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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施宜发了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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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宜发了很多消息,傅沉楼都没有再回。
手机安安静静地扣在茶几上,屏幕朝下,连震动都关了。时颂端着热好的饭菜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瞥了一眼那只手机,什么也没说,把碗筷摆好,在对面坐了下来。
两菜一汤重新加热过,卖相不太好了——番茄炒蛋里的鸡蛋碎成了沫,青菜从绿色变成了黄绿色,汤面上飘着一层油膜。但热气重新升起来,白色的蒸汽模糊了两个人的脸。
他们一起吃了顿过了时候的午饭。
吃完之后两个人都懒得动。碗筷堆在水槽里没有人洗,餐桌也没有收拾。时颂打着哈欠往卧室走,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拽着傅沉楼的袖子把他一起拉进了房间。
午休。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被子盖到下巴。时颂窝在他怀里,脑袋抵着他的胸口,不到三分钟呼吸就变得均匀了。
结果直接睡到晚上七点。
傅沉楼醒的时候整个人都有点发昏。那种昏不是没睡够的昏,是睡太多了——太阳穴发涨,脑袋沉甸甸的,像被人往里面灌了铅。他的手往旁边摸了摸。被子是凉的。枕头上有压痕,但人不在。
傅沉楼怔了一瞬,才坐了起来。房间里很暗,窗帘没有拉开,只有门缝下面透进来一线光。他坐了几秒,等那阵头晕过去,然后下了床。
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往上窜。他走到卧室门口,拉开门。
客厅的灯没有开。光线从阳台的方向透过来——不是灯光,是月光,混着远处城市的霓虹,把整个客厅染成一种暧昧的蓝灰色。
时颂在阳台上。
他坐在榻榻米上,背对着客厅,一只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在榻榻米的边缘抠来抠去。玻璃门关着,声音被隔了大半,听不真切。
傅沉楼没有走过去。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袋里,安静地看着那个背影。
时颂穿着一件宽大的卫衣——不是傅沉楼的,是他自己的,灰色的,帽子上有两只短短的耳朵。他缩着身子坐在那里,整条脊椎的轮廓透过卫衣的布料看得清清楚楚,一节一节的,像是稍用力就会断掉。赤脚踩在榻榻米上,脚趾因为冷而微微蜷着,但还是没有回屋穿鞋。
他没有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听得很专注,偶尔“嗯”两声回应那边,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敷衍。
傅沉楼想去洗把脸。脚已经抬起来了,正要转身——
“可是哥哥。”
时颂的声音从阳台上传过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较劲。他低着头,手指不自觉地揪着榻榻米的一角,把草席的纤维一根一根地扯出来。
“傅沉楼就是傅沉楼呀。”
那边大约生了气。傅沉楼听不见电话那头在说什么,但时颂的反应很明显——他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了一点,皱着脸,嘴巴动了动,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然后他低下头,嘀嘀咕咕地自说自话,声音很小,但语速很快。
“你才冥顽不灵。”
隔了好一会儿,他才把手机又放回耳边。那边的气大约是消了一些,或者只是懒得再吵了。时颂“嗯”了两声,“知道了”又“嗯”了一声,然后挂断了电话。
傅沉楼以为他会回房间。
但时颂没有动。他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看着阳台外面发呆。玻璃门上映出他的脸——侧脸,下颌线很流畅,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没有开灯。只有朦胧的一层月光落在他身上。
他很漂亮。比十年前傅沉楼见他第一眼还要漂亮。那种漂亮不是五官的精雕细琢,而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月光落在他身上的样子,风吹过他头发的样子,他安安静静坐在那里什么都不做的样子。
可是看起来太脆弱了。瘦得几乎成纸片,卫衣下面空空荡荡的,肩膀的骨头顶着布料,像是稍大一点的风就能把他吹散。傅沉楼甚至怀疑他是否受得起月光的搓磨。
他在门框边站了很久,然后才走了过去。
玻璃门被拉开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冷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冬天特有的干燥的清冽。时颂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但是没有回头。
直到被抱起来。
