来，但她的呼吸已经慢慢沉下去了。
她知道明天醒来之后，手表上又会亮起一圈粉色，而万里之外的那个人，会在待机间隙对着自己的表盘笑一下。
她闭上眼睛，慢慢地，沉进了那片有粉色光晕照着的黑暗里。
……
十一月下旬，佛海终于开始降温了。早晚的风带着凉意钻进袖口和衣领，空气干燥得像被抽走了所有水分，皮肤上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
申菀没走几步就停下来，把外面的厚外套脱了搭在手臂上，只留里面那件白色无袖。
佛海降温得也太慢了。她这趟带的厚衣服都多余，不然行李箱可以轻一点。
“已经不早了，你订酒店了吗？”经纪人跟在旁边，低头看了眼时间。
“不需要订。我回家。”
经纪人想了想，点点头：“也对，忘了你在这边有朋友。那我就回我自己订的酒店了，后天早上记得去江城总部。”
“是。”
经纪人看着她一脸藏不住的雀跃，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长辈才有的感慨：“诶，我们申菀也长大了。刚带你们那年，你还是个小娃娃呢。”
“瞧你说的，你很老吗？”
“还不是你们几个，天天阿姨阿姨地叫。行了，司机到了，我先走了。”经纪人摆摆手，拉着行李箱往停车场出口走。走了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后天别迟到。”
申菀点点头，目送她上了车，然后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十点半。叶念应该已经睡了吧。她打开手机叫了辆出租车。
车窗外，佛海的夜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路灯是暖黄色的，和汉阳那种冷白不太一样，连光都带着南方的散漫。
她靠着椅背，看着窗外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街道，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来佛海的那天。
那天她坐上的第一辆车不是叶念的玛莎拉蒂，是当地的救护车。机场到达大厅，人山人海，她等了很久没等到那个应该来接她的人。
然后远处一阵骚动，有人吐了，有人晕倒了，她走过去想帮忙，发现晕倒的那个人就是叶念。
后来她跟着上了救护车，在急诊室外面坐了一整夜，手里攥着叶念的手机和那件沾了呕吐物的卫衣。
那是她第一次来佛海。
现在她又来了，坐的不是救护车，是出租车。她在心里把这个对比翻来覆去地嚼了两遍，然后对着车窗玻璃笑了一下。
变化真大啊。那时候叶念还不知道她是谁，现在叶念在她手表里跳着心率。
车停在小区门口，从后备箱拎出行李箱。轮子碾过地砖的声音在深夜的小区里格外清晰，她放轻了脚步，慢慢地往里面走。
走到路口那棵树下她停下来。别墅的窗户已经暗了，只有二楼走廊尽头透出一小条暖黄的灯光——是叶念的。
她把行李箱立在脚边，没有马上进去。行李箱轮子碾过地砖的声音在深夜的小区里格外清晰。她没有马上往家门口走，而是停在路口那棵树下。
树荫正好挡住了路灯的光，把她藏在一片安静的阴影里。她靠着树干，抬头看那扇已经熄灯的窗户，想象叶念睡着的姿势。侧躺，被子拉到下巴，手搭在她以前躺过的位置，掌心朝上，手指微微蜷着，像还在等谁来握住它。
等一下，她就走过这最后一小段路。敲门，或者轻手轻脚地开门。让叶念在梦里感觉到床垫的另一侧微微陷下去，然后翻个身，把自己塞进她怀里。
不急。她在树下站了片刻，夜风吹过，把她手臂上那件厚外套的衣角轻轻掀起来。
正想着，视野里那扇家门忽然被推开了一条缝。一颗脑袋从里面鬼鬼祟祟地探了出来，左右张望，然后整个人溜出门外，动作很轻，像怕吵醒谁似的。
叶念...？
她戴着头戴式耳机，站在门口又左右看了看，然后迈开步子往外走，神情很警惕，但警惕的方向完全不对
她只顾着看前面，压根没回头。
