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副章·四 上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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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上元，临安西湖的断桥上，依旧人流如织。
一名青衣女子步履匆匆，穿梭于人群中，拨开层层人形与雨幕，急切地冲着前方身披斗篷的白色身影大喊：“小白！”
那身影微微一震，停下了本就缓慢的步伐，转身回眸。“小青。”小白应着，面色忧忡，微颤的声音中却含了一分难掩的欣喜。
得到回应，所有焦急不安瞬间消散，小青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却也只一瞬，一种失落无奈之感又占据了上风。她轻轻叹息，却又装作轻松无事，背起手迈着四方步走到小白近前，故意戏谑道：“这位娘子这副打扮，是要去金山寺寻夫吧？”
“是。”小白回答直接了当，眼中愁云却越发阴翳。
“娘子为了寻夫，就要丢下妹妹吗？”小青表面依旧云淡风轻地调笑着，内心却又下坠了几分。姐姐果然还是放不下他，甚至瞒着自己甘愿孤身犯险。
而一旁的小白，一直凝望着小青，眸中尽是纠结与不忍。沉吟过少顷，最终却随着一声轻叹，忧郁尽销：“眼瞧着，是无论如何丢不下的。”
是的，她现在还不能放下他。上一世，他为她付出生命，她默默记了五百年，而这一世，又几近重蹈覆辙。如今他被那和尚带去了金山寺，也不知他现下如何。而这一切到底还是自己的错，命运已降下无数次明示暗示，是自己的刚强自大，故意视而不见，最终还是没能守好自己的心，偏偏无法突破那心魔，偏偏贪恋这人间，偏偏强续这因果，又害他遭这一难。
既如此便罢了。人妖殊途，本非同路人，何苦求长久，他有他的人生道路与考验，无需自己想当然地插手与成全，有缘相遇有缘同行一程，已需感恩不尽。如今只将这孩儿送还，同他告个别，便彻底了结了这份尘缘吧。如此，想必那和尚也不会再为难他，他此生至少能落个善终，甚至还有机会明道呢。
只是，这一行实在凶险，那和尚性情执拗、法力高强，若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纵使小青在旁也不是对手，如此又何苦让她随自己一同犯险呢？
可她还是跟来了，无论如何也丢不下。虽千般不愿万般不忍，但看到她，心底却莫名地欣喜与安稳。罢了罢了，之前总想着顾虑周全，结果却是无一周全，还委屈了彼此，那这回便放肆一次吧，让我们姐妹联手，去那金山寺好好走一遭。况且那和尚针对的是自己，想来也不会太为难她，纵使身陷险境，以自身之力护她安好，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她莞尔，笑靥若这早春红梅，迎着细雨盛开。
小青却愣住了，姐姐本就温婉含蓄，在人间更甚，可是许久不曾如此直白地回应她的这种小情绪了。姐姐丢不下她，她也离不开姐姐，她看到了小白紧蹙的眉峰在她面前舒展，凝重的眼眸在她的目光中恢复了清澄。小青也笑了，一切阴郁瞬间一空。
四目相对，无言胜千言，道不尽这跨越时空不离不弃的默契信任与温情。
于是小青紧赶两步跑至小白身侧，与姐姐一道，向前方走去。
在这上元午后，虽尚不见火树银花的灯火钱塘，也不见月上柳梢的蓦然回首，但断桥上，一对对有情人相约游湖，已是熙熙攘攘。
穿行于如水的人群间，眼见得他人的卿卿我我，小青偷偷瞄了瞄一旁的小白，问道：“姐姐，人间走这一回，可值得？”
小白闻言驻足，缓缓回身。值得吗？还是值得的吧，只是，这不是曾经的那份值得了。所以，她故意绕路来了临安一趟，就再看一眼那座已存于过往的城，再描摹一笔那份已成旧忆的“值得”吧。
她的目光渐远，穿过万相行人，掠过依依杨柳，飞过碧荷翠波，行过浮生临安，还有那里的丰乐楼、清波门、河坊街、黑珠巷……最后，落回身前，落在了身边之人身上。
“管什么值不值得，记得，就可以。”她笑笑，没有再纠结。那座城虽美好，却不属于她。她只是匆匆行过的过客，与城里千千万万的人一样，因缘际会，暂寓于斯，缘尽了，只如惊鸿远去雁过无痕，无须留恋。或许千百年后，这城依旧，而过往的一切，终将物换人非、往事无踪。
于是她转身，决然前行。踏出这座城，向着乌云后的光芒，前行。
小青一直跟随着小白的目光，一同回望过那因陪伴姐姐，而游历过的城。她也在与姐姐一起，向这临安繁华、浮生一梦作个别，随即紧紧跟上了小白的步伐，朝着光毅然前行。
“小青，我们且去那金山寺走一走。”
“好，管它有多强多重，掀翻那金山寺！”
“我们姐妹俩，掀它一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