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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我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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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施宜猛地抬起头。
满脸是泪,眼睛红肿,嘴唇上全是自己咬出来的齿痕。他看着傅沉楼,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一动不动。不可置信。
傅沉楼脸色很温柔,语气也很认真。
“我知道你那场表白的烟花其实是时颂的。”
施宜的眼睫猛地颤了一下。
“也知道小猫是你特地找的像时颂那只的。”
傅沉楼说了出来。那些施宜以为永远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的事情,那些施宜藏在最深处、连自己都不敢回想的秘密,傅沉楼全都知道。每一件,每一件,从始至终,他都知道。
空气凝固了。包厢里安静到能听见冰在桶里融化的声音,滴答,滴答。
傅沉楼没有看施宜的表情。他低着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杯没有动过的透明的气泡酒,水面上映着天花板的灯光,小小的,白白的。
“他消失得那么突然。不止是你的时间是偷来的,那段时间,对我来说也像偷来的一样。”
他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很浅。
“所以施宜,你知道吗,你告白的那天我想——我们两个人扯平了。过去就该成为过去。我以为我们都该重新开始。”
施宜的嘴唇在抖。他想说“不是那样的”,想说“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心里有别人”,想说“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好,你就会忘了他”。他什么都想说,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没有。”施宜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你没有和我说过。”
“我以为你懂我。”傅沉楼给他倒了杯水。玻璃杯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就像我以为我也懂你一样。”
施宜流着泪,哽咽到完全无法开口。他的手指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攥得骨节发白。嘴张了好几次,每一次都只发出一声破碎的气音。
“你知道吗。”傅沉楼看着他,突然说了一句话。
施宜抬起头。
“时颂也喜欢我。从我喜欢他的时候,他就也喜欢我了。”
空气像被抽空了一样。施宜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但表情已经凝固了。他看着傅沉楼,像是在看一个遥远的、永远够不到的人。那些年他拼命想替代的那个人,从始至终都是不可替代的。他的努力,他的伪装,他的心机,都像沙子堆成的城堡,海水一来就塌了。
施宜掩面啜泣,把脸埋进掌心里。
“我高中的时候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他的。说是愿意为了他去死也不为过。”
傅沉楼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段自己写给自己的旧信。
“我没有想过谈恋爱,在高中遇见时颂之前。”
他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弧度。
“但是我看着他,这两天总是会忍不住想——为什么当时我不能勇敢一点,再坚定一点。现在我才觉得,是我太虚伪了。”
他停了一下,烟已经燃到了尽头,他把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火星被压灭的瞬间发出微弱的“嘶”的一声。
“最后我却还是觉得,算了吧。”
他把最后两个字咬得很轻,轻到像是怕被别人听见。
“施宜,现在我认真地和你讲——我们也算了吧。”
“即使我们又复合,最后一点稀薄的情意也会在猜忌中消耗殆尽的。”
傅沉楼叼着烟——新的一支,他又点了一支。打火机的火光照亮了他的脸,很短的一瞬。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已经被证实的数学定理。
施宜低着头,肩膀还在抖,但哭声已经慢慢收了。他使劲地、一下一下地抹掉脸上的眼泪,动作很用力,像是要把脸的皮都擦破。
过了很久,他终于抬起头。
眼睛还是红的,鼻头也是红的,但眼神和刚才不一样了。不是那种歇斯底里的、拼命想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眼神,而是更清醒的、更认命了的眼神。
“知道了。”施宜抽噎着说了第一句。他用纸巾把脸上最后的眼泪擦干净了。
“但是,傅沉楼,你要——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傅沉楼看着他,没说话。
施宜的嘴唇在抖,但他咬着牙把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用一种决绝到近乎惨烈的语气。
“你不能和时颂在一起。你不能亵渎——亵渎我们的爱情。”
傅沉楼看着他。看着他红肿的眼眶,看着他咬出血痕迹的嘴唇,看着他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痕。四月的常州很冷,但包厢里的暖气开得很足,闷得人出了一层薄汗。
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那一声笑很短促,从鼻腔里泄出来的——“嗤”。不是嘲讽,不是轻蔑,不是笑施宜不自量力。是一种很散的、很漫不经心的笑。像是听到了一句意料之中的话,又像是根本没有把这句话当回事。
“来不及了。”
傅沉楼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在12年的4月12号,我第一次知道你出轨的时候,我们的爱情就已经结束了。”
他顿了顿,看着施宜的眼睛。
“是你决定的。记得吗。”
施宜赤红着眼,几乎要将嘴唇咬出血,却又完全不敢相信傅沉楼的话。12年。四年前。四年前傅沉楼就知道了。不是最近,不是施宜以为的“他因为时颂才不要我了”。是四年前。在他们还有说有笑地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一起规划未来的时候——傅沉楼已经知道了。
可是他什么也没有说。
施宜的牙齿陷进下唇里,铁锈味在舌尖蔓延开来。
从很早很早的时候伤口就出现了。可是傅沉楼怕疼,所以总是心怀侥幸,盼着它能自己长好。可是伤口不会自己好起来。它只会溃烂,烂到要把连着腐肉的整块剜下来,才会停。
施宜看着傅沉楼空荡荡的手指,不合时宜地突然想起来——他已经好久没有戴过他们的情侣戒指了。那是一对铂金的素圈,内侧刻着两个人的名字缩写。他们戴了好几年,从大学戴到工作,戒指在他自己手上留下了一圈浅浅的白印。
后来傅沉楼不戴了。施宜质问过,问了好几次,每一次傅沉楼都沉默,然后笑了笑。他说,尺寸有点不合适了,打算换一下。
然后他再也没有戴过。
施宜沉浸在其他男人的怀抱里,他们又聚少离多,居然再也没有想起过这件事。
他看着傅沉楼空荡荡的无名指,眼泪珠子般地落,却没有声音。嘴唇在抖,下巴在抖,整张脸都在抖,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不知道我现在是否对时颂还有当初一样炙热的爱。”
傅沉楼看着他,声音很轻,也很诚实。
“可是施宜,我对他是确实舍不得。什么都舍不得。”
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最后一缕烟从烟灰缸里升起来,在空中扭曲了几下,散开了。
“我不应该和你开始。”
傅沉楼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浅,嘴角只是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苦涩,没有遗憾,就是很淡很淡的,像冬天早晨窗户上结的那层薄霜。
“施宜,不用自责,是我的错。”
识人不清。错误的开始。是他的错。
施宜整张脸都因为愤怒而涨红。他张着嘴,嘴唇哆嗦了很久,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想说“是我的错”,想说“我才是那个混蛋”,想说“你不用把所有的事都揽在自己身上”。
他眼睁睁地看着傅沉楼站起来。看着他把烟盒收进口袋,把打火机揣好,整理了一下衣领。看着那双他牵了无数次的手拿起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
门被拉开,又关上。外面的音乐声涌进来一瞬间——重低音、人声、嘶吼——然后又被隔绝了。包厢重新安静下来,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闷闷的,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敲一扇永远敲不开的门。
识人不清,错误的开始,傅沉楼说,是他的错。
施宜整张脸都因为愤怒而涨红,可是他说不出一句反驳傅沉楼的话。
是他贪婪至极,以至于不堪,到现在无法说出一句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傅沉楼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