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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傅沉楼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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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沉楼买了早餐。
油条炸得金黄酥脆,装在小纸袋里,隔着包装纸都能感觉到烫手的温度。豆浆是甜的,老板特意多加了糖,盖子盖得严严实实,一滴都没有洒出来。他一手提着早餐,一手撑着伞,在雪地里走得不算快,但步子很稳。
到小区的时候雪小了一些,从鹅毛变成了细碎的飞絮。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四面镜子映出好几个他,每一个都提着同样的早餐袋。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常源在群里发了消息,请他出去喝酒。不是问句,是陈述句——“出来喝酒,别一个人待着。”苏扬跟着起哄,发了一长串表情包,从啤酒杯到鞭炮,中间还夹着一个“庆祝分手”的自定义表情,不知道什么时候做的。徐嘉阳没说话,只发了一个定位。
傅沉楼看了几秒钟,锁上了屏。
他没觉得愁。即使有,也不需要借酒来浇。
电梯到了。他收起伞,走到家门口,正准备掏钥匙,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施宜的某个朋友发来的消息。傅沉楼记不清这个人是谁了——可能是施宜的大学同学,也可能是某个聚会上加过微信的人。头像是一张自拍,配着一个不太友善的昵称。消息内容不长,他看了几行才看出来是来替施宜出头的。
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房子和车都是施宜的名字,你别想动。口气很冲,措辞也不客气,好像傅沉楼是会出尔反尔的那种人。
傅沉楼神经质般地笑了一声。那个笑声很短,从喉咙里挤出来,干巴巴的,不像是在笑什么好笑的事情。他打字:“我不会毁诺的。”
打完却又删掉了,并没有那个必要,他直接拉黑了。
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门开了。
进门的一瞬间,他愣了一下。
第一感觉是暖和。从冰天雪地的外面走进来,暖气裹着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像是被人一把抱住了。他的手指从冷得发僵的状态慢慢缓过来,指尖开始发痒。
第二反应才看到正对大门的卧室里面的人。
卧室的门大敞着,灯没有开,但客厅的光线透进去,足够他看清楚。时颂跪在卧室的地毯上——准确地说是趴着,上半身几乎全钻到了床底下,只露出下半身。他只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是傅沉楼的那件,很长,堪堪盖住大腿根。衣摆下面是一截细白的大腿,膝盖跪在地毯上,压出一片浅浅的红印。脚趾蜷着,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粉。
他在床底下掏什么东西,手臂伸得很深,整个人都快爬进去了,嘴里还在小声地嘟囔着什么,听不太清。
他很瘦。今天早上抱着就觉得很小一只,现在脱了衣服——不,是穿了他傅沉楼的衣服——才发现他身材真的单薄得过分。那件T恤穿在傅沉楼身上是合身的,甚至偏紧,穿在时颂身上却空荡荡的,领口垮下来,露出锁骨和一小截肩膀。肩胛骨的形状透过薄薄的布料看得一清二楚,像两片收拢的翅膀。
大腿不知道有没有他小腿粗。膝盖骨突出,腿弯处有一小片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
皮肤也太白了一点,泛着红粉——不是健康的红润,是被冻的。卧室的窗户大开着,冷风和雪一起往里灌,窗帘被吹得飘起来。时颂趴在地毯上,整个人暴露在冷风里,冻得皮肤都泛着一层薄薄的粉色。
瘦得过分,看着已经不觉得漂亮,只觉得可怜。
这间出租屋的位置设计得并不合理。玄关正对着卧室的门,一进来就能把卧室里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傅沉楼站在玄关,手里还提着早餐,突然觉得这间屋子太逼仄了。小得装不下什么东西,小得让人喘不上气。他甚至忍不住深呼吸了一下,才迈步往里走。
走到卧室门口时,时颂才突然听到了脚步声。
他惊慌失措地回过头——是真的惊慌失措,像一只被吓到的小动物,眼睛瞪得圆圆的,瞳孔都放大了。看见是傅沉楼,他才松了口气,整个人软下来,但语气还是着急的。
“猫!”
傅沉楼愣了一下:“什么猫?”
