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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正章·十三 痴妄 ...

  •   回到山中,一切如常。日月盈昃短,年复一年来去匆匆过,当然不变的,是春花夏草、秋叶冬雪的轮转,还有温润的泉水、断崖的霞彩,以及,珠钗的不灭荧光。

      而我依旧在坚持,一次次向那空洞中的黑雾发起挑战,虽然还是无一例外全部失败,但我却也逐渐看清了隐于其中的一点蛛丝马迹,有泛着波澜的江水,有月色下的宝塔,有交错纵横的铁索,还有一首模糊的小调,唱词我依稀记得,似乎与法华寺的师傅们唱诵的一篇偈语神似:

      「来时无迹去无踪,去与来时是一同。
      何须更问浮生事,只此浮生是梦中。」

      可是,纵然捕捉到这些若梦缥缈的影子,纵然有小青时刻在旁护持,但某次我醒来,映入眼帘的一滩鲜血,还有小青惊慌煞白的神情,都告诉我,我这具肉身,怕是经不起我继续这般折腾了。

      暖池里,我斜倚在布满苍苔的石边,低首望着水面上倒映的自己的容颜,唇边那道血痕在这副精致面容上格外刺眼。

      微茫的星光被最后的暗夜吞噬,灯塔亦隐灭于渊的黑,我无力悲恸,也无力呐喊,只觉自己仿若这池中水,也曾向着海的方向,走过漫长悠远却自认为能到达的路,而没想过会被这阴暗的洞所困,最终只能化作氤氲的水雾,一点点消散于虚空……

      或许是我错了,一开始便错了,怀着一颗最自卑的心却作出一个最自负的选择,踏上一条最困难的道路,走向一个最遥远的距离,奢望一篇最完美的结局,然而最后,只是用八百岁的一生为这个错误作一个最无言的结。

      是以,这一切终究只是一个废物边角料的痴心妄想。无论是追随信仰追寻永恒追求解脱,还是报答恩人证明自我找寻价值,又或是害怕失去小青而想成为她的表率的私心,如今看来,皆沦为空谈,皆沦为笑话。

      “姐姐,没事的。我陪你多休息些时日,好好祈祷好好修炼,再坚持下去,定能成功的。你不是总说,一切好与坏皆是上天恩赐最好的安排,还说慢就是快,总教我耐心吗?”小青轻轻倚靠着我,双手搭在我的肩头,细语相慰,可我再也劝不动自己,相信这些说了几百年、听了几百年的话语了。

      “哪怕真的不行,还可以走蛟,或者,再寻处山门投靠,学些新法门,求他们向上引荐,总会有办法的,姐姐。”见我毫无反应,她稍使力气贴得更紧,在我耳畔轻语。但我明白这些方法更加荒唐,走蛟那是野路子,成功者百里无一,而再拜山门呢,当年在青城山,说难听些我就是在门中危机之时叛逃而走,后来在蛇窟又没做到完全顺服于师父,这等经历,无论正派旁门,还有哪个敢收留?

      “没用的。”我抬首望向池边,那株枝叶泛黄的老梅,长吁一口气,摇摇头,黯然低语,“小青,你不要再叫我姐姐了,我不配做你姐姐,跟着我只会耽误你,你走吧,让我自生自灭吧。”

      话音未落,身上便猛然一震,我霎时被这震动推出数尺远,趔趄歪倒几乎溺于水中。待我扶着石壁重新站稳身形,抬眼便对上小青那双圆睁着难以置信的眼眸,一对赤色眼瞳燃着熠熠怒火。

      “小白,我七百岁,叫了你七百年姐姐。但我现在才知道,原来,我七百岁的生命,我们七百年的过往,在你那里,就值这样轻飘飘的一句话啊。”她双唇颤抖了许久,方压抑着嗓音,将我不曾见过的苦与涩,一字一句地,融进质问话语里。

