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日全食 夕阳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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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余晖把别墅的外墙染成暖金色。唐管家已经等了有一阵子了
他家小姐去了趟H国，前前后后将近一个星期，只在手机上和他说过几句话，无非是“帮我拿快递”“我后天回来”“不用来接我”
他从下午就时不时往窗外看一眼，听到门外传来行李箱轮子的声音，连忙快步走到玄关，主动拉开了门。
“唐叔，我回来了。”叶念抬起头，笑着打了个招呼。
唐管家愣了一瞬。
不像是种客气的点头，是笑着的。叶念以前也会说“回来了”，但通常伴随着换鞋、上楼，语气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天气预报。
现在她站在门口，笑容从嘴角漫到眼尾，像是被什么从里到外浸润了。
“……好，欢迎回来。”他回过神来，微微欠身，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叶念低头换鞋，顺便问了句：“快递都帮我拿回来了吗？”
“拿回来了，已经拆开包装了，就在前面那一堆。”唐管家侧身让开视线，客厅空地上整整齐齐码着一摞东西。
玻璃饲养缸，垫料，温湿度计，加热垫，还有几个还没拆封的小纸盒。
“小姐买这些是想养宠物吗？”
“嗯！”叶念换好拖鞋，从背包里小心地捧出那个改装过的饭盒。饭盒盖子上戳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孔洞——还是那天聚餐时申菀向D.O.借了耳钉硬戳出来的。
她一手托着盒底，一手去拽盖子，盖子有点紧，她加了点力气才掀开。
里面那颗乌黑的小脑袋立刻弹了出来，红色的大眼睛四处张望了片刻，然后对准叶念的方向，快速吐了两下舌头。
“好看吗？我在汉阳买的玉米蛇。”叶念把手往前伸了伸，小蛇顺着她的手指往外探，冰凉的鳞片蹭过她的虎口。
唐管家整个人定在原地。那对红色的眼珠在夕阳里泛着幽幽的光，黑色的蛇身盘在叶念白皙的手腕上，对比鲜明得有些扎眼。
他张了张嘴，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好……好看。”
叶念看他这副样子，想起申菀第一次在聚餐上看到日全食时吓得筷子都掉了的情景，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她把饭盒往唐管家手边递了递：“帮我拿一下，我把这些东西搬到房间里去。”
饭盒直接塞进了他手里。唐管家低头，和那对红色的大眼睛对视了半秒。小蛇冲他吐了吐舌头。
他的脊背僵得像一块铁板，声音却还努力维持着一个管家该有的沉稳：“还是我来搬吧。小姐你拿着……它就好。”
最后三个字的音调不受控制地拐了个弯。
“哦哦，也好。”叶念收回饭盒，低头看着小蛇又慢慢盘回她的手腕上，伸出食指碰了碰那颗还在四处张望的脑袋。
唐管家抱起那摞饲养器材，往楼上走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他在心里默默给自己记了一笔：小姐养蛇了。黑色，红眼，会缠手。
以后打扫二楼要多留一份心——不是防蛇，是怕万一哪天在哪个角落遇见，自己会吓得打翻抹布。
但小姐好像真的不一样了。她主动打招呼，主动笑，还主动把蛇递给他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大概是上次申小姐来陪她的那个晚上，也可能是某个他还没听说的、发生在遥远异国的傍晚。
他把东西搬进叶念的房间放好，退出来时顺手带上了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嗒嗒地敲过木质地板，但某个瞬间他忽然觉得这栋房子比过去任何一个星期都更完整了一些。
叶念把玻璃缸放在床对面的深色壁挂桌上。那张桌子平常只放唱片机和香薰，现在腾出了一大半空间。
她把饭盒搁在旁边，刚转身去拿木屑袋，余光就瞥见一条黑色细线正沿着桌沿快速移动——小蛇已经从饭盒里爬了出来，顺着桌边往前探，眼看就要头朝下掉到木地板上。
她急忙伸手把它捞回来。小蛇在她掌心里扭了两下，红色的舌头快速吐了几次，像是在抗议刚才的紧急制动。
叶念想了想，把它举起来，轻轻放在自己头顶。
她这两天发现了一个规律：只要把小蛇贴近自己——口袋里、脖子上、手心里——它就会乖乖睡觉，或者至少不再到处乱跑。
果然，头顶传来一阵细微的、冰凉的蠕动，然后安静下来。小蛇盘在她的发间，黑色的尾巴从她耳后垂下来一截，像一绺故意挑染的头发。
叶念这才安心开始布置。她先把饲养缸内外擦拭干净，玻璃内壁用湿布擦了两遍，再用干布抹掉水痕。
然后拆开木屑袋，在缸底铺上厚厚一层——热区铺得薄些，冷区铺得更厚，方便小蛇自己选择是钻进去纳凉还是窝在浅层取暖。
她在缸底一侧贴上加热垫，连接温控器，对着说明书反复确认了几次温度梯度，把探头固定在热区正中央。接着在冷区和热区各放了一处躲避屋，冷区摆好盛满清水的水盆，水面微微晃动了一下，又归于平静。
最后，叶念拆开那个单独包装的小纸盒。里面是她挑了很久才下单的躲避屋——月球形状的。
灰白色的陶土质地，表面有细密的环形山纹路，顶部开了一个小小的入口，刚好够一条幼年玉米蛇钻进钻出。她把它放在热区和冷区之间，调整了几次角度，让月球的门洞朝向饲养缸的正面。
她把小蛇从头顶取下来，托在掌心里，慢慢放到饲养缸的入口前。
小蛇醒了。它探出脑袋，红色的眼睛对着那个月球形状的陶土球看了片刻，然后缓缓爬了进去。黑色的尾巴尖在门洞口晃了两下，消失在那片小小的环形山里。
叶念把手从缸里收回来，隔着玻璃看了一会儿那颗安静下来的月球，然后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退到主界面时手指在微信图标上停了一下，想了想，关掉了手机。
