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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没有想过要 ...

  •   没有想过要变得受欢迎。傅沉楼只是觉得,他不该总是把所有时间都耗费在废弃楼的墙角,像某种阴暗潮湿的诡异动物。他需要一个出口,一个不需要说话、不需要社交、只需要流汗的出口。篮球正好。

      篮球队那次新加入了好几个人,大部分是普通部的,还有一两个国际部的。训练了几次之后,有人嫌累退出了,有人觉得自己打不上主力退出了,有人只是三分钟热度过了就不来了。最后留下的只有傅沉楼一个。

      他很有天赋——确切地说,很有当前锋的天赋。他的身体条件太好了,身高、臂展、弹跳、反应速度,都像是为这个位置量身定做的。他不需要做太多,只要站在禁区里,把手举起来,就是一个难以逾越的屏障。进攻端他也不会拖后腿,有一手中距离投篮,不算特别准,但够用。

      徐嘉阳看见他的时候,只在打量完之后笑着说了一句话。

      “这是你从哪儿找来的野牛。”

      徐嘉阳的表情带着一种审视之后的满意,像是看到了一个超出预期的惊喜。他靠着篮球架,双手插在口袋里,嘴角挂着一个懒洋洋的笑。他的目光在傅沉楼身上转了一圈,从肩膀到脚踝,像是每一个关节都被他测量过了。

      国际部的篮球队第一次加入普通部的学生。这在之前是没有先例的,但没有人反对——因为傅沉楼确实太能打了。他第一次和国际部的学生打对抗的时候,一个人防住了对面两个内线的轮番进攻,抢下了十几个篮板,把对面的首发中锋打到心态崩溃。

      傅沉楼突然变得受欢迎和知名起来。

      走在路上的时候会有人和他打招呼,他不认识那些人,但还是会点头回应。有人在走廊里叫他的名字,他顿一下,然后应一声。课间的时候会有不认识的学弟跑过来问他能不能教他们打球,他沉默了几秒,说“我打得一般”。那种话说出来没有人信,但他的表情是认真的。

      留言板开始有人讨论他。

      “三班那个傅沉楼你们知道吗”“听说国际部篮球队把他招过去了”“他是不是从来不笑啊”“我今天和他对线了,他好高”“他叫什么来着”。

      傅沉楼不看留言板。这些事情都是苏扬告诉他的,苏扬说的时候眉飞色舞,好像受欢迎的是他自己一样。傅沉楼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嗯”了一声,然后把话题岔开了。

      但是他依旧踽踽。喜欢一个人待着的习惯没有改,甚至比以前更甚——因为现在认识他的人多了,想和他搭话的人也多了,他的应对方式就是躲。下课铃一响他就走,走得比谁都快。

      他甚至没有和几乎所有国际部学生都想要攀附的徐嘉阳、常源他们那群人主动说过一句话。他们是篮球队的核心,也是整个国际部最有话语权的小圈子。苏扬、常源、徐嘉阳——三个人的姓氏在留言板上出现的频率比任何老师都高。所有人都想和他们做朋友,所有人都想挤进那个小圈子。

      傅沉楼不想。

      他沉默地打完球赛,然后独自一个人提前离开。不参加庆功宴,不参加聚餐,不参加任何的聚会。赢了球也一样,拿了MVP也一样。他把球衣换下来,叠好,塞进包里,从侧门走出去,走在空荡荡的校园里。

      那场比赛他们赢了,对手是市里的另一所高中,实力很强。傅沉楼拿了全场最高的分数,抢下了十几个篮板,还有几个盖帽。数据漂亮得不像是第一次参加正式比赛的新人。

      同队的人都在欢呼,有人在打电话报喜,有人把矿泉水瓶打开往别人头上浇。苏扬搂着常源的脖子大喊大叫,徐嘉阳靠在墙上笑,连常源嘴角都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更衣室里乱成一锅粥,有人在商量去哪吃饭,有人说要开庆功宴,有人已经开始打电话订位子。

      傅沉楼换了衣服,背上包,从更衣室的后门走了。

      没有人注意到他走。

      不,有人注意到了。

      徐嘉阳靠在墙边,手里拿着半瓶水,看着傅沉楼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眼神停了一瞬。然后他拧开水瓶盖,喝了一口水。

      他不知道傅沉楼在更衣室外面停了一下。

      傅沉楼站在走廊里,夜风从窗户灌进来,吹得他的衣角轻轻飘动。他听见更衣室里的笑声、喊声、吵闹声,那些声音从门缝里漏出来,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他站了几秒,然后迈步走了。

      篮球赛的同队队员甚至一度以为他是哑巴。有个男生在更衣室里当着他的面问旁边的人“他是不是不会说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所有人听见。更衣室安静了一瞬,有人在交换眼神,有人低头系鞋带假装没听到。