      “小青,我不是……”其实本在绝望与麻木将那句话无意间推出口的刹那,我便后悔了。我恨的是自己的无能,我怕的是她受我牵扯,但我又岂敢将她推走。我占据了她生命的几乎全部,而她亦是我生命中的绝大多数,我们如何能切割开,又怎能切割开。

      “你不必说了,我认与不认、走与不走,不需要你替我做决定!”小青冲我大吼,面色狰狞,眼角却闪着荧光,而我只敢低眉垂首,如同受到训斥的孩子,瑟缩在角落,不敢回嘴,只怕更加激怒她。

      “小白,你好怯懦啊,上到理想信仰,中到妖与人两个世界,下到我,还有你自己,你的本心,你的七情六欲,你都从未正眼看过吧,只一直在逃,向你自己编织的幻想中逃。但你又好勇敢,勇敢到七百年的过往说扔就扔,勇敢到自己认准的路就要一直走到黑,勇敢到玉石俱焚也毫不在意。你不觉得撕裂吗?不觉得折磨吗?”

      许是见我张惶弱势,她亦心有戚戚,一声长叹后,她便转过身形,无可奈何道:“日日陪你纠结焦虑,连我都开始自我怀疑,当年那个令我一见倾心一眼万年的小白师姐,到底是真实的你,还是我年少轻狂时的臆想。罢了,既然你也让我走,那我走便是。”

      我顿时惊起,抬眼便见她已翻出池塘穿上衣裙,我惊慌失措,跌跌撞撞向她靠近,想伸手抓住她。

      “小青!”“妹妹……”我一声声唤着她,而她只步履稍顿,却还是头也不回,飞身而起直出洞外。

      “就此别过,保重。”

      “时不可兮骤得,聊逍遥兮容与”,眼见一语成谶。望着她远去的身影,我这才真切明白,原来切开两个交缠的灵魂,远比自我的撕扯要痛上万倍,什么“逍遥容与”,完全做不到。

      我狼狈地爬出暖池,随手抓起件衣衫,踉踉跄跄追去。好在岩洞外的溶溶夜色中,那青影也停下了脚步,只是这无风的冷夜中,四处却都是风的呜咽,寂静的黑,震耳欲聋。

      我不顾一切地飞身抱住她,紧紧锁住她,从现在起,我再也不能容许自己松手,让她从我怀中溜走。

      “妹妹,不要走……”我贴着她的后颈,苦苦哀求,涕泗横流。而她只扭动几下,便也卸了力气不再挣扎。

      “你究竟想怎样?”她的声音哽咽喑哑,清凉的露水洒在我围在她胸前的臂上。

      “对不起,我,你别走,是我错了,我再也不会了……”而我已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想埋首在她尚未干透的发丝中,感受她熟悉的气息、熟悉的触感、熟悉的心跳,只想抓住她的一切。

      承认吧,现实已昭然若揭,我早已被她彻底俘获,早已沉溺于她的烟波。原始的欲望也好,日久的生情也罢,我就是离不开她,无可辩驳,无可伪装。

      浓重的呼吸与心跳在这夜幕笼罩的天地间纠缠回响,化作潮湿的雾气升腾缠绕。她终是愿意回眸、转向,再一次赐予我宽恕与原谅。

      “姐姐,你不用道歉,我只是,不想再听到那样的话了,我不喜欢。”她的嗓音依旧沙哑,而我终于看清了,隐于她那双赤瞳之背后,几番红肿的眼眶。

      “好,是我一时犯浑了。我发誓,我再也不会说那种话了。”重新四目相对,裹挟着紧张惊恐的滔天巨浪终于开始消退,我暗自舒缓一口气,对着她张大的明眸,极认真地对她承诺,“小青,无论发生什么,我都永远会是你的姐姐,而你,在我心里,也一直是我最亲最爱的妹妹。”

      “可我还想……”却有片阴云从她眼中一闪而过,终落到嘴边化作一丝苦笑,“算了说不清楚。姐姐,我们回去吧,外面天寒。”