傅沉楼弯下腰,一只手穿过时颂的膝弯,一只手托着他的背,把人从榻榻米上整个端了起来。时颂很轻,轻得不像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抱在手里几乎没有负担。
时颂本能的抖了一下,手却下意识地立刻攀附在傅沉楼的肩上,手指抓住他肩膀的衣料,像是怕掉下去。
仰起脸便是笑容了。那双眼睛弯起来的弧度刚刚好,嘴角翘起来的幅度也刚刚好,不是刻意的,是看到他的那一刻自然而然的反应。
乖乖地看着他。
“饿不饿?”傅沉楼问他。
时颂摇头。摇了两下,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想说什么。他只是看着傅沉楼,眼睛亮亮的。
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傅沉楼抱着他往屋里走。时颂太轻了,走路的时候几乎感觉不到怀里的重量。他把时颂放在沙发上,在旁边坐下,在时颂乖乖趴到他胸口的时候才接起了电话。
苏扬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伴随着乱七八糟的音乐声——重低音震得手机都在抖,有人在远处尖叫,有人在大声说笑,嘈杂得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什么时候到?”苏扬扯着嗓子问他,声音沙哑,像是已经喝了不少。
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苏扬应该是在往安静的地方走——嘈杂的音乐声远了,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最后是一扇门关上的声音。
环境安静了下来。苏扬的声音也不自觉地放低了一点,却难掩激动和兴奋。
“这里有个惊喜在等你。”
“什么惊喜?”傅沉楼漫不经心地问道。
“你来了就知道了。”苏扬故作神秘,语气里带着一种欠揍的得意,“速度啊,过时不候。”
傅沉楼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还亮着,显示通话结束。时颂从他胸口抬起头,下巴抵着他的锁骨,仰着脸看他。
“现在去吗?”时颂问他。
傅沉楼眼神落在茶几上的烟盒,过了几秒才回答:“先吃饭。”
到酒吧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还是上次那家——One Third。霓虹灯牌在头顶明明灭灭地闪,门口排队的人比上次更多了,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话,有人抽烟,有人举着手机拍照。傅沉楼牵着时颂从侧门进去,厚重的隔音门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还没走到位置的时候,傅沉楼已经发现了苏扬说的惊喜。
二楼高台,那个熟悉的卡座。苏扬、常源、徐嘉阳都在,还有几个陪酒的小男生散坐在旁边。
施宜坐在徐嘉阳的旁边。不知道来了多久了,面前的茶几上已经摆了好几个空杯子。他面无表情地喝下徐嘉阳递过的一杯又一杯酒,喝得很快,像是在完成什么任务。脸上没有醉意,但眼睛是红的——不是哭过的那种红,是喝酒上头的那种。
徐嘉阳第一个发现他们。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几个人的头顶,准确地落在傅沉楼身上,然后遥遥招手。那个笑容很自然,自然到像是排练过的。
“吵死了。”时颂小声地抱怨。酒吧的音乐声很大,他的声音被淹没了大半,傅沉楼是低头看见他嘴唇在动才听清的。他的手却牵傅沉楼牵得很紧,十指扣得死死的,像是怕被丢下。
“那你回去。”傅沉楼松开他的手,半搂半抱地带着他往前走,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个不相干的选项。
时颂立刻回身抱他。两只手环住他的腰,脸埋进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不要。”
傅沉楼拉下他的手,带着他往徐嘉阳那边走。
卡座里的人一个个看到了他。先是徐嘉阳,举着酒杯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是陪酒的小男生们,好奇地抬头张望。再然后是苏扬,他正搂着一个小男生不知道在说什么,余光扫到傅沉楼的身影,转过头来——
三个开卡的主位看见时颂都愣住了。
苏扬的嘴还张着,话卡在喉咙里。常源的酒杯停在唇边,没有喝。徐嘉阳靠在沙发上的姿势僵了一瞬。三个人同时没了声音。
旁边一群人看到主位上的三个人都没了动静,瞬间大气不敢出了。音乐声还在轰响,但卡座这一小块地方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空气都凝固了。
最不可置信的是施宜。他的脸已经涨红了——酒精和震惊混在一起,让他的表情变得很奇怪。他看向傅沉楼,又看向时颂,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了几次,像一台卡住的机器。嘴巴张了张,没有发出声音。
傅沉楼淡定得要命。他端起桌上不知道谁倒的一杯酒,喝了一口,才开口:“迟到了不好意思。去包厢吧,这边太闹了。”
常源盯着时颂,挑了挑眉。他的目光从时颂的脸上移到傅沉楼的脸上,又从傅沉楼的脸上移回时颂的脸上,带着一种“我早就知道”的玩味。
几秒后,他应了一声:“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