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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厌罪》关键词:姐弟、阴暗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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厌罪by笑天真
审讯室里,少年歪头坐着,浓烈不羁的双眼无所畏惧地回视对面的中年警察。
应对警察严厉的问话,他锋利的眉尾扬起,神情嚣张又轻蔑,指尖一下又一下点着桌面,不紧不慢地开口,重复着那一句话。
“说了多少次,我不是故意的。”
估算着时间,姜轩伸了个懒腰,没多久,他被自家律师带了出去。
“受害者家属签了谅解书,这个案子算是结束了。”
事情会以这样的结果收场,姜轩毫不意外,眼皮都没抬一下。
走出警局前,律师提醒他:“对了,姜总来了。”
心脏克制不住地剧烈颤动,得知姐姐来了,姜轩原本懒散的步伐骤然提速,将律师远远甩在后面。
上了车,姜轩目光灼灼地望着姜续:“姐。”
在他人面前张狂肆意、趾高气昂的恶犬,唯独在主人面前乖巧得摇着尾巴。
姜续没什么表情。
她这个好弟弟在学校霸凌同学,把人打进了医院。
巧的是,受害者是姜续近期的资助对象。
她今天亲自去了趟医院,被打的少年现在还在昏迷。
上一次见他,还是在慈善活动上。姜续作为爱心企业家,少年作为被资助的贫困生。
姜续资助过的学生有男有女,活动现场和学生们闲聊时,得知少年上个学期因为成绩优异被有名的私人高中破格录取了,和她弟弟一个学校,姜续对少年露出亲切温和的笑,被熟识的媒体拍下来做新闻素材写正能量报道。
谁知道还不到半个月,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姜续抱着私心,对那家人威逼利诱。
少年的家属虽然想闹,但也在金钱攻势下妥协了。
姜续这么做也不全然是为了姜轩。
姜氏企业正处于重要时期,不能传出她有个霸凌者弟弟这类负面消息。不然,她肯定要送姜轩去少管所待一段时间。
车内密闭的空间里,姜轩难得见姐姐回来,努力找话题和她聊天。
姜续闭上眼,察觉到她散发出的压制感,姜轩不由自主地隐了笑,整个人如坐针毡。
等回到了别墅,女人脱下大衣,随手放在沙发背上,抬眼看他,声音徐缓:“说说吧,为什么要欺负那个穷学生?”
“姐,我不是故意……”
“跟我也要撒谎吗?”
屈起的指节碾转着金属袖扣,姜续慢条斯理地将袖扣摘掉,又细致地折起衬衫袖子。这看似寻常的动作,却让姜轩神经绷紧,脊柱浮起的麻意瞬间扩散,全身条件反射般颤抖起来。
他再明白不过,这是她要对他动手前的预兆。
“哑巴了?”
姜续微一抬手,姜轩本能地往反方向一缩。
“我…我讨厌他。”
只能说算少年倒霉,偏偏那天姜轩心血来潮去活动现场,恰好看到了平日里对自己态度冷淡的姐姐亲切地和与他同龄的少年聊天。
少年穿着洗得褪色的外套,脸红得快要滴血,局促地低着头,却在姜续上台演讲时,又忍不住偷偷观察她。
那样的眼神他很熟悉。
姜轩很不舒服。
回学校后,他找人默默盯着少年,没过几天,听说少年在笔袋夹层藏了活动当日他和姐姐同框的照片。
想到那天姐姐对那人展露的温柔笑颜,分不清是嫉妒心还是占有欲,亦或是两者混杂,他控制不住自己,狠狠教训了那妄图勾引姐姐的贱人。
“讨厌他?”姜续沉沉笑开,重复了一遍。“你讨厌的是他还是我?我做慈善想博个好名声,你倒好,专门去霸凌受资助的对象,是存心和我对着干吧。”
他被她扯住衣领,重重抵在沙发上,阴影覆盖,姜续甩了他几个响亮耳光后,又掐住他。姜轩的身高已经接近成年男子,身高腿长,宽肩厚背,然而被驯化了十几年,他溺亡在被姐姐支配压制的沼泽里,生不出半分反抗的情绪。
随着她手上的力度不断收紧,呼吸渐渐被剥夺,姜轩眼睛红了,艰难地说:“姐…我错了……是我考虑不周全。”
见他这副模样,姜续就反胃,她起身,对着他的肚子来了一脚。
拳脚连连砸在身上的声音和少年偶尔漏出的闷哼声飘荡在客厅半空,姜续平时有健身的习惯,此刻完全是把姜轩当做人形沙袋,肆意宣泄。
姜续自小就厌恶弟弟。
是弟弟害她没了母亲。
旁人可怜她,可怜弟弟小小年纪没了妈妈,可怜父亲没了妻子,可怜外公外婆没了女儿。唯独没有可怜因生产失去性命的母亲。
她怎么能不恨呢?在姜续眼里,姜轩这个罪魁祸首,像只吸走母亲身体所有养分的寄生虫。
偏偏小小的婴孩不知道这一切,每天无忧无虑地生活。
姜轩一岁那年,姜续九岁,学校组织了夏令营,出去了两周。等她回家的那天傍晚,姜轩看到她进家门时圆圆的眼睛都亮了,他口齿不清地喊:“啾啾!”