      “还想什么?”但我想问清楚,我想我们之间不该有任何隐瞒与隔阂了,但其实我再多想一想便可以明白的,不过是我觉得“妹妹”一词足够诠释我们之间的一切关系与感情,而她却认为我口中的“妹妹”只是妹妹,她并不满足于此。

      到底还是我仗着与她亲密无二形同一人就开始有恃无恐,因为我应付他人他事总会消耗太多心力,而面对她就如面对自己,自以为了若指掌便懒得再去费神,如此的结果便是,我用敏感的心观照了整个世界,却唯独忽视了她与我自己。

      “没什么。”小青依旧不愿说出口,只拉起我的手,一边向岩洞走去,一边岔开话题,“姐姐,我方才看过,如今你身子骨已虚耗太多,一定要听我的,不要再轻易尝试了。除非,你想在杀死自己的同时,杀死我。”

      这是她第一次以自己相挟来劝我,令仍然心存侥幸的我讶然不已。而她再次读出了我的疑惑,头也不回,拉着我腾空而起,在飞身入洞的刹那,淡淡道:“借给你了半颗妖丹,待你身体养好了,记得还我。”

      脚底落地的震动与发自心底的震颤相交缠,我顺势滑步至她前方,转身将她围于身前,万分惊诧与紧张:“怎么能动妖丹?赶不巧会死的!”

      “那要我看你死在我面前吗?”她却冷冷将我推开,径直走远。

      又一次,她为了我用性命作赌注。她从来不会主动说起,而我,又总是可恨地后知后觉。几百年来,我为何能一遍遍从突破失败的梦魇中苏醒,她又为何修行进益缓慢,明明显而易见的答案,可我却在一次次视而不见后当成了理所当然。

      我越来越厌恶自己了。我缓缓跪倒在池边,水中倒映的这姣好的容颜,在我眼中却丑陋不堪。小青一直在实实在在地为我付出,而我又做过些什么?所有自以为的爱与付出全都停留于脑中,甚至连口头都不曾到达,便成功说服了自己是关爱着她的,便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她的爱。那么自私那么虚伪,我哪里配她称一声姐姐,哪有面目再面对她,哪有资格升仙入道。

      我感受着体内残存的混沌灵气之中,被她的半颗妖丹所包裹治愈着的、我自己那颗残破不堪的千年妖丹,我留着它还有何用?不如将它交给小青,助她升仙,她定能成功的。

      下定决心,我倚着巨石盘腿而坐,屏息运功,调动起全身力气,想推动妖丹冲破丹田而出,可没想到,伴着体内气机翻滚的剧烈疼痛,先于妖丹而出的,是受到冲击的内脏涌出的源源不断的鲜血。

      “你不要命了!”小青又一次快速出现在我身边,抬手一掌落在我背后,将我调动起的功力瞬间驱散。体内一切涌动归于平静,我也失去了力气瘫倒在她身前,将她胸口青衣染出一片红霞。

      “妖丹,我的,你的,都给你,我,不修了……”我无力地念叨着,却被她用衣袖捂住了浸满鲜血的嘴。

      “你若不修,我也不修了。我不稀罕你的妖丹,我只要你活着在我身边。”她的话音依旧冷淡,可为我拭血的手却在轻颤。而我只睁大眼睛,细细地看着她。

      是的,这是七百年来,我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凝视,这位只一眼便彻底与我生命融为一体的妹妹了。簪着珠钗的高耸发髻,额前左长右短不对称的两缕青丝,纤细微蹙的娥眉,一对染着深青妖影的丹凤眼和里面明亮的赭红眼瞳,还有高挺的鼻梁,深红的唇,以及略显瘦削英武却又带着柔和弧度的下颌,一切的一切,好像已经不能再熟悉。