“小猫!”时颂慌慌张张地起身来拉他。他跪得太久了,膝盖发麻,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扶住了床沿。他没有管自己,伸手去抓傅沉楼的手腕,指尖凉得像冰。
“从窗户外面突然跑进来的!”时颂的声音急急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我没来得及关上窗,它就窜到床底下去了。我想把它弄出来,它不给碰,还凶我——”
傅沉楼往窗户那边看了一眼。卧室的窗户都还开着,冷风和雪一起往里灌,窗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白色。
时颂的手牵着他的手往床底下指。那双手凉得不像话,指尖冰凉,手心却微微有汗——可能是紧张出的,也可能是冻的。
傅沉楼反应过来之后,第一件事不是去看猫。他脱了外套——那件还裹挟着暖意的大衣——披在了时颂身上。大衣很大,把时颂整个人裹了进去,像一件罩衫。然后他直接把人连带着外套一起塞进了被子里。
时颂被裹成了一个卷,只露出一张脸。他懵懵地看着傅沉楼,眼睛眨了两下,好像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是怎么从床边上被转移进被子里的。
傅沉楼没有看他。他把被子边角压了压,确认冷风灌不进去了,才转身去关窗。
窗户关上之后,风声突然就小了。世界安静下来,只剩地暖发出细微的嗡嗡声。他又把地暖的温度调高了一些,可以感觉到脚下的地板开始慢慢变得更暖。
做完这些,傅沉楼才趴在地上去看床底下的猫。
是一只布偶。毛色很好,蓝眼睛,脸圆圆的,但眼神警惕得不行。浑身的毛都炸着,看起来比实际体型大了一圈。它缩在床底最深的角落里,背贴着墙,尾巴夹在腿间,发出低沉的、威胁性的呜呜声。
傅沉楼趴在冰凉的地板上,和那只猫对视。
小猫看着他的眼神从警惕慢慢地平复了下来。炸起来的毛一点一点地顺了,呜呜声也停了,但身体还是紧绷着,保持着随时可以逃跑的姿势。
“隔壁的猫。”傅沉楼认出来了。是隔壁那个女孩子的,他见过她抱着这只猫出门好几次。毛色和体型都对得上。
时颂裹着被子,只露一颗脑袋在外面,往床底下看了一眼。小猫被他一看又炸了毛,发出“嘶”的一声。
“它好凶。”时颂软绵绵地抱怨,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委屈,“我给它喝水它还要挠我。还好我躲得快,不然手都要被抓破了。”
他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告状。
“以前是流浪猫。”傅沉楼没有立即去抓猫。他起身,先去倒了杯热水,递给时颂。时颂从被子里伸出手来接,那手还在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委屈的。傅沉楼顺势摸了摸他的脸,也是冰冰的。
“你怎么知道?”时颂捧着水杯,警惕又怀疑地看着他。
如出一辙。那种表情——眉毛微微下压,眼睛眯起来,下巴缩进领口里——和床底下那只猫凶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傅沉楼没忍住笑了笑。
“喂过。”他说,“后来隔壁小姑娘收养了,还见过几次。”
他在业主群里翻了翻,找到了那个女孩子的头像,发了条消息:“你家猫跑到我这边来了,方便的话来领一下。”
傅沉楼把手机放到一边,又趴下去看那只猫。小猫慢慢地、胆怯地从床底下爬了出来。它的动作很慢,每爬一步都要停下来观察一下周围,耳朵转来转去,捕捉所有的声响。
它试探性地往时颂的方向看了一眼——时颂正裹在被子里喝水,没有看它——然后立刻小碎步窜到了傅沉楼脚下。
亲昵地蹭他的裤脚。尾巴竖得笔直,顶端微微打着卷,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烦死了。”时颂抱着杯子抱怨。他声音清脆悦耳,即使说着抱怨的话听起来也软绵绵的,“它们都只喜欢你。”
傅沉楼把小猫一把拎了起来。他捏着猫的后颈皮——那个地方猫妈妈叼幼崽时咬的位置,小猫被捏住之后就老实了,四肢垂着,一动不动。他把猫放在了时颂面前,准确地说,是放在时颂面前的被子上。
小猫吓得乱叫,“喵呜”了一声,声音又尖又细。四只爪子在被子上刨了两下,刨出几个浅浅的坑。但在踩到软软的被子之后,它慢慢地安静下来了。后腿蹲了蹲,转了转圆圆的眼珠,看看时颂,又看看傅沉楼,又看看时颂。
傅沉楼看着时颂:“它们?”
时颂一怔,耳朵尖慢慢地红了。他心虚的装作没听见,低下头试探着摸了摸猫。
小猫被轻轻捏着后颈,虽然被摸有点不乐意,呲了呲牙,露出几颗小小的尖齿。但到底没做什么,只是尾巴不耐烦地甩了一下,然后就被摸得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开始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傅沉楼静静地看着他摸猫。时颂的手指很白,骨节分明,指尖点在布偶猫浅蓝色的毛上,像落在雪地上的几片花瓣。猫一边警惕着,一边又忍不住踩着被子享受,咕噜声越来越大,整只猫都在震动。
敲门声打破了安静的氛围。
傅沉楼看了一眼手机,女孩子没有回复,应该是直接跑过来了。他抱起猫往门口走。
打开门,隔壁的女孩子站在走廊里,穿着睡衣,头发散着,脚上趿拉着棉拖鞋,眼圈红红的。看见傅沉楼怀里的猫,她差点哭出来。
“咪咪!”她伸出手,猫认出主人,立刻从傅沉楼怀里跳了过去,在她怀里拱来拱去,发出委屈的叫声。女孩子把它抱得紧紧的,眼睛红红地和傅沉楼道谢,“谢谢傅先生,真的谢谢,我都急死了——它从阳台跳出去的,我找了快一个小时了——”
她说着要回去拿东西过来表示感谢,小小心意之类的。傅沉楼摇了摇头,说不用了,让她看好猫就行。
女孩子又谢了好几遍,才抱着猫走了。
傅沉楼关上门,转过身。
时颂还裹在被子里,披着他的那件大衣,只露出一张脸。他看着傅沉楼,表情很认真。
“你很喜欢猫吗?”时颂问。
傅沉楼沉默了几秒。他想到了小咪——那只养了八年的橘白色流浪猫。想到了它趴在他脚边睡觉的样子,想到了它踩他键盘的样子,想到了它最近更亲近施宜的样子。想到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不算喜欢,也不讨厌。”他摇了摇头,“它们养不太熟。”
这两句话加在一起,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意思。
时颂没有再追问。
“那你觉得养狗好吗?”时颂换了个问题。
傅沉楼看了他一会儿。时颂的目光很认真,认真到不像是在问狗。
“你开心就好。”傅沉楼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