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滥俗情事》朝朝行雨

10、第 10 章 时颂穿

　　时颂穿着傅沉楼的衣服，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吃早餐。油条凉了一些，豆浆还是热的。他一只手端着杯子，一只手捏着油条，眼睛看着电视屏幕——放的什么他没在意，好像是某个综艺，有笑声从音响里传出来。
　　他的耳朵却竖起来听着坐在沙发另一边的傅沉楼打电话。
　　“不去。”傅沉楼说。
　　电话那头苏扬的嗓门太大，隔着一臂的距离时颂都能听到：“你又不去！！傅沉楼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分了就分了，出来喝酒会死啊！！”
　　声音大到从听筒里漏出来，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傅沉楼无奈地把手机挪开了耳边，等那阵噪音过去才又贴回去。
　　“你必须来！”苏扬看热闹不嫌事大，语气里带着一种欠揍的欢快，“好不容易分了，我给你放个鞭炮庆祝。”
　　背景音里还有徐嘉阳的声音，懒洋洋的，在说：“让他来，散散心也好。”
　　傅沉楼看向已经忘记吃早餐、牢牢盯着他看的时颂。
　　油条捏在手里，半天没咬一口。豆浆端在嘴边，也没喝。整个人像一只被什么声音吸引了的猫，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几乎是招了一下手——傅沉楼的手指勾了勾，动作很轻——时颂就自觉地从沙发那头挪了过来，坐上了他的大腿。然后像温顺的小猫一样靠在了他身上，脑袋抵着他的下巴，身体窝进他的怀里。很轻，轻得像一团棉花。
　　“带个人，行吗？”傅沉楼对着电话说，语气很平淡。
　　那边陷入了沉默。沉默持续了大概三秒钟，然后传来苏扬不可置信的声音，音调拔高了八度：“你带啊？”
　　那个“啊”字的尾音往上翘了又翘，充满了震惊和八卦的欲望。
　　“嗯。”傅沉楼低下头，摸了摸怀里瞪圆了眼睛的时颂的脸。时颂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着，表情介于惊讶和不知所措之间。傅沉楼的指腹从他的颧骨滑到下巴，动作很慢。
　　“我带。”
　　“行——”苏扬那个“行”字拖了很长的音，尾音上扬，带着一种“有好戏看了”的兴奋，“那明天晚上见。老地方，别迟到。”
　　“知道了。”傅沉楼挂断了电话。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电视里的综艺还在叽叽呱呱地笑，被傅沉楼拿遥控器按了静音。
　　“明天去看房子？”傅沉楼低头看着时颂，语气很温柔，哄小动物似的，商量的那种。不是问你愿不愿意，是问你觉得好不好。
　　时颂眨了眨眼睛。他没有说不，也没有问为什么这么急，只是很乖地说了声“好”。那个“好”字又轻又软，像一颗糖掉进了棉花里。
　　他们一起躺回了被窝里。
　　床很大，被子很软，地暖把整个房间烘得暖融融的。时颂枕着傅沉楼的手臂，缩在他的身侧，一条腿搭在他的腿上。窗帘拉上了，房间里暗了下来，只有床头柜上的数字钟发出微弱的蓝光。
　　时颂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许是因为太暖了，也许是因为太安静了，也许是因为傅沉楼的心跳声就在耳畔，平稳而有力，像某种古老的、让人安心的鼓点。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时，天已经黑了。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光线。他仰起头，下巴抵着傅沉楼的胸口，往上看。
　　对上了傅沉楼清醒又平静的眼神。
　　他没有睡。或者说，没有睡着。那双眼睛在黑暗中看着他，瞳孔的颜色因为光线太暗而分辨不清，但眼神是清晰的，清醒得不像是一个躺在床上好几个小时的人。
　　“我很久以前，”傅沉楼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黑暗中的某个人说话，“大概是十二年前那会儿，其实想过我们现在这样。”
　　时颂慢慢地清醒过来。不是从睡梦中惊醒的那种清醒，而是像从水底慢慢浮上来的那种，一点一点地回到意识的上层。他看着傅沉楼，没有说话。
　　“放假的时候，你可以睡懒觉。”傅沉楼的声音很平，像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我会去给你买早餐，我们一起吃完之后再躺回被窝里睡回笼觉。你那个时候不算瘦，我也没有现在这么结实，但是我想了一下，还是觉得我可以整个抱住你。”
　　他的手臂收了一下，把时颂往怀里拢了拢。动作很轻，像在确认什么。
　　时颂趴在他的胸口，小心翼翼地伸出胳膊，环住了他的腰。动作很轻，像是怕抱得太紧了会碎，又怕抱得不够紧会丢。
　　傅沉楼没有回抱他。他的手轻轻搭在时颂的背上，指尖无意识地画着圈。他没有看时颂，看着天花板，笑了笑。
　　“不过没想到后来和施宜在一起了。”
　　他笑得很淡，嘴角牵动的弧度很小。那个笑容里没有自嘲，没有苦涩，就是很淡很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没有关系的事情。
　　他还准备再说点什么——也许是解释，也许是道歉，也许只是想把那个名字从嘴里吐出来，免得卡在喉咙里不舒服。
　　时颂捂住了他的嘴巴。
　　手心贴着他的嘴唇，软软的，有点凉。时颂气鼓鼓的，眉毛拧着，嘴巴抿着，整张脸都写着不高兴。
