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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傅沉楼往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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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沉楼往废弃楼去。
那条路上的落叶比上次来的时候更厚了,踩上去沙沙的。梧桐树的叶子几乎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铅灰色的天空下像一张张网。他的脚步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是在跑了。废弃楼的拐角,那面他靠着发呆的墙,那片他站过很多次的地面——空的。只有落叶,只有风,只有那只橘白色的猫蹲在墙角,歪着脑袋看他,喵了一声。没有人。
傅沉楼面无表情地站了一会儿。他的呼吸还没有从刚才的快走中平复下来,胸口起伏着,白气从嘴里呼出来,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一团的小雾。他的球衣还是湿的,贴在身上,冷得他皮肤都起了鸡皮疙瘩,但他感觉不到冷。
没有人。
他站了很久。久到风吹干了他球衣上的汗,吹冷了他的发梢,吹得他的嘴唇开始发干、起皮。猫走掉了,大概是觉得这个人不会给自己吃的。
傅沉楼准备回寝室洗澡。他转身,迈步。
“在找什么?”
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很轻,带着笑意,像一阵风从耳边吹过。他带着笑脸出现。
傅沉楼看了几秒那张漂亮的脸。他的目光从那弯弯的眉移到那双亮亮的眼,从那双眼移到那个翘起来的嘴角,从嘴角移到鼻尖上残留的那一点红——大概是冻的。光线越来越暗,他的轮廓越来越模糊,只有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才开口:“找你。”只有两个字,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身体的最深处挤出来的。他的声带震动了一下,喉咙里有什么东西滚了一下。
“嗯”了一声低下头,他准备在台阶上坐下。废弃楼的台阶是水泥的,粗糙,冰凉,上面落了一层灰和碎石子,还有一些干枯的苔藓。
被傅沉楼拉住了手。傅沉楼的手指扣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重,但很坚定。那个男生的手在傅沉楼掌心里微微挣了一下,又停下了。
傅沉楼俯身,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了下来。动作很快,拉链“唰”的一声从领口拉到衣摆,袖子从手臂上褪下来,带起一阵风。他把校服外套叠了两折,铺在了那级台阶上。深蓝色的运动服面料铺在灰色的水泥上,像一小片被熨平的天空。
男生看着他做完这一切。他的眼睛睁得圆圆的,瞳孔在暮色中微微放大了,嘴角的弧度还挂着,但多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于是理所当然地坐下。他侧过身,坐在那件校服外套上。
语气很夸张,眼睛亮亮的:“好帅啊傅沉楼,看的我都想给你送水了。”
他的语气是夸张的——尾音拖得很长,音调忽高忽低,像是话剧演员在念台词。但他的眼睛不是夸张的。那双眼睛里没有演技,只有一种干净的、坦荡的、毫不遮掩的。他说“好帅啊”的时候,是真的觉得帅;他说“都想给你送水了”的时候,是真的想送。
那怎么没有来。傅沉楼想。他想起中场休息的时候,那么多女生涌上来送水,花花绿绿的瓶子堆满了替补席的椅子。他想起徐嘉阳接过的那瓶水,想起瓶身上凝着的那一层细密的水珠。他想起自己站在球场上,汗水从额角滴下来,滴在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他想,那些水都不是你送的。
可是他看着男生,只说:“我很高兴你愿意来。”
这句话说得很慢,每一个字之间都有一个停顿。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废弃楼前,在安静下来的暮色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他的嘴角没有翘,但他的眼睛是柔和的——那种柔和不是刻意做出来的,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渗出来了,怎么挡都挡不住。
男生看着他不再开口。暮色把他脸上的细节一点一点地吃掉,先是眉骨的弧度,再是鼻梁的轮廓,然后是唇峰的线条。最后只剩下那双眼睛还亮着,还有那截被围巾遮住了一半的下巴。在那样可爱的眼神里,傅沉楼也没有办法再说话。
他看着那双眼睛,看着它们弯成两弯月牙,看着眼尾微微下坠,看着睫毛在眨眼的时候像蝴蝶扇动翅膀。他的脑子里空了,什么都没有想,不是不能想,是不想。
傅沉楼的掌心盖了上去。他的手掌很大,张开的时候可以覆盖住那个男生的整张脸。他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覆上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掌心底下的皮肤是凉的——风太大了,吹了太久。睫毛在他的掌心里扇了一下,又扇了一下,痒痒的,像小虫子在爬。
