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气息 出租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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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停在酒店门口，汉阳的夜风裹着初冬的凉意灌进车窗缝隙。申菀付了车费，推开门先下车，然后回过头朝叶念伸出手。
叶念握住那只手，从后座钻出来，站直后没有松开。两个人就这么牵着手站在酒店门廊外面，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投在地砖上。酒店大堂的灯光从旋转门里漏出来，暖黄的。
门口偶尔有拖着行李箱的客人进出，轮子碾过地砖的声音由近及远。叶念没有往大门走。她偏过头，视线越过申菀的肩膀，快速扫了一圈四周
路边刚开过去一辆出租车，人行道对面有两个正在打电话的学生，酒店旋转门旁边站着一个低头看手机的保安。
然后她反手握住申菀的手腕，把人往旁边带了几步，拉到酒店外墙和花坛之间那个不起眼的角落。
这里没有路灯直射，只有大堂落地窗透过来的间接光，刚好够照出彼此的轮廓。申菀的后背轻轻靠上墙壁，还没开口问“怎么了”
见叶念抬手把自己卫衣的兜帽罩了上来。一只手扶着申菀的肩膀稳住自己，另一只手拉着帽檐，往下压了好几下，把两边都拉得低低的，直到兜帽的边缘遮住了她大半张脸，也挡住了申菀的额头。
两个人被罩在同一片昏暗里，外面的路灯被帽檐隔开，只剩彼此呼吸的温度。
然后叶念踮起脚，隔着那片阴影，把嘴唇贴了上来。
夜风从花坛那边吹过来，带着一点初冬的凉意。叶念踮起脚，隔着申菀的兜帽布料贴着
嘴唇压上嘴唇，软软的，温热的，她的手指攥着申菀的衣领，指节微微泛白——她主动了，动作很稳，但接下来呢？
她的唇在申菀唇上贴了片刻，轻轻蹭了蹭，然后又停下了。那种生涩的、试探性的触碰反复几次，像是想深入但又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在某个临界点前徘徊。
过了几秒，她退开了半寸。兜帽的阴影罩着两个人的脸，申菀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感觉到她攥着自己衣领的手指松了一点，又收紧。
然后叶念抬起手，食指轻轻勾了一下申菀的小指——那动作幅度很小，像是只是无意识的碰了碰，但她的指尖在申菀的手背上停留了一瞬，轻轻挠了一下。
申菀没看懂。她微微偏头，声音压得很低：“嗯？”
叶念没抬头。她的脸藏在兜帽的阴影和申菀的锁骨之间，耳尖烧得快要滴血。沉默了好几秒，久到申菀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一个很小的、几乎是气声的词，从她喉咙里挤出来：“舌头。”
申菀愣了半拍。然后她笑了，一种更柔软的、从胸腔深处慢慢升起来的笑。她没有说“你刚才说什么”，也没有让叶念再重复一次。
她只是抬起手，指尖轻轻托住叶念的下巴，拇指蹭过她唇角。然后她低下头，重新吻上去。
这一次她张开了嘴。舌尖先轻轻描过叶念的上唇唇峰，然后柔缓地探进去，碰到叶念的舌尖时她没有立刻缠上去，只是贴着，用最轻的力道蹭了一下，像在问：是这个吗？
叶念的手指猛地攥紧了她后背的外套布料，但这一次没有憋气。她的舌尖在片刻的僵硬后微微动了一下，回应了
幅度很小，只是轻轻往前送了一点，碰到了申菀舌尖的侧面。她学会了。在这个酒店外墙的角落里，在兜帽罩住的阴影下，她第一次主动开口要了一个深吻。
叶念终于松开申菀的衣服，脚跟落回地面。她没有退开，只是把脸埋进申菀的颈窝，手臂穿过申菀的外套环住她的腰，整个人贴上去，像要把自己嵌进那个怀抱里。
申菀也没说话，手掌贴上叶念的后脑勺，拇指轻轻蹭过她的发丝，一下，一下。她感觉到叶念的呼吸落在自己锁骨上，温热而绵长。
抱了很久，叶念才从她颈窝里抬起一点头，伸手摸了摸申菀的头发。手指从发顶滑到发尾，在肩头的位置停住，轻轻捻了一下那几缕碎发。她的声音闷闷的，还带着刚才接吻时没散干净的鼻音。
“……留长发。”
申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像听到一句等了很久的话。她抬起手，覆住叶念放在她发尾的那只手，指尖穿过她的指缝，轻轻扣住。
“好。”
叶念的手指在申菀掌心里蜷了一下，像是在索要什么很重要的保证。
申菀歪了歪头，看着叶念埋在阴影里的侧脸，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用一种很认真的、探讨学术问题的语气开口：“我想*你。”
叶念整个人僵住了。她从申菀的颈窝里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脸上的红从耳尖一路烧到脖子根。
“你你你你你——你哪里学的这个话？？”
“网络上学的。”申菀一脸无辜，甚至还歪了歪头，“怎么了，不是这个意思吗？”
“你以后别乱学！”叶念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尾音都在发抖。她松开抱着申菀的手，往后退了半步，但手指还勾着申菀的袖口，没舍得彻底放开。
申菀看着她这副炸毛又没跑远的样子，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看来就是这个意思，没学错。她的嘴角压了压，没压住，干脆不压了。
然后伸手把叶念重新拉进怀里，脸颊贴着她的头，手掌贴上她的后脑勺，把那张还在发烫的脸轻轻按在自己肩窝里。
“知道了，不乱学。”她的声音从胸腔传过来，闷闷的，带着一点笑意，“下次先问你。”
“……不准问。”怀里传出来的声音更闷了。