申菀闪到树后，探出半个脑袋观察。这么晚了，小家伙不睡觉跑出来干什么？
叶念没有往小区大门的方向走，反而拐进了反方向的那条小路。那边没有出口，她去那里干嘛？
眼看叶念走远了，申菀连忙跟上去。
她先拐了个弯，把行李箱轻轻放在家门口，然后加快步伐，保持着大概七八米的距离，跟在叶念身后。
叶念在小区里弯弯绕绕，时不时还慢下来晃晃脑袋，显然是在跟着耳机里的节奏走。
申菀跟在后面，连掩体都不用找，因为前面那个人根本不回头。
等会儿得好好教导一下，戴耳机走夜路，警觉性约等于零。
她又靠近了些，把耳朵凑过去，隐约听见叶念嘴里在念着什么。
“哼哼——hot like a fever——Diamonds~哼哼哼——”
原来在唱歌，申菀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
还好叶念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没听见。小家伙又加快了脚步，走起路来一蹦一跳的，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拉远了一点。申菀连忙迈开步子跟上去。
走了一会儿，一只小橘猫从路边的草丛里钻出来，跑到叶念脚边绕来绕去地叫。
叶念刚要蹲下去摸，又一只土狗从草丛里追了出来，对着橘猫不停地狂吠。
叶念抬起脚，对着那只狗面前的地面用力跺了下去，“嘭”的一声闷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震耳。
“走开！”
她的声音不高，但很凶。那只土狗被她吓得往后缩了几步，呜咽了两声，夹着尾巴跑开了。
小橘猫眼看危机解除，用力蹭了几下叶念的脚踝，然后也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还挺凶的。”申菀在不远处目睹了这一幕，轻声嘀咕了一句。
又走了一会儿，两个人一前一后来到小区的围墙边。叶念扒开一丛灌木，露出一个半人高的洞，想也没想，弯腰就钻了进去。
申菀被她这副行云流水的样子逗笑了——大半夜钻狗洞，她到底想干什么？
等叶念的身影从洞口消失，她也上前扒开灌木丛，侧身钻了进去。外面是一条大马路，一个公交车站，一排共享单车。
叶念在前面，沿着那排单车一辆一辆地看过去，选了个最新最干净的，扫码，开锁，坐上去。动作一气呵成，甚至指尖在屏幕上戳得飞快，行云流水到申菀都有些惊讶。
这小家伙，不是上次还说不会骑车吗。
申菀也在后面扫了一辆车，刚开好锁，她已经骑出去好远了。她连忙踩上踏板跟上去。
叶念在前面骑得左摆一下右扭一下，并不是不会骑，是故意把车头晃来晃去，整个人骑得大摇大摆，发尾和外套下摆在夜风里飘来飘去。
这家伙是玩嗨了。
马路上的车少得可怜，昏黄的路灯洒在她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在前面扭来扭去，一个在后面稳稳地跟着。
夜风从前面的那个人的方向吹过来，带着一点佛海特有的湿润凉意。申菀踩着单车，看着叶念快活的背影，忽然觉得今晚这趟飞机坐得特别值。
红灯。叶念停在十字路口前，一只脚撑着地，另一只脚还踩在脚踏板上，身体跟着耳机里的节奏轻轻晃。她完全没有发现自己的女朋友就跟在身后不远处。
绿灯亮了，她踩下踏板，继续往前骑。申菀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她后面，穿过几个路口，骑了十几分钟，终于到了目的地。
原来是夜市，上次她带申菀来过，两个人一起吃了一碗冰粉。
申菀远远地看着叶念下了车，把单车停好在路边，然后扶着旁边的电线杆喘了好一会儿气。骑累了。
等呼吸稍微平复一点，她直起身，拉了拉卫衣的帽子，一头扎进夜市的人流里。申菀赶忙停好车，快步跟上去。
人潮涌动，她紧紧盯着前面那个晃晃悠悠的后脑勺，不敢离得太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