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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在他们坐下 ...

  •   在他们坐下之前,没有人再说一句话。

      最平淡的是傅沉楼。他把酒杯放回桌上,动作不紧不慢的。

      其次就是时颂。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紧张,没有局促,甚至没有多看任何人一眼。好像他不是走进了一个有点尴尬的社交场合,而是走进了一片无人的空地。

      傅沉楼一坐下来,时颂就旁若无人地往人怀里坐。

      动作自然得像是呼吸。他侧过身,屈膝,把自己嵌进傅沉楼的怀里,后背贴着傅沉楼的胸口。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犹豫,没有试探,像是在做一件已经做了很多遍的事情。

      傅沉楼警告般地拍了拍他的腰。下手不重,但位置很准——时颂腰侧的那块软肉被拍中的时候整个人都弹了一下。

      时颂登时便红了脸,转身趴在傅沉楼肩上,只露出柔软的发梢。耳朵红得像要滴血,埋在傅沉楼的颈窝里不肯抬起来。

      “傅沉楼,你这是什么情况?”常源玩味地看着他,手里转着酒杯,语气像是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苏扬也明显饶有兴趣,他靠在沙发上,眼睛在傅沉楼和时颂之间转来转去,嘴角挂着一抹看热闹的笑。

      徐嘉阳看着他们没说话。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有些冷淡。他的目光落在时颂露出来的那一小截后颈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只有施宜整张脸惨白。酒精烧红的颜色还没有褪干净,惨白从红底下渗出来,让他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健康。他张着嘴,看着傅沉楼,又看着时颂,嘴唇哆嗦了两下,没有说出话来。

      他隐约察觉到了傅沉楼的不对——从电话不接、消息不回开始,他就知道了。只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个人居然会是时颂。

      施宜记得时颂。十二中的时候所有人都知道时颂——国际部的,漂亮的,骄傲的,谁都看不上的。施宜和他不在一个圈子,甚至不在一个学部,但他听说过很多关于时颂的事。说他家里很有钱,说他脾气很不好,说他追不到。最后那一条是男生宿舍夜谈时传出来的——据说有人给时颂递过情书,被他当着面撕了。

      看见那张熟悉的、过分漂亮又傲气的脸,施宜大脑一片空白。

      “老同学。”傅沉楼点了支烟。火光照亮了他的脸,很短的一瞬,然后暗下去了。他吐出一口烟,烟雾在灯光里慢慢散开。

      “碰上了,就一起来了。”

      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徐嘉阳奇怪地笑了一声。那笑容很短促,从鼻腔里泄出来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味道。

      “那怎么办呢?”徐嘉阳开口了。他的语气还是那种一贯的和气,脸上甚至还带着笑。但说出来的话每一个字都带着刺。

      “我可只订了四个人的酒。”

      四张票,四个人。傅沉楼、苏扬、常源、徐嘉阳。施宜是临时来的,时颂也是临时来的。徐嘉阳偏偏只说了时颂。话是对着傅沉楼说的,眼睛看着时颂,笑容没有收起来,但也没有到达眼底。

      徐嘉阳是一贯的老好人,好说话,鲜少有这样阴阳怪气不饶人的时候。一下子居然没有人敢接腔。

      苏扬的笑容僵了一下,看了看徐嘉阳,又看了看傅沉楼。常源的酒杯停在唇边,目光在几个人之间转了一圈,没有出声。

      傅沉楼怀里的时颂被呛得忍不住咳嗽了几声。烟味太浓了,他的呼吸道比一般人敏感,被烟雾一熏就咳。咳得不大声,闷闷的,肩膀一耸一耸的。

      傅沉楼拍拍他的腰,示意他起来。时颂没有动。他把脸转了个方向,埋在傅沉楼的肩膀上,眷恋地在傅沉楼怀里蹭了蹭,像一只不肯从被窝里出来的猫。

      蹭了两下,人却没有任何要起来的动作。

      施宜的心略微安定下来。他闻不得烟味。在一起这么多年,傅沉楼为了他戒烟,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抽过。即使后来复吸了,也从来不在家里抽,不在他身上留下味道。这是傅沉楼对他的好。

      现在傅沉楼当着时颂的面点了烟。时颂被呛到了,他也不在乎。

      “聊聊行吗?”施宜看着傅沉楼。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发抖。他试图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体面一些,但嘴唇和手指都在抖。

      傅沉楼看他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像是漫不经心的扫视。然后他笑了一声——很短的一声笑,嘴角动了动就收回去了。抽烟的人叼着烟笑的样子很好笑,烟差点从嘴角掉下来。

      “行。”他说得很爽快,比施宜想象的要爽快得多。

      “跟我们去玩儿呗时少爷。”苏扬笑眯眯地往时颂面前站。他的笑容很职业,但眼底有一点真心的好奇。他弯着腰,双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打量时颂,像一个小孩在看一个新到的玩具。

