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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烟被踩灭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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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被踩灭在昂贵的地毯上。火星在地毯的纤维上碾了一下,发出“嘶”的一声,留下一个焦黑的印子。
常源径直走向徐嘉阳。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每走一步都在下一个决心。
他弯下腰,一只手撑在徐嘉阳耳侧的床垫上,另一只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力道很大,大到几乎是粗暴的,指尖掐着徐嘉阳的下颌骨,把他的脸抬起来。
徐嘉阳被迫仰起头,与他对视。
徐嘉阳眼里闪着湿润的光——是泪,也是灯光,混在一起,让他的眼睛看起来像两颗被水洗过的宝石。他看着常源,那种目光里没有惊慌,没有抗拒,甚至没有意外。就像是他在等这一刻,等了很久,等到终于到了的时候,反而不觉得惊讶了。
还笑得出来。
嘴角微微翘着。不是那种刻意的笑,是即使在最狼狈的时候,他也不会丢掉的那种温和的、体面的、让人如沐春风的笑。
“常源,当时我想,每个人都有选择属于自己的那条狗的权利。可是怎么说呢——”
他沉默了一下。那沉默很短,短到像是一个呼吸。但常源看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东西——不是悲伤,是某种更深的、更老的东西。
他又笑了。和常源对视着,目光坦荡得像一面没有挂任何东西的白墙。
“已经给自己提前挑好主人的狗,是怎么也喂不熟的。”
“徐——”
后面所有未说出来的劝导与告诫,悉数湮灭在铺天盖地的吻里。
常源吻得很用力。不是那种试探的、温柔的、一步一步推进的吻,是那种想了很久、忍了很久、终于不需要再忍了的吻。他咬着徐嘉阳的下唇,舌尖顶开他的齿列,尝到了烟味和酒味,还有一点点血的铁锈味——不知道是谁的嘴唇破了。
徐嘉阳没有躲。他的手抬起来,在空中停了一下,然后落在了常源的背上。指尖触到常源的衬衫布料,慢慢地攥紧了。
他的眼里有笑意,也有泪。笑意是给他的——给常源,给这个他终于不用再一个人扛着的时刻。眼泪是给自己的——给那个坐在角落里、安静地看着傅沉楼爱别人、从不发出声响的徐嘉阳。
常源伸出了掌心。他不愿意看见徐嘉阳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了,温柔、悲伤、释然、还有那种让他心碎的“我不值得”的自嘲。他怕自己看到那些东西会心软,会停下,会退缩。于是他自己也闭上了眼。
掌心覆上去,遮住了徐嘉阳的眼睛,也遮住了自己的视线。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触觉和听觉还活着。他感觉到徐嘉阳的嘴唇在他的嘴唇下面微微发烫,感觉到徐嘉阳的睫毛在他掌心里轻轻扫过,感觉到徐嘉阳的手指在他背上抓了一下又松开。
徐嘉阳的唇是柔软的,和他偶尔恍神时想过的一样。不,比他想过的还要软,还要暖,还要让人不想放开。
常源尝到一点咸味——是徐嘉阳的眼泪。
那滴泪从眼角滑下来,滑过鼻梁,滑进两个人贴在一起的唇间。咸的,带着一点温度,和徐嘉阳这个人一样——看起来温和无害,底下藏着很深的东西。
于是吻又变成舔舐。常源的嘴唇从徐嘉阳的嘴角移开,沿着泪痕往上,吻过颧骨,吻过眼睑,吻去所有咸味的痕迹。他的动作变得很轻,轻到像是在对待一件随时会碎的东西。和刚才那个粗暴的、掠夺式的吻判若两人。
吻又落在眼尾。徐嘉阳仰头想往后挣,却被常源的手掌固定着,挣不开。他的眼皮在常源的嘴唇下面微微发颤,睫毛扫过常源的皮肤,像蝴蝶扇动翅膀。
乖顺地闭上了眼。
“常源。”
徐嘉阳叫了他的名字,声音很轻。眼皮还在颤,但没有睁开。
“嘘——”
吻又落在唇边。这一次不再是粗暴的掠夺,也不是小心翼翼的舔舐,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介于两者之间的吻——温柔的,眷恋的,像情人之间缠绵的厮磨。
常源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一句从胸腔里直接传出来的震动。
“徐嘉阳,我不会回头的。”
徐嘉阳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他的手还搭在常源的背上,指尖的温度透过衬衫的布料传过去,不高不低,刚好是活人的温度。
从三岁起,徐嘉阳和常源就认识了。幼稚园、小学、初中、高中、大学——二十六年的光阴,比彼此的亲兄弟还要长久。他太了解常源了,比了解傅沉楼还要了解。
常源这个人,看中的人绝对不会放手,走过的路坚决不肯回头。他是决计不肯后悔的——哪怕结果是最坏的结局,哪怕前面是悬崖峭壁,他也不会往回看。不回头,不后悔,不道歉。这就是常源。
徐嘉阳想起很久以前,他趴在傅沉楼的肩上,哭得不能自已。他哭着问傅沉楼:为什么?为什么是施宜,都不肯是他?