　　“你不要再讲下去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决。不是商量，是命令。
　　傅沉楼把他的手从自己嘴上拿了下来，握在掌心里。时颂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像小猫被人捏住爪子时的那种反应。傅沉楼低下头，对上了那双瞪着自己的、淡棕色的眼睛。
　　“知道了。”他说，笑容很淡。
　　“他哪里都没有我好。”时颂说。语气固执得像一个在法庭上做最后陈述的律师，每一个字都咬得很紧。
　　傅沉楼没有反驳。他“嗯”了一声，声音从喉咙里低低地滚出来。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新消息。五六个人都发了好几条消息问他怎么回事——群里那个庆祝分手的玩笑已经传开了，有人当真了，有人只是来八卦，有人是真心实意地关心。消息一条一条地弹出来，看得人眼晕。
　　倒是忘了联系人这一茬了。
　　傅沉楼靠着床头，手指在屏幕上点来点去。他把和施宜相熟的联系人翻了出来——有几个名字他记得，有几个他已经想不起来是谁了。一个一个地点进去，拉黑，退出，再点下一个。动作很快，没有犹豫。
　　时颂从他的胸口抬起头，从头看到尾。他把傅沉楼每一个操作都看得很仔细，甚至跟着他的手指一起移动视线，像是怕他漏掉了哪个不该留下的人。
　　“是谁？”时颂问。
　　“施宜的亲戚和他的一些朋友。”傅沉楼如实地说。他把最后一个联系人拉黑，退回到桌面，把手机丢回了床头。手机在床垫上弹了一下，滑到了枕头旁边。
　　他拍了拍时颂的屁股，示意他起来。但时颂没有懂——他趴在傅沉楼身上，纹丝不动，甚至把脸重新埋进了他的胸口。
　　傅沉楼没有说第二遍。他直接抱起了时颂——一只手穿到腰下面，把人整个端了起来——然后自己侧身坐起来，把时颂放在旁边，自己起身了。
　　时颂坐在床上，一双手还保持着刚才环抱的姿势，怀里空空的，看着有点可怜。
　　傅沉楼站在床边，弯腰从地上捡起自己的裤子。动作很慢，像是不着急。他一边穿一边随口问了一句：“要不要吃面？”
　　“什么面？”时颂还生着闷气。他生闷气的方式和别人不太一样——不是不说话，而是语气里的不高兴毫不掩饰，每一个字都往下坠，像装了铅块。
　　他的语气很凶，甚至带着一点挑衅。他看着傅沉楼穿裤子的动作，目光从腰线滑到裤腰，然后在某个位置停了一下。
　　“你的下面吗？”
　　傅沉楼穿裤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一声。那个笑声很轻，从鼻腔里泄出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的面容隐在晦暗的灯光里，半边脸被窗外的路灯光照亮，半边脸沉在阴影里。笑声也莫名显得怪异——不像是觉得好笑，也不像是生气，更像是某种意料之中的、早就猜到的回应。
　　他走到床边，俯身，一只手撑在时颂身侧的床垫上，另一只手捏了捏时颂的脸。指腹在时颂的脸颊上轻轻掐了一下，像捏一只小猫的脸。
　　“恐怕要让你失望。”傅沉楼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好，“我硬不起来。”
　　时颂愣住了。
　　他保持着被捏着脸的姿势，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傅沉楼。那种表情不是嫌弃，不是惊讶，是心疼。
　　傅沉楼没觉得有什么。他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到好像在说一件和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情。他没把自己的话当一回事，捏着时颂呆呆的小脸俯下身，在那张微微张开的嘴唇上亲了一下。很轻很短的一个吻，像是盖章。
　　然后他直起身，往厨房走。
　　“是因为施宜吗？”时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但很清楚。
　　傅沉楼在卧室门口停了一下。他没有回头，站了几秒。厨房的灯还没有开，走廊里暗沉沉的，他的影子被路灯光拉得很长，拖在地板上。
　　然后他笑了一声。那声笑比刚才的更短，更轻，几乎听不见。
　　“算是吧。”他说。
　　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厨房的灯亮了，暖黄色的光照出来，把半个走廊都染成了温暖的颜色。然后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音，水声哗哗的，盖住了一切。
　　时颂坐在床上，抱着傅沉楼的枕头，鼻尖埋进枕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枕头上有一股很淡的味道——不像是洗衣液，也不像是香水，就是傅沉楼自己的味道。干燥的，温暖的，带着一点点烟味。
　　他的手还伸在被子里，摸着傅沉楼刚才躺过的那一侧。床单上还有一个浅浅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地凉下去。
　　厨房里传来案板上切东西的声音，一下，一下，不紧不慢的。
　　时颂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在里面，听不真切。
　　“有什么要紧的。”他小声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