保姆笑着和她说弟弟很想她,知道她要回来,今天怎么都不肯出去玩,执拗地在家等了她一天。
她敷衍了两句便往自己的房间走。
穿着尿不湿的弟弟小鸭子般亦步亦趋地跟着她,被她关在门外。姜续掏出作业本,在书桌上打算写作业,弟弟一遍遍地敲门,想进她的房间。
“啾啾——啾啾——”
她眉眼不耐地打开门,站在门口吼他:“干什么?”
被她凌厉的声音吓到,他瑟缩着,手里捏着朵不知道哪儿找来的小花,却还是努力挤出笑脸,踮着脚,把手里的花朵献宝似地递给她。
厨房里,正打算准备晚餐的保姆,忽然听见孩子的爆哭声,连忙跑过来,看到姜轩跌坐在地上,被他爱不释手的花朵已经碾碎成泥。
时空交错,比姜续还高的少年被她打得跪趴在地上。
他嘴角泛着青,努力抬首,向作为施暴者的她,投来求救的眼神:“姐姐,我错了。”
瞳孔里印着少年狼狈不堪的样子,姜续终于停下施暴的动作,蹲下身,像摸宠物一样,纤长手指痛惜般抚上他的脸庞,指腹在淤青处慢慢地、温柔地揉搓。
“轩轩,疼吗?”
尾音散去,不等他回答,又发狠地按压下去。
他疼不疼,她也不在意。
“差点忘了,轩轩的生日快到了。”
“姐姐最近比较忙,提前给你庆祝生日好不好啊?”
姜轩脸色突然惨白,忙不迭地摇头。
“我没资格庆祝生日的。”
不顾他的主观意愿,姜轩的灵魂被拖拽回年幼时的那个下午。他上了幼儿园,回家和保姆抱怨其他小朋友都有过生日,全班就他长这么大却没庆祝过生日,被路过的姐姐听到了。
姐姐微笑着和他说:“轩轩,姐姐帮你庆祝生日。”
她让司机买来了生日蛋糕,又让保姆给他做了长寿面。
10寸的生日蛋糕摆在他面前,上面有着童趣满满的卡通图案。
他好开心。这是他人生中第一个生日。
姐姐给他戴上了生日帽,让他闭上眼许愿。
他笑着闭上眼,听到姐姐祝他生日快乐,下一刻,姐姐按住他的头,把他埋进生日蛋糕里。
绵密的奶油吸入鼻腔,粘稠到令人窒息,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快死了,好在,姐姐放开了他。
姜轩一边哭一边咳嗽,濒死的恐惧牢牢攥住他。姜续双手捧住他的脸,用拇指擦去他脸上的奶油,然后把指头塞进他嘴里,令他的嘴角勾出微笑的弧度。
“轩轩,生日快乐,只是你的生日不可以快乐。”姜续一边笑,一边眼眶湿红地说,“你害死了妈妈,没资格过生日,记住了吗?”
少年额间冷汗直流,从刻骨铭心的可怖回忆里抽离,眼神逐渐聚焦,嘴唇翕动,喃喃重复着:“我没资格过生日……我的出生是个错误。”
姜续笑了,拍了拍他的脑袋:“乖轩轩,那我们去吃饭吧。”
劫后余生般的喜悦涨满了他的胸膛,他如蒙大赦,回给姐姐感激的笑。
饭吃到一半,姜续接到一通电话。
“轩轩,姐姐还有事,先走了,在家乖乖的,知道吗?”
姜续拿起外套,往门口的方向走,头也不回地叮嘱:“自己记得上药。”
姐姐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好似在他心脏里注入了蜜糖。
姜轩受宠若惊地弯起嘴角:“谢谢姐姐。”
他渴望亲情,渴望爱。
姜轩从小没见过母亲,父亲去世的早,他只有姐姐一个亲人。
早在姐姐用手盖住他沾满奶油的脸时,相近的脉络交错,便已注定了生出畸形的羁绊。
成长中反复结痂又撕裂的伤口,流淌出无序的血色丝线,勒住他,摧毁他。
长年累月处于这段不对等的关系里,他对姐姐的感情早已脱离常规,节节错位。淡淡的温情便是无尽的恩泽,姐姐对他微不足道的关心都能让他欢喜很久。
等姜续走后,姜轩望着桌上她的那杯橙汁,无法自控地咽了咽口水。
他走到姐姐刚才坐过的位置,坐下。
举起她的杯子端详,杯沿上有着淡淡的口红印。
他小的时候喜欢吃姐姐的食物,在他有限的认知里分享食物是关系亲近的一种表现,但姐姐讨厌他这样,他咬过的东西,她绝对不会再碰。
他就很少在她面前这么做了。
长大以后,他对她用过的东西,反倒有种出乎意料地执着,像是偷偷给主人标记气味的狗。
嘴唇虔诚地碰上姐姐留下的口红印,一点点把她喝过的橙汁灌进肚里,又把手伸向她吃剩的饭,细细咀嚼,再意犹未尽地吞下。
知道姐姐不会再回来,他来到她的房间,从她的衣柜里,拿出她的贴身衣物,埋在里面去嗅她的香气,想象着被姐姐抱在怀里的感受,幸福得倒在她床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