      可真的熟悉吗?闭上眼,我真的能在脑海中,描绘出她的每一缕发丝、每一根眼睫,还有她的每一颦笑吗?我似乎还做不到。

      原来,我用生命里七百年的时光,只交出了这样一份答案,何其讽刺,何其悲哀。所以阻拦我突破解脱的,仅仅是那段缺失的记忆吗?小青骂的对,困住我的,到底是这颗总在逃避真实的“虚妄”,而向虚妄的“真实”中藏的心,没有虔诚的信,而是做了好龙的叶公,却还在自以为是沾沾自傲。

      “姐姐,小青求你,不要再折磨自己了,好不好?”当我再次睁开眼,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血色的狰狞,血衣之上,是小青饱含秋水与泪水的眸光。

      “姐姐,我明白,这几百年你修行受阻,眼见正果飞升在前却无数次失败,你失望、焦虑、迷茫,这些我都明白。你出身名门又天资聪慧志向高远,一路走来也算顺风顺水,如今却屡遭挫败,这对你有多么残忍痛苦,我也理解。我唯一不能理解的,是你为什么总把自己放在很低的位置,总否定自己折磨自己呢?”

      “姐姐你知道吗?每次我看见你凝眉垂首的样子,我都好心痛,可我又不敢妄自揣测。我不知道我们相识之前,你都经历过什么,让本可以万分骄傲自信的你,变成这副卑微怯懦、谨小慎微的模样,连最基本的喜怒哀乐都要压抑克制,连爱与被爱的能力都要失去。如果这就是名门正派教给你的正道,那我情愿拉着你不修这道!”

      “姐姐,你已经很好了,在我眼里,你好过这世间所有的妖与人。你可知,当年我第一眼见到你是什么感受吗?那是直击心灵的震撼,世上竟有如此强大又如此美的同类,相比之下我过往遇见的都是些什么弱鸡丑八怪。更关键的是,你的眼里是有光的,就是这束光抓住了我七百年,我不敢想象没有这束光,我会变成什么样子。”

      “原来的我刚强狂妄,从来不屑于宿命,命运想将我困在毒瘴丛林里,我偏要自己踏出一条路来,我想要的东西,一定要拿到,我想到达的地方,一定要走到。可自从遇到你,我渐渐开始感恩上天、感激命运,因为我知道能遇见你,不只是我自己过往的努力,更多的是上天恩赐的缘分。否则,走出密林又如何,进入蛇窟又如何,最后还不是常盘他们那般下场。”

      “姐姐,我想告诉你,你信仰道,而我,信仰你。所以我才选择信仰你的信仰。我愿意一直陪你,为你做任何事,这些都是我心甘情愿的,与你无关,你可以不用事事做得那么好那么完美,可以肆意地表达你的喜与憎、乐与悲,可以尽情向我倾诉你的一切想法,我都不会躲开,我都能接住。我喜欢真实的你,真实的你永远值得我的信仰与爱,如果,这也堪称为爱的话。”

      “但其实,我也懂得克制自己,我会怕靠你太近越过了你舒适的距离,我会怕爱得太用力最后演变成恨意。你虽然不擅表达,但我能读懂你的心,我能读出来在你心里有我的一席之地,我已经很满意了。当然如果你愿意多看我几眼,愿意多给我一个拥抱、一个吻,我就不知会开心成什么样了。”

      “抱歉姐姐,没忍住说了那么多。其实我只想说,你千万别害怕我会离开,千万别因为我而有压力,我从来没有别的奢望,我只愿能一直陪着你,也只求你能一直在我身边……”

      冰凉的泪水,落在我的眼角,落在我的唇边,与我的血与泪相融。而我用尽全部力气,不顾一切,起身与她紧紧相拥,唇齿间伴着血泪的颤抖交缠相舞。

      我相信这些都是她的真心话,可她越是如此说,我却更加自责内疚。小青,她本是多么的阳光洒脱、勇敢无畏啊,但如今,是我,让她在我面前,竟变得如此小心卑微。都怪我,怪我的忽视,怪我的回避,怪我的怯懦,怪我那些可悲的对虚幻的执念,怪我一点一滴,造就出了她的心结。

      我该怎么办?她不许我惩罚自己,我还能做什么,才能补偿她?如当下般相拥相吻?还是行那“本能”事?再之后呢?