该叫什么名字呢。
煤球？小黑？芝麻糊？叶念盯着饲养缸里那颗乌黑的小脑袋，把能想到的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
都很符合小不点的外观——煤球很可爱，芝麻糊甚至让她想起申菀喂她吃的那些东西。但是太普通了。这些都是别人会给宠物取的名字。
大家按自己的喜好给宠物命名，有的是食物，有的是物品。那她也可以按自己的喜好来。她喜欢什么呢？高达？
叶念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她站在饲养缸前，对着那条还没她手指粗的玉米蛇，郑重其事地叫它“漆黑强袭！”。
“噗。”她没忍住笑出了声。开玩笑的，怎么可能这么中二。
那她还喜欢什么？
Byeori这个词忽然浮上来。她顿了顿，嘴角还挂着刚才的笑意，然后轻轻摇了摇头。算了，申菀知道了会生气的。
就在这时，那颗小脑袋从月球躲避屋的门洞里探了出来。
乌黑的蛇身还藏在环形山后面，只露出半截头部，红色的大眼睛从黑暗里浮出来，静静地对着她的方向。黑暗和鳞片像是遮住太阳的月轮，红色的眼睛是日冕在边缘燃烧的那一圈光。
日全食。
叶念的脑海里把这个画面和那个词汇精准地对上了
中学背天文百科的时候她学过，日全食是月亮挡住太阳时，太阳边缘那一圈滚烫的日冕露出来，和这条小蛇的眼珠一样颜色。
作为名字可能有点怪，但这个名字是别人不会取的。
那又怎样，就叫日全食。
她伸出手指敲了敲玻璃，轻轻叫了一声。
“日全食？”
小蛇把头又往前探了一点，粉色的小舌头快速吐了两下，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确认。
叶念隔着玻璃，用指尖点了点它鼻尖的位置，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把它收进自己的天文词典里。
黑色是月轮，红色是日冕。是天上的，但也是我身边触手可及的。
叶念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用毛巾随意擦了两下，换了件宽松的T恤。
唐管家已经把晚饭摆好了，两菜一汤，分量不多不少，刚好够一个人吃完。
她路过饲养缸时停了一下，打开盖子，把日全食从月球躲避屋里捞出来，轻轻放在头顶。小蛇在她湿漉漉的发间蠕动了两下，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盘成一小团，安静下来。
她就这样顶着一团盘成发髻的黑色小蛇下楼吃饭。唐管家站在餐桌旁，正要像往常一样给她拉开椅子，看到叶念头顶那团东西动了一下。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喉结上下滚了两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椅子轻轻往前推了推。
叶念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她感觉到头顶的小蛇醒了，沿着她的耳廓慢慢往下爬，冰凉的鳞片滑过耳垂，挂在耳后晃了两下，然后顺着脖颈绕到锁骨前。
红色的眼睛在她领口处探头探脑，尾巴还缠在她耳后的发丝上，像个带着生命体温的古怪项链。
叶念没有大惊小怪，只是偏了偏头，好让小蛇从左边爬到右边，继续吃她的饭。
唐管家站在三步之外，端茶壶的手微微发颤。
看着那条蛇在叶念脖子上绕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停在她的锁骨窝里，把脑袋搭在自己的蛇身上，像是找到了今晚最佳的栖息地。
他想说“小姐，小心别让它缠太紧”，又想说“要不要我帮您拿下来”，最后只挤出了一句：“今天的汤是冬瓜排骨，趁热喝。”
叶念“嗯”了一声，拿起汤勺舀了一口。
饭后叶念打开冰箱，从冷冻层拿出一个被唐管家提早收拾好的密封袋。
里面是冷冻的小白鼠幼体，整整齐齐码了一层。她取出镊子，夹了一个出来，放在纸巾上稍微回温。
小蛇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从她的锁骨上抬起头，红色的大眼睛紧盯着她的手指，信子快速地一吐一收。
叶念把小白鼠递到它嘴边，它乖乖张开嘴，一点一点把食物吞了进去，细长的身体里鼓出一个微小的弧度，慢慢往下移动。
唐管家在厨房冰箱旁边目瞪口呆，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申菀发来一条信息，是推特的帖子，内容是：佛海明伦大学叶念，亚洲最毒之舌，咽一下唾沫会把自己毒死。
申菀又发了一句：“我好像没被毒死。”
叶念回复：“因为你免疫了。”
饭后是电影时间。叶念窝在沙发上，日全食吃饱喝足后缠在她的手腕上，安静得像一条黑色手镯。她打开上次没看完的纪录片，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
小蛇偶尔动一下，尾巴尖在她虎口上轻轻扫过，她就会低头看它一眼，然后用拇指摸摸它的头。电影放完时小蛇已经在她手腕上睡着了。
叶念轻手轻脚地把它从手腕上取下来，上楼，放回饲养缸里。它在月球躲避屋的门洞口探了探脑袋，然后缩了进去，只留下一条细细的尾巴尖。
“晚安。”叶念对着那颗月球说。
然后她走回床边，掀开被子，躺下去，翻了个身，抬起手腕，用手指在手表屏幕上轻轻点了一下。
屏幕亮起来，周围泛起一圈柔和的粉色光晕，闪了两秒，慢慢暗下去。她看着那圈粉色，又看了看窗外的天空，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晚安，我在想你。
几秒钟后，手腕上的手表屏幕忽然又亮了起来，一圈粉色在黑暗中安静地亮着，比平时更慢一些，像也在等着她看见。
晚安，我也在想你。
叶念把手表贴近胸口，闭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