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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年轮》关键词:伪兄妹、双重生 ...

  •   注意:哥哥是被收养的,伪兄妹

      年轮by笑天真
      夏日傍晚,天边燃起了火烧云,层层叠叠的嫣红色泽,绮丽而梦幻。江边散步的行人们不约而同地拿出手机,拍摄这难得的美景。
      取景框对准了天空,将一瞬留成永恒。年轻的摄影师低下头,察看相机里的照片。
      “年轻人,可以帮我们拍张合照吗?”
      他眉目不耐地抬头。
      声音的主人是个鬓发斑白的老头,高个子,时光在他背脊上压出些许沧桑的弧度。旁边是个面容和善的老太太,衣着朴素而整洁。
      本以为遇到了没边界感的老人,要把他当免费摄影师使,没想到,人家是想让他帮忙用手机拍一张。
      算了,举手之劳,摄影师接过老人的手机,给二人拍了几张合照。
      拍照时,老头努力挺直背脊,下意识地抿起唇,表情认真得反而有点紧张。倒是老太太一直都笑眯眯的。仔细看两个人五官有几分相似,大概是传说中的夫妻相。
      照片拍完了。
      老人们接过手机,连忙向年轻人道谢,从随身携带的布袋子里挑出个新鲜饱满的苹果,热情地递给年轻人,这才脑袋挨着脑袋,凑在一起看两个人的合照。
      摄影师随口说了句:“大爷大妈,你们感情真好。”
      杨素兰和杨善庆对视一眼,笑了笑,和年轻人告别,不急不缓地往前走。
      人老了,走在一起,就自动被世人当成了白头偕老的夫妻。
      他们遇到太多次这样的情况。
      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不再解释。
      不再像过去几十年那样,一遍遍地向陌生人解释他们是兄妹,极力地撇清“夫妻”的字眼,这样好像就可以免除点什么。
      两人并肩而行,走得很稳,影子斜斜交融在一起,杨善庆提着的布袋子装满了蔬果,这些是两个人来江边前,在生鲜超市抢购的战利品。
      他们俩的退休金加起来其实够用,但人嘛,节俭惯了,囤些打折商品总会带来安全感。
      从热闹的江边离开,到了人烟稀少的小街,兄妹俩的指尖擦过,他自然而然地用空闲的手来牵妹妹的手,她脸有点红,但没有躲。
      包裹住她的手掌粗糙厚实、布满老茧,上面蜿蜒的纹路就像他这为弟弟妹妹们操劳的大半生。
      在两个人同频的脚步中,天色缓慢地暗下来,他们回到一个老小区。
      三十年前这栋楼和遍地的平房比,已经是不错的住房,它见证过他们拼搏奋斗的青年时光,可随着岁月的侵蚀,楼体墙皮褪去了原本的颜色,已经灰蒙蒙的。和现在的高楼大厦比,它也像个迟暮的老人,透着衰败的气息。
      他们的家在六楼。杨善庆拎着装满苹果、洋葱、西红柿的袋子,捏着生锈的铁扶手,爬了一层又一层,始终不肯把手里沉重的东西交给妹妹。
      进了家门,打开两侧的窗户,南北通透的房型,屋里的穿堂风就够凉快了,连电风扇都不用插。稍微歇息片刻,换了家居的背心短裤,他这个当哥哥的又忙不迭地去做饭。
      淅淅沥沥的洗菜声、有节奏的切菜声、噼里啪啦的热油声,陆陆续续从厨房闯进房间。
      杨素兰兀自看了会儿刚刚在江边拍的照片,看着哥哥拍照时拘谨的表情,笑了又笑,然后整理起房间。
      弟弟妹妹长大成家后,这里就空荡荡的,只剩下她和哥哥。
      逢年过节的时候倒是热闹些,弟弟妹妹会带着自己的儿女孙辈过来拜访,几个家庭一起,又有点拥挤。
      米饭在饭碗里冒着热气,晚饭做好了,洋葱炒肉丝、香煎脆皮豆腐、凉拌菜、西红柿土豆汤,放在桌上晾着。
      杨善庆说:“兰花,我有点累了,回卧室里躺会儿,你先吃饭,不用等我。”
      杨素兰没放在心上。