      “小青,对不起,我,我不知道我该做什么。你教我,求你教我,好吗?”唇齿的缠绵落下,我抬眼对上她同样红肿的眼眸,无助地请求。她说的不错,我确实是羞于被爱,也不会付出爱。我只能求她教我,教我要怎样,才能接受自己、改变自己,要如何,才能准确回应她、不伤害到她。

      “你,当真想听我的了?”眼见过几番冰与火的席卷后,她的脸上,此时终于缓慢升起了一丝隐隐的笑意,“那好。现在,停止你的一切思绪,清空你的脑袋,只做一件事:睡觉。”说着,她直直将我抱起,放到我们的石床上,又为我盖好被褥,而我则全身松弛着,任凭她的摆布。

      “我去洗掉这一身血污,一会就来陪你。”将我安置好后,她看着衣服上的血渍,无奈地摇摇头,转身行出两步,却又缓缓驻足。

      “姐姐,有件事,我思虑再三,觉得,或许,也该向你坦白了。”她深吸一口气,回首侧目望向我,“其实你并没有欠我,而是我对不起你,因为我是有私心的。我知道你如今面临的困境,它的根源极有可能是什么,但我不敢将它交给你,因为我对自己也没有信心。这四百多年,我一直在尝试着引导你,寻找侥幸绕过它的可能,可如今的事实告诉我,这种可能性似乎并不存在。到底是因为我的自私,让你多承受了那么多的挫折与痛苦,所以分你半颗妖丹又如何,哪怕全都给你,若能助你突破阻碍,我魂飞魄散也安心了,否则,就算九泉之下,我也无颜再见你。”

      “讽刺的是,事已至此,我竟依旧心存幻想贼心不死。”她的声音似乎又激动起来,“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我连自己都不想原谅自己了,但又想厚颜无耻地乞求你的原谅。姐姐,你还能原谅我吗?还愿意再给我点时间,等我的幻想彻底破灭吗?”

      将将止歇的思潮再次翻涌,我坐起身看向她,她却又一次躲开,翻身躲进池水中去了。我当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我也承认,我曾因此有过怨气,但如今,正如方才思考过的那样,造成当下困局的,当真只是那段她不敢交给我的记忆吗?就算是,那又是什么让她不敢交给我?还不是我没有给予她足够的安全感,还不是我不经意间带给她的忽视与伤害,一次又一次。

      “妹妹,”这次,我向着她的方向朗声回应,“你没有做错什么,是我自己弄丢了它,这是我的失误,与你无关,你帮不帮我找回它,也都是你的决定,无谓对错。所以,你不用求取我的原谅,我也没资格怪你、逼你,反倒是我该反思,都做了些什么坏事,让你隔阂顾虑至今。”

      小青从石壁后的池水中缓缓探出头,带着满脸水痕,怔怔地看着我许久,终是,唇角随着眉目开始明艳张扬,这明媚盖过了洞中萤石的点点微光。

      “谢谢姐姐!”她甩掉洗净的湿衣,赤裸着如一溜烟钻回了我的身旁。我轻轻拥着她,她潮湿未干的身体此刻已毫无水的清凉。

      “姐姐,你真好……”她蜷在我的怀中,紧贴着我的胸膛,话音渐渐化作酣酣的气息,在我的身前轻荡。

      我慢慢抚摸着她的后背,低首轻轻埋于她湿润的发间。珠钗上交缠的双蛇,就在我眼前闪着荧荧的光,而我只闭上眼,听她的话,好好睡觉,不再贪念妄想。

      没什么可思虑的。当下,我只需要用心享受,属于我们的绵绵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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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正常每逢蛇日更新。本地不唠,老实当个莫得感情的发文机器……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