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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04. ...


  •   04.

      飞机将要落地时,时颂也还没有醒。

      他睡得很熟,戴着耳塞,广播没能叫醒他。空姐走过来,看了一眼窝在座椅里的时颂,又看了看傅沉楼,想了想,俯身靠近他。

      “您好,”空姐轻声微笑着询问,“先生,您两位是一起的吗?”

      傅沉楼顿了一下,点头:“我来吧。”

      空姐和他道谢,转身走向经济舱。

      飞机落地后,傅沉楼先打开储物舱,拿出了时颂的包,然后俯身拍了拍他的肩。

      时颂瞬间就睁开了眼。

      傅沉楼都愣了一下——这个人前一秒还睡得像只冬眠的熊,后一秒眼睛就睁开了,黑白分明的,清醒得不像刚醒的人。他刚准备说话,时颂却迷迷糊糊地朝他伸出了手。

      那只手悬在半空中,手指微微张着。

      傅沉楼迟疑着没做反应。

      “牵我呀!”时颂闭着眼睛催促他,理直气壮的,好像这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傅沉楼顿了一下,牵住了他的手。

      时颂的手很软,指节纤细,被他握住之后像是找到了什么依靠,手指自然地收拢,扣进了他的指缝里。

      几乎是半搂半抱地下了飞机。时颂整个人还没怎么醒,走路的步子都是软的,脑袋时不时往傅沉楼肩膀上歪。傅沉楼一手牵着他,一手拖着行李箱,走得不算快,但很稳。

      负责头等舱的空姐看见时颂那副没睡醒的样子,主动朝傅沉楼笑了笑,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傅沉楼下意识想解释他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转瞬又作罢了——解释什么呢,解释给一个陌生人听有什么意义。

      牵着时颂往出口走。时颂的外表太出众,路上受了不少盯着他们的目光。有人回头看了两次,有人窃窃私语,有人举着手机不知道在拍什么。傅沉楼没在意,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

      施宜给他发了很多条短信,在发现自己被他拉黑之后,用的是湖景的一个陌生号码。

      “老公!我怎么刷不了银行卡了!!”
      “老公!你微信被盗号了吗?!怎么把我拉黑了?”
      “老公,我为什么打不通你电话??”
      “老公!你手机被偷了?!”
      “傅沉楼,你什么意思啊??”
      “人都是有脾气的傅沉楼!你不能这么对我!”
      ……

      傅沉楼没有翻完,直接删除了对话框。屏幕滑到最底端,红色的删除键按下去,所有的消息都消失了。

      他点进了微信的新群消息。

      苏扬发的语音,点开是一阵幸灾乐祸的笑:“你家祖宗的电话都打到我这儿来了,这是终于闹掰了?”

      徐嘉阳倒没有看热闹,却也没有半分惊讶,只发了条语音问他:“真决定了?”

      傅沉楼看了一会儿,没急着回复。他脑子迟钝地转了几秒,然后反应过来——这件事他们几个人都早就知道了。

      他倒也没觉得生气,也不意外徐嘉阳会把这件事告诉常源他们。他只给两个人回复了一个“嗯”。

      然后他收起了手机。

      “时颂。”

      傅沉楼突然回过头,看向被他牵了一路却一言不发的人。

      时颂的眼神牢牢地盯着他们牵着的手,像是那是整个宇宙里唯一值得关注的东西。被叫了名字才恍神似地突然醒过来,迟钝地“啊”了一声,然后抬起眼睛看着傅沉楼。那双淡棕色的眼瞳里有一丝紧张,像只被突然点名的小猫,耳朵竖起来了,但还没想好要不要跑。

      “消息是你发的?”傅沉楼问他。

      语气很笃定。

      不是疑问,是确认。

      时颂的目光闪躲了一下。他看向左边,又看向右边,看向天花板,看向地面,就是不看傅沉楼。几秒后,他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低低地“嗯”了一声。

      “你喜欢我?”傅沉楼又问他,盯着他看。

      被牵着的手几乎是本能地蜷缩起来。时颂整个人都僵硬了,肩膀微微耸起,手指在傅沉楼的掌心里弯了弯,像是想抽回去,又没有真的用力。

      他的眼神四处游走,就是不敢抬眼和傅沉楼对视。

      “是吗?”傅沉楼固执地追问。

      近一分钟后,时颂几乎是自暴自弃地“嗯”了一声。

      那声“嗯”很轻,像是一颗石子丢进了深水里,咚的一声,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盯着他们交握的手,认真地试图抽出自己的——这一次是真的在用力了,指尖一根一根地从傅沉楼的指缝里往外滑。

      傅沉楼没有松手。

      “高中就喜欢了吗?”傅沉楼接着问他。

      时颂突然就抬起了头。

      他的脸又泛起了窘色,红从脖子一路蔓延到耳尖,耳垂上那颗小痣被衬得格外明显。只是眼眶却也发红,睫毛微微颤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眼睛里面打转,但被他硬生生地忍住了。

      他看着傅沉楼,故作镇定。

      “关你屁事!”时颂语气很凶地说。

      凶是真的凶,但声音在发抖。

      傅沉楼并没有再问下去,也没有计较时颂这句话。他把手机放进口袋里,拿出了烟盒,抵出一支叼进了嘴里,眼神平淡地看向前方。

      “不可以抽烟。”时颂说。

      语气生硬,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见傅沉楼看着自己,他又干巴巴地补充:“这是,这是公共场合。”

      后面那半句的气势明显弱了下去,像是临时找补的借口。

      傅沉楼看着他。时颂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下巴往围巾里缩了缩,但眼睛还是瞪着的。

      “不抽。”傅沉楼说。

      他把那支烟从嘴里拿下来,塞回了烟盒里。然后他俯身凑近了时颂——没有完全贴上去,但足够近了,近到时颂的睫毛在他眼前一扇一扇的。

      傅沉楼的声音放轻了一点。

      “还要牵着吗?”