傅沉楼从来是不肯回答他这些无意义的问题的。傅沉楼这个人,不想说的话,用钳子也撬不开。可是也许是因为那天心情好,也许是因为他哭得实在太可怜了,傅沉楼居然开了口。
傅沉楼平静地看向挂在客厅中央的奖牌——那枚金色的、闪着光的、被擦拭得干干净净的奖牌。他的目光在上面停了几秒,然后说:
“徐嘉阳,我是绝对——绝对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我爱的人去爱别人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散漫,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但他的笃定是那么的不可动摇。
“徐嘉阳,没必要害怕。当你觉得已经坏到极点的时候,最应该大胆去尝试,因为你要知道——总不会坏过现在。”
总不会坏过现在。
徐嘉阳想起了这句话,在常源的手掌还覆在他眼睛上的此刻。他的眼泪还在流,但嘴角的弧度没有收。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哭还是在笑,也许两者兼有。
“徐嘉阳。”
常源的手掌从他眼睛上移开了。他的脸就在徐嘉阳的正上方,很近,近到鼻尖几乎要碰到鼻尖。他的目光灼灼,瞳孔里映出徐嘉阳的脸——哭过的,狼狈的,但还在笑着的脸。
他逼着徐嘉阳看他。
“要哭就现在哭个够。从今天开始,你不准再为傅沉楼掉眼泪。”
徐嘉阳的泪如泉般涌出来。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他终于不用再忍了,是因为他终于可以不用再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看着别人相爱,看着别人受伤,看着别人来来往往,而自己始终站在原地,像一棵不会移动的树。
一向自诩勇敢的傅沉楼,坚定做出的决定却总是错。无论是放弃时颂,还是选择施宜。他总是做错,错了之后又把所有的责任揽在自己身上,沉默地往前走。
徐嘉阳学不会勇敢。他学不会像傅沉楼那样在受伤之后还能往前走,也学不会像时颂那样在等了十二年之后还能义无反顾地跑回来。他只会等,只会看,只会把所有的情绪咽下去,然后挂上一张温和的笑脸。
所以他只能按照总是一错再错的傅沉楼如今的方式——把决定的选择交给对方。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不是因为不在乎,是因为太在乎了,在乎到不敢迈出那一步。
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和常源不可能再做朋友。
就像时颂和傅沉楼。
回不去了,也不会想回去。
徐嘉阳闭上眼睛,感觉到常源的嘴唇落在他的眉心。很轻,很暖。
落地窗外的城市还在运转,灯火通明,车流不息。那些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人在生活,在相爱,在受伤,在愈合。在这座巨大的城市里,他们只是几个很小的点。
但此刻,在这间公寓里,在这张柔软的床上,在常源的怀抱中——徐嘉阳觉得,也许是够的。
这一切,是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