傅沉楼俯身,吻上他。
不是嘴唇。是手背。他低下头,嘴唇落在了自己的手背上。隔着那层薄薄的皮肤,他感觉到了那个男生的嘴唇在他手背的另一面。两个吻隔着同一层皮肤,在同一时间、同一个位置,一个从外往里,一个从里往外。它们没有相遇,但差一点就相遇了。他不敢把手拿开。他怕手拿开之后,自己会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
傅沉楼把手拿开了。因为那个男生的手覆上了他的手背。十指从他的手背边缘探过来,扣住了他的手掌,把他的手从自己的脸上拉了下来。然后他踮起脚——他穿着板鞋,鞋底很薄,傅沉楼能感觉到他踮脚的时候重心前移——吻了上来。不是亲吻,是触了一下。嘴唇碰了一下傅沉楼的下唇,碰了一下上唇,然后分开。
男生主动而乖顺地揽上了他的脖子。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给傅沉楼拒绝的机会。指尖从他的肩膀爬上去,爬过后颈,爬进发间,他的手臂收拢了,把傅沉楼的头往下拉了一点,好让他的身高差不那么碍事。
腰很细。傅沉楼的手放在那里,手指张开,指尖抵着男生的腰侧,拇指按着他的后腰。虎口刚好卡在他的腰线上——手掌从后面环绕过去,指尖和他的指尖在另一侧相遇了。一圈就可以揽全,不需要费什么力气。傅沉楼甚至觉得,如果他再用力一点,他的手指也许能在男生的肚脐前面交叠。
呼吸蓦地深沉起来。不再是那种平稳的、安静的呼吸,而是从肺部深处压榨出来的、带着热度和力度的呼吸。每一次呼气都像是一声被吞进肚子里的叹息,从喉咙最深处滚出来,闷闷的,沉沉的。他的手顺着宽大的衣摆探了进去。指尖触到了皮肤——细腻的、柔软的、温热的。那种触感让他想起冬天在暖气房里晒过的棉被,又或者是刚出炉的、还冒着热气的年糕。
细腻又柔软的触感让傅沉楼忍不住重重地闭了闭眼。他的睫毛在闭眼的时候压得很实,像是要把那个触感锁在视网膜后面,不让它跑掉。他的手指在男生的腰侧停了一下——没有继续往上,也没有松开。就那样停着,像一个迷路的人在十字路口停下了脚步。
被男生推了推。那力道不大,推的是他的肩膀,像是在说“好了,够了”。傅沉楼睁开眼,立刻松开了他。他退得非常快,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他的手从男生的衣摆里抽出来,垂在身侧,手指还保持着刚才的弧度,微微蜷着。他往后退了半步,男生的手还揽着他的脖子,因为这个后退的动作被往前带了一点。
他的呼吸不太稳。眼睛已经红了,不是哭的那种红,是那种被憋回去了什么东西之后的红。睫毛湿漉漉的,像是刚从一场大雨里跑出来。眼里闪着细碎的光和泪,像是求饶——可是他的脸上分明是笑意。那种笑很微妙,嘴角的弧度不大,但眼底的笑意很深,深到像是从很远的、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音。
他的语气很软,软得傅沉楼喉腔都发涩。那声音像一团棉花糖,又甜又软,入口即化,黏在喉咙里,咽下去会觉得甜得有些发苦。
“好痒。”他眉眼弯弯地说。他说这两个字的语速很慢,“好”字的尾音拖得很长,“痒”字在舌尖上弹了一下,然后轻轻收住。他的鼻尖皱了一下,是被痒到的那个表情,同时眼睛里那层薄薄的水光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傅沉楼搂紧了他。他的手臂从男生的背后环过去,一只手扣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按着他的肩胛,把他整个人死死地箍在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融进自己的血肉之中。他的下巴抵着男生的头顶,脸颊贴着他的头发,整张脸都埋进了那团卷曲的、蓬松的、散发着洗发水香味的头发里。
他没有喊痛。他只是轻轻地哼了一声,然后他摸了摸傅沉楼的头发。手指从他的发际线开始,顺着额前的碎发往后捋,指腹贴着头皮的弧度慢慢地滑过去,经过头顶,经过后脑勺,最后落在了他的后颈处,停在了那截突起的颈椎上。
他很乖地趴在了傅沉楼的肩头,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半晌才分开。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呼吸声在废弃楼前的空地上回荡着,一个比一个重。
“校运会——”傅沉楼突然开口。他的声音闷闷的,还带着刚才埋在她头发里时的鼻音。
“嗯?”男生还是仰着头,眼神询问他。他的下巴还抵着傅沉楼的胸口,从这个角度,他能看到傅沉楼的下颌线,和那颗不太明显的、藏在喉结旁边的痣。
“我会参加。”傅沉楼看着他说。他的目光很专注,专注到男生觉得他不是在看自己,而是在确认什么。
“一万米的比赛。”
你会来看吗。傅沉楼没有说出这句话,只看着他。
男生眨眨眼后并没有回答。他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里,他的表情变了,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咽回去了。然后他朝傅沉楼伸出了手。
不是牵手的那种姿势,是张开双臂的那种姿势。要抱的意思。
傅沉楼俯身抱他起来。一只手穿过膝弯,一只手托着背。这个动作他已经做过很多次了,做得越来越熟练,越来越自然。他迈开了步,步伐比之前更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