      等菜都凉了,哥哥还没出来。
      她以为他睡着了。
      银色月光从高处跌落,越过窗,安静地流淌。
      毯子盖在杨善庆身上,杨素兰觉察出不对来,没有呼吸声,他胸口一直没有起伏。
      “哥,你别捉弄我,这样不好玩。”
      他以前也和她玩过一次这样的把戏,哈哈大笑地弹坐而起,看杨素兰真生气了,大半天都不理他,又不好意思地搓着手,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和她道歉。
      屋子里寂静无声,杨善庆始终没有反应。
      杨素兰表情有几分怔忪,伸出手去探他的鼻息,又颤抖着摸向他失去跃动的心口。
      大脑有片刻的空白,她嘴唇翕动,氧气艰难地挤进喉管,声音又干又哑。
      “哥。”
      “哥哥。”
      “哥哥,你醒醒。”
      墙上钟表的秒针仍在继续转动,杨善庆的时间却停止了。
      他保持着蜷缩着姿势,像个婴儿一样。
      婴儿时期的他什么样,杨素兰没见到过,他是哥哥,在她眼里仿佛生下来就是哥哥的模样,沉稳、成熟,习惯性地照顾她。后来多了弟弟妹妹,又变成了照顾她和他们。
      她呢,突然做起姐姐来有点别扭,得在空闲时间帮父母去照料捣蛋鬼们。不再是家里的老幺,杨素兰失去了某种优先权,家里有好吃的时,作为二姐,要学会习惯让着更小的。
      在弟弟妹妹瓜分家里为数不多的零食时,哥哥将她的失落看在眼里。他用攒下的零花钱,偷偷带她一个人出去,有时是脆香酥、有时是冰棍、有时是花生糖……无论买什么零嘴,最后通通进了她的肚子。
      童年的幸福是短暂的,父母双双遇难后,作为长子长女的他们,还未走出失去双亲的痛苦,就要迫使自己长大,接替父母的位置,一起扛起在生存裂缝中摇摇欲坠的家,供养年纪尚小的弟弟妹妹。在无数个相互扶持的艰难日子里,兄妹间纯粹的情感,平静又温和地化作了对异性的心动。
      只是,他们心照不宣地保持着寻常兄妹的距离。
      习惯了自欺欺人,将种种情愫隐匿在亲情的外壳里,不敢去看对方溢满眷恋的眼,他们两个终生被困在世俗框架里,咽下那难以宣诸于口的爱意。
      他当了她一辈子的哥哥。
      没有成为谁的丈夫,谁的父亲。
      弟弟妹妹成年后,曾经也操心过他的终身大事,被他笑呵呵地推拒:“好不容易养大了你们,恢复了自由身,我才不要再组建一个家。”
      而她,和一个条件不错的男人组成了家庭,体验了短暂的婚姻生活后,又跌跌撞撞地回到他身边。
      比起做别人的妻子,她还是想做他的妹妹。
      又不只想做他的妹妹。
      世界在眼前模糊了,泪水从杨素兰苍白的脸滚滚落下。背脊蜷曲,她埋进他怀里,哭得全身止不住发抖。
      他抛下了她。
      哥哥的葬礼结束后,杨素兰拒绝了弟弟妹妹接她去他们各自家住的提议。
      那都不是她的家。
      她执意回到了她和哥哥居住的老房子。
      家里的布局是那么熟悉,仿佛他只是出去散步了。
      杨素兰独自过了几年,连同哥哥那份,认真生活。
      她吃得好睡得香,每天出去散步、晒太阳,偶尔去广场跳跳舞,或者去弟弟妹妹家里逗弄逗弄他们的孙辈。只是有时,孤独像潮水湮没她,实在想哥哥的时候,就去他的房间坐一会儿,对着他的照片说说话。
      那天,杨素兰待在家里,心脏突然绞痛,急促地、猛烈地,收缩又膨胀,高高被抛起又低低落下,血液流速也紧跟着失了控。她喘不过气来,急跳声像鼓点般提醒她生命进入了倒计时。
      拖着苍老身躯,杨素兰挣扎着去了哥哥的房间,躺在他床上,抱住他的被子,像阳光一样温暖。
      眼皮似有千斤重,杨素兰沉沉睡去。
      再有意识的时候,暖黄灯光晃得她睁不开眼,她侧过头,映入眼帘的是回忆里破旧但整洁的砖瓦房,墙上挂着工厂发的日历,她直愣愣地看着,这场景是他们年少时的家。
      “姐,你醒了?!”