      时颂淡淡地应了一声:“行。”他从傅沉楼怀里起来,动作很慢。站起来的时几乎不用打理头发,只不过是柔顺的头发被蹭得有点翘,他伸手随便拨了拨,没有照镜子,没有整理衣服。

      自觉地起来了,却被傅沉楼拉住了手腕。

      “外套穿上。”

      时颂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卫衣,连帽的,不薄也不厚。他想说不用了,不冷。但他没有说。

      俯身亲了亲傅沉楼。动作很快,嘴唇落在傅沉楼的嘴角,偏了,亲到了脸颊和嘴唇之间的那个位置。然后直起身,很乖地说了好。

      常源神色微动。他端着酒杯,眼睛看着傅沉楼——不是看时颂,是看傅沉楼的反应。傅沉楼旁若无人的专注的给他穿外套,他的眼神在傅沉楼的脸上停了很久,然后移开了。

      门被体贴地关上。包厢的门很重,关上之后外面的音乐声就听不见了,只剩下中央空调的嗡嗡声。

      时颂跟着苏扬在卡座坐下。沙发的皮面很软,他陷进去了一点点。苏扬给他让了一个位置出来,他坐在常源和徐嘉阳的对面。

      常源微微抬了抬下巴。旁边的人立刻会意,拿了一个干净的杯子,倒了酒,放在时颂面前。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了一圈,又慢慢地流下去。

      “喝一点?”徐嘉阳语气很和气,带着笑。他靠在沙发上,姿态懒洋洋的,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时颂没拒绝。他的眼神落在那瓶开了却没怎么喝过的威士忌上,不是看杯子,是看瓶子。

      “不用杯子了。”

      旁边的人愣了一下,看了看常源。常源没说话。

      在旁人动作之前,常源自己起身了。他从冰桶里拿出那瓶酒,用开瓶器拔了木塞,把新的酒瓶整个放在了时颂面前。

      连握酒瓶的手都漂亮。时颂的手白,指尖带着一点粉色,纤细的指节握着深色的玻璃瓶,水珠凝在瓶身上,顺着瓶身往下滑,滑过他的指尖,沁润了那一小截指节。他仰头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动作很利落,甚至显得傲慢,让人心动的傲慢。

      何况常源和徐嘉阳对他还这样客气。

      一群陪酒的小男生都偷偷摸摸地看着他,有人咬嘴唇,有人交头接耳,有人在桌子底下推旁边的人。他们从来没见过常源给谁倒酒,也从来没见过苏扬亲自招呼谁。

      “不担心吗?”徐嘉阳看着他问。语气透着真挚,像真的是朋友之间关心的询问。他歪着头,手指在酒杯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

      常源丝毫不掩饰对他的打量。他的眼神从时颂的脸看到他的脖子,从脖子看到他的手,从手看到他的坐姿。

      可是时颂的神色没有一点变化。他喝了一口酒,把瓶子放回桌上,姿势随意地靠在沙发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膝盖微微分开。

      他喝酒的姿态很利落。不是那种大口猛灌的利落,是那种不纠结、不矫饰的利落——想喝就喝了,不想喝就不喝,不会为了客气多喝一口,也不会为了面子硬撑。

      “担心也没用。”他说,轻轻地阖了眼。眼帘垂下来的那一瞬间,睫毛像两把扇子合拢了。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这是傅沉楼自己的事情。”

      徐嘉阳看着他,手指停止了敲击。几秒后,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和刚才的不太一样——更淡一些,更像是真心实意的。

      “没关系的。”徐嘉阳说。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在安慰时颂,又像在安慰自己。脸上带着笑,那种笑很浅,浅到只够牵动嘴角的肌肉。

      “傅沉楼这个人,一贯总是会往前看的。”

      时颂轻促地笑了一声。那声笑很短,从喉咙里泄出来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嘲讽,不是无奈,更像是一种了然。他的眼神只散漫地掠过徐嘉阳一眼。

      徐嘉阳的笑顿住了。他的嘴角还保持着上扬的弧度,但眼底的笑意消失了。他看着时颂,时颂没有看他——时颂正低着头看自己手里的酒瓶,看琥珀色的液体在瓶子里微微晃荡。

      几秒后。徐嘉阳靠在沙发上,表情平淡地点了一支烟。

      打火机的火光照亮了他的脸,很短的一瞬。他把烟叼在嘴里,吸了一口,烟雾从他唇间慢慢地散出来,散在包厢昏暗的灯光里,散在几个人之间沉默的空气里。

      没有人再说话。

      苏扬看了看徐嘉阳,又看了看时颂,嘴巴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端起自己的杯子闷了一口。常源闭着眼睛靠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着,不知道是在听音乐的节拍还是在数时间。

      门关着。外面音乐声震天响,但在这个房间里,一切都安静得不像是在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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