      时颂怔了一瞬。

      然后整张脸都涨红了。

      看起来漂亮又可怜。傅沉楼觉得自己大约也有点不正常了——经历了这么多事,看到时颂这副样子,他竟然还能笑得出来。那个笑容很浅,几乎是自嘲的,但确实是笑。

      “走吧。”傅沉楼说。

      他没有放开时颂的手,牵着他去取自己托运的行李箱。

      取行李的转盘边上人很多,他们不得不松开了几秒。傅沉楼弯腰把行李箱从转盘上提下来,直起身的时候,时颂就站在他身后,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动着,像是在犹豫。

      等傅沉楼拉好行李箱的拉杆,时颂的手又伸了过来,准确的、自然的,像做过很多次一样,扣进了他的指缝里。

      傅沉楼低头看了一眼他们交握的手,什么也没说。

      直到离开机场。

      “我要回家了。”傅沉楼站在出口处,凑近了看着他低声询问道。风很大,吹得他的风衣下摆往后翻,他微微侧着头,好让时颂听得清楚一些。

      “你呢?”

      时颂看着他不说话。

      围巾被风吹散了一角,他伸手拢了拢,没有去拉。他就那样看着傅沉楼,淡棕色的眼瞳里映出机场出口的灯光和傅沉楼的影子。

      于是两个人一起坐上了回傅沉楼住处的出租车。

      出租车里暖气开得很足,车窗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两个人沉默了一路。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两次,大概觉得这一对客人很奇怪——牵着手,但谁也不说话。

      直到坐电梯抵达了出租屋的楼层。

      傅沉楼住的地方是个普通的小区,电梯有些年头了,运行的时候发出低沉的嗡嗡声。时颂盯着楼层数字的变化,看着它从1跳到3,跳到5,跳到他不知道的地方。

      时颂一路上都很紧张。他的手指被傅沉楼握着,掌心里全是汗。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发慌,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偷偷打量傅沉楼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眉眼还是那样淡淡的,没有什么异常。但他却愈发心慌得厉害。

      电梯到了。

      傅沉楼拿出钥匙开了门。门锁是老式的,要转两圈才能打开,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脆。

      时颂乖乖地被他牵着进门。

      玄关很小,两个人站进去就几乎没有多余的空间了。时颂的鞋尖抵着傅沉楼的鞋跟,他低下头,看见傅沉楼换鞋的动作很慢,像是没什么力气。

      进门的时候时颂觉得自己已经有些喘不上气了。他说不清那种感觉是什么——是紧张,是害怕,是期待,还是一种他已经等了太久、终于等到这一刻时反而不敢相信的恍惚。

      可是更让他无措和慌张的是——关上门的一刹那,突然落下来的吻。

      不是轻柔的试探,不是缓慢的靠近。是门关上的那个声响还没完全消散,傅沉楼就已经扣住了他的后脑,把他抵在门板上,吻了下来。

      他的吻很凶。时颂甚至被咬到了嘴唇,下唇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混合着傅沉楼身上那种清冽的、淡淡的烟草味道。

      这样的傅沉楼好陌生。时颂怕得忍不住攥住了他的衣袖,手指揪着那一小截布料,攥得骨节发白。但他却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睫毛颤了颤,整个人软在了门板和傅沉楼之间。

      甚至在傅沉楼的手才刚触碰上他的下巴时,他就温驯地张开了嘴,方便他的吻更深入。

      那么乖,那么顺从,像是等了这一句话等了太久,像是怕自己表现不够好就会被推开。

      “这么喜欢我?”他听见傅沉楼低沉的声音。

      明明是带着笑的,却让人觉得冷。

      时颂睁开眼。傅沉楼的脸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他眼睫的弧度,近到他能看见他眼底那一层薄薄的红血丝。那双眼里的情绪太复杂,他看不懂,也不敢看。

      他捧住了傅沉楼的脸。

      时颂的手心很热,覆在傅沉楼微凉的脸颊上,像一小块温热的贴片。他和傅沉楼对视了几秒,然后近乎讨好地主动踮起脚,亲了亲他。

      嘴唇碰在一起的时间很短,短到像是一个错觉。但时颂亲完之后没有退开,他的鼻尖抵着傅沉楼的鼻尖,呼吸全落在傅沉楼的唇上。

      傅沉楼的眼神沉沉的,看不出情绪。

      “时颂。”傅沉楼叫他的名字。

      声音不重,但不知道为什么,时颂心里猛地缩了一下。

      时颂眨眨眼睛,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巴。那只手还在微微发抖,指腹贴着傅沉楼的嘴唇,像是在阻止他说出什么不可挽回的话。

      “我知道。”踏进家门后时颂终于第一次开口,声音沙沙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喉咙,语气却很软。

      “傅沉楼,你不许讲。”

      傅沉楼看着他。

      灯没有开,只有窗外的光透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时颂的手还捂在他的嘴上,掌心贴着他的嘴唇,能感觉到他呼吸的频率。那呼吸很平稳,和时颂自己乱成一团的心跳完全不同。

      傅沉楼看着他,当真没有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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