“那不问。”申菀低头，嘴唇在叶念的发旋上落了一下，很轻，像盖一个戳。然后她把叶念往怀里又拢了拢，心想，这个词留着以后用。
反正她的大魔王刚才只是让她别乱学，没让她忘掉这个词。
叶念把头埋在申菀的颈窝里，不想松开。她真的要回去了，回到佛海，回到那个只有她一个人的家。
唐叔不算。
冰箱里还有上次和申菀一起去超市买的饮料，书房垃圾桶里可能还留着之前那些废掉的贺卡，床的另一半会重新变空，是有人睡过之后又走了的那种空。
下次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没有人会在半夜下班后偷偷溜进她的卧室，掀开被子钻进来，从背后抱住她，呼吸落在她后颈上。
没有人会在她吃不下饭的时候把肉包在生菜里递到她嘴边，说“你再不吃我要喂了”。
Akathisia发作的夜晚，也不会再有那双手从背后环过来，按住她痉挛的小腿，一下一下地揉，说“我在”。
她的生活会回到原点。越是想停止这样想，念头越是不停地往脑海里涌。
叶念的眼泪不知从什么时候流了出来，无声地滑过脸颊，滴落在申菀的外套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闭紧眼睛，用自己所有的力气，在申菀的颈窝里慢慢地蹭，一下，又一下，像是要把自己的气味留在这里，也像是想把自己整个人嵌进对方怀里，嵌到再也不用分开。
想抱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小行星撞地球，银河毁灭，宇宙坍塌。
申菀闭着眼睛，察觉到叶念的气息不太对。短短的，一抽一抽的，像哭过之后那种压不住的余颤。
“念念？”
叶念没有回答，只是继续蹭。
“叶念。”
叶念颤了一下。被发现了。
她松开了一点，抬起头，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向申菀。嘴唇抿着，还有点抖，睫毛上挂着没落下来的水珠，眼眶红得像被揉过。
申菀被她这副模样击穿了心脏，抬起两只手，用拇指轻轻揩掉她眼眶里将落未落的泪水，指腹贴着眼睑慢慢滑过去。
“我的宝贝，怎么哭了？”
“我——”叶念试着说话，但气流根本稳不住，一开口就碎在喉咙里。
她用力调整呼吸，没用，话都卡在胸腔里出不来，只能一点一点往外拼。
“我——我不想——分——开。”
好丢脸，这样说话。叶念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一颗接着一颗，落在申菀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指尖上。
申菀心疼得不行。她把声音压到最低，两只手捧着叶念的脸颊，轻轻抬高了些，拇指还在她颧骨上来回地抚。
“乖，我们不会分开太久。你好好回去上学，我有时间就回佛海找你，好不好？”
叶念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敷衍，没有“以后再说”，只有真真切切的笃定。
“真的？”
申菀点点头，拇指还停在叶念的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不骗你。我很快就有时间了。”
她没有说具体是什么时候，但语气里没有一丝犹豫，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确定的事实。
“……我记住了。”
叶念的睫毛还湿着，眼眶红红的，像一只被雨淋过的兔子。申菀用拇指把她脸上最后一道泪痕擦掉，然后低下头，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鼻尖。
“你每次哭完都特别好看。”申菀说，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个只有她知道的事实。
“……神经病。”叶念吸了一下鼻子，没推开她，反而把脸往她掌心里又贴了贴。
申菀笑了笑，没反驳。她的拇指还在叶念颧骨上慢慢画着圈，一下，又一下，等她的呼吸慢慢稳下来，等那些碎在喉咙里的抽噎终于平息成正常的起伏。
叶念闭上眼睛，感受着申菀掌心的温度从脸颊渗进来，沿着某条看不见的路径往下淌，把胸腔里那团堵着的东西一点一点化开。
过了很久，她才重新睁开眼。
“那你要记得想我。”叶念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淡淡的语调，但尾音还有点哑。
“我什么时候没想你。”申菀歪着头看她。
“……不知道。我上去了。”叶念松开牵着申菀的手，往酒店门口走了两步。
然后她停下来，转过身，嘴唇动了动，像在脑子里翻找什么该说的话。没找到。于是她开始报自己的行程
“我明天九点半的飞机，差不多五点到机场。晚上十点睡。”
申菀被她这一本正经的汇报逗得噗嗤笑出声：“和我说这些干什么呀？”
“我、我就是……”叶念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攥着卫衣的抽绳，绕了两圈又松开。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报行程。
好像把时间都填满，把每一段空隙都提前交出去，就能让分离变得短一点。但她说不清楚。
她只是觉得，如果申菀知道她几点起飞、几点落地、几点睡觉，那她睡觉前的那段时间就不完全是空白的，是被另一个人知道的，是有人在意着的。
“……那个。”叶念憋了半天，没下文。
申菀歪了歪头，还在等。
“……晚安。”
然后她转身往酒店门口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不少。这次没回头，因为她知道如果再回头，她可能就真的走不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