      傅沉楼没有反应。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继续做自己的事情——把球鞋放进袋子里,拉好拉链,背上包。

      直到听见徐嘉阳和他说了下一场比赛的时间和地点。傅沉楼“嗯”了一声。只“嗯”了一声,只有一个音节,短促的、低沉的、从喉咙里滚出来的。

      同队的男生后来嘀嘀咕咕地说他是某种阴暗的动物。说这话的时候傅沉楼不在场,但话传到了苏扬耳朵里,苏扬气呼呼地要去揍人,被常源拉住了。徐嘉阳听到了,笑了起来。

      那个笑是什么意思,没有人知道。

      那天傅沉楼打完球,从篮球场出来,天已经快黑了。秋天的日落很早,六点钟不到天色就暗了下来,路灯还没有亮,整个校园笼罩在一层灰蓝色的暮光里。

      他走在通往废弃楼的那条小路上。

      他不走大路。大路上人多,有人会叫他,有人会盯着他看,有人会犹豫着要不要过来搭话。他不想应付那些,所以总是走这条路。这条路没有路灯,只有远处教学楼透过来的一点光,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

      走了没多远,他听见前面有说话的声音。是一对情侣,女生的声音甜甜的,在撒娇说“你都不陪我去吃饭”,男生的声音闷闷的,在解释“今天真的有事”。两个人搂在一起,走得很慢,完全沉浸在二人世界里。

      傅沉楼皱了皱眉。不是因为他们碍事,只是他不想被看到。他偏了一下脚步,准备绕到另一条路——那条路更绕,要多走五六分钟,但能避开这两个人。

      他刚要拐弯,余光扫到了什么东西。

      在他一贯站着的地方——废弃楼拐角处的那面墙根下,他经常靠着发呆的那个位置——有什么东西蜷在那里。

      一只猫。

      是那只橘白色的流浪猫。那只经常在国际部出没的、被那个男生喂食的、他在这里偶遇过好几次的猫。

      它蜷缩在那个角落里,身体盘成一个圆圆的圈,尾巴盖在脸上,惬意地躺着。它甚至乖顺地露出来自己的肚皮——那是猫最脆弱的位置,只有在自己觉得完全安全的时候才会露出来。看见傅沉楼走过来,它只娇气地“喵”了一声,声音又细又软,像是打招呼,又像是在撒娇。

      然后它翻了个身,把粉色的掌垫朝上,四只爪子在空中蹬了蹬。

      傅沉楼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它。

      那只猫躺在他的位置上,理所当然地、毫不客气地、心安理得地躺在他的位置上。那是他靠着发呆的地方,是他把背贴在冰凉的水泥墙上、看着天空什么也不想的地方。现在被一只猫占了。

      他向后退了一步。

      不是因为害怕猫。是因为他在那一瞬间突然想到——那只猫在这里,那个男生是不是也在这里?他的心跳快了半拍,快到他几乎没有察觉。他的目光从猫的身上移开,往四周扫了一圈。

      没有人。只有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远处那对情侣的说话声。

      一秒后他敏锐地回过头,听见闻声而来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那对小情侣不知道什么时候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手牵着手走过来了。女生的眼睛亮亮的,男生的表情有些不耐烦。

      不是熟面孔。傅沉楼不认识他们,他们大概也不认识他。路灯还没有亮,暮色里看不太清人脸。

      傅沉楼低着头,转身离开。

      他走得不快,但步子很大,几秒钟就拉出了一段距离。他和那对小情侣擦肩而过的时候,女生低着头的惊呼声在身后响起:“好可爱啊!”声音又尖又脆的。男生的声音闷闷的,接了一句什么,被风吹散了。

      废弃的建筑很少有人踏足。那条路本来就偏,加上那栋楼一直说要拆又一直没拆,平时根本没有人来。于是落叶积了满地,踩上去发出很轻的沙沙声,像是什么东西在脚下低语。

      傅沉楼听见那个女生惊诧地“呀”了一声。他没有回头。

      走了一段路,他发现自己身后有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树叶声,是一种很轻很轻的、细碎的、像是小爪子踩在落叶上的声音。沙,沙,沙。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的。

      他从来没有喂过的那只猫,莫名其妙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橘白色的,瘦瘦小小的,四条腿倒腾得很快。它跟在他身后,保持着大约两米的距离,不靠近,也不落下。它走路的姿态有一种懒洋洋的从容,尾巴竖得笔直。

      傅沉楼停下来,它也停下来。他走,它也走。他加快脚步,它也加快脚步。像一条小尾巴。

      也许是他看起来面无表情的样子太阴郁,还走进了昏暗的废弃楼,那对小情侣没有敢跟上来。他们的脚步声在远处停了一下,然后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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