      围在床边的是两个小人,小包子似地探出头来。
      还是小孩子的弟弟妹妹欢喜地望着她。
      这是弥留之际的幻想吗?
      “哥,姐姐醒了。”小家伙们异口同声地朝门外的方向嚷着。
      杨善庆挑来门帘,十九岁的他,浓眉大眼,短发理得干净,精壮身材将工装衬衫撑出结实的轮廓,修长有力的双腿迈着大步走过来。
      哥哥年少的模样和久远记忆里的他重合,陌生又熟悉。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弟弟妹妹见她醒了,哥哥也进了屋,放心地跑出去和大院里的小伙伴们疯玩。
      杨善庆坐到床边,问她怎样了,身体还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杨素兰缓慢地从床上爬起来,抚上他温热的脸,手指一点点描摹着他的五官,流露出对他的眷恋和依赖。轻颤的眼睫惊扰了眼里的泪光,像是夜里破碎的星光,眼泪悄无声息地流淌。
      “哥,你是来接我走的吗?”
      长久的凝视,杨善庆透过皮囊分辨出她的灵魂。心脏加速地震颤,他覆盖住妹妹抚摸着他脸庞的手,牵引着她,摸向他的心口,蓬勃有力的心跳一下下撞击着她的掌心。
      她哽咽:“原来,人死后还会有心跳。”
      他冲她缓缓扯起嘴角,眉眼漾起几分缱绻:“兰花,我们还活着啊。”
      她透过朦胧的泪眼望向杨善庆,看着他的眼睛,这才发现,那双乌黑的眼和年轻人不同,深邃无际、醇厚温和,带着岁月磨砺后的质感。
      视线往下,看到那白皙纤瘦的手,杨素兰又不可思议地低头,垂在肩头黑亮的麻花辫撞进她眼里。她胡乱地摸了摸光滑紧致的脸,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也变年轻了。
      他们两个都回到了少年时。
      杨素兰终于破涕为笑,抹了抹颊边的泪:“哥,你知道那天我多害怕吗,你怎么一声不吭地抛下我。”
      “对不起,留你一个人在那里。”杨善庆抬起手臂,缓慢而坚定地,将她整个人拢进怀里,“我走之后,我家兰花有好好照顾自己吗?”
      她埋在他宽厚的肩膀,闷声说:“当然了,我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就是有时会想你,很想很想你。”
      “哥哥现在回来了。”他轻轻拍打她的后背,声音在充盈在她耳廓。
      她贪婪地搂着他,不肯撒手。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渐渐出了汗,汗水越过两层布料,和她的味道融在一起。
      重新变回精力旺盛的年轻人,感官比之前要敏锐。杨善庆脊骨一僵,他拍了拍妹妹,示意她松手,刻意向后退,同她保持安全的距离。
      杨素兰却倾身上前,双手捧住他的脸,人生中第一次越过兄妹的界限,她用力地吻向他。
      感受到触碰嘴角的柔软,他大脑宕机,瞳孔微微放大,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妹妹的动作。杨善庆活了几十年,这样蜻蜓点水的吻却令他心神俱颤。温度从耳根开始诚实地攀升,他头顶冒烟,舌头都开始打结:“兰、兰兰花……”
      她笑:“哥,这辈子,让我们重新活一次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年轮》关键词:伪兄妹、双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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