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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恩公子嗣   姜齐从 ...

  •   姜齐从东暘一路被这人贩子催折至此,可不是闲着没事干的,于是他赶忙上前两步,同那位少君站在一处。

      “你既然让人跟着,大概也看出他有问题了,还望你帮我个小忙,日后我姜某定当报答。”

      权蓂站定不动,也不回头,姿态依旧挺直,只是神色凝重落寞。

      钟抑在马上看着,眸底担忧尽显,握着马缰的手攥紧,淡薄的唇色抿成一条直线。

      “你的体格与姿态,包括虎口的茧,都证明你近些年学了武,却一直在那人手下,我猜他应是个人贩,方才买卖达成,他当着我的面违逆大乾律,我自然是要派人去抓他的,连同那张文书是经谁之手,也会一并查得清清楚楚,你还有什么要求?”

      权蓂说话时,目光低垂着,声音尽是淡漠,倒与他这电光火石间看破一切的思量很是反差,姜齐一时愣住,那人抬眸,冷冷道:“没有就跟我走。”

      “等下!”,姜齐睁大眼睛:“你知道他是个人贩,那你们的交易就不成立,我无需再和你走,我们天大地大,有缘再……”

      “益州各级府衙还没有证据,一切只是孤的猜测,当前的交易依旧成立。”

      权蓂侧身看向他,目光锐利,盖棺定论般的话放下,也将身份公之于众。

      “孤?”,姜齐蹙眉道:“你是王室?”

      权蓂听到这句话神色终于一惊,鼻息也紊乱,眸光惊惶晃动。

      姜齐余光一瞥,看到同样目露疑惑的钟抑,又缓缓将目光移向眼前人。

      身边掀起铺天盖地的“千岁”声,周围的百姓面朝眼前人,环环围绕,层层跪拜。

      姜齐第一次见到这位传闻中的“大公子”,还没来得及给出一点“有眼不识泰山”的神色,就被稀里糊涂地带回了成都府。

      他后来是后悔问出那句话的。

      至少应该编个好话恭维这位认真且不讲什么道德的王室中人,也就不会在洗澡的时候,被人直愣愣的目光逼到水面花瓣下避着了。

      “我说……”,实在憋不住的姜齐从水下冒出头,怒斥端坐在岸边,一直面无表情盯着他的权蓂。

      “在那看多久了,来!大爷让你看个够!”

      他破罐破摔般,将前额刘海拨到脑后,站起身,朝池边一步步走去。

      水波潋滟,随着姜齐的动作一步步在池中激荡。

      随波逐流的花瓣渐渐漫下,直到他整个人站在权蓂面前,那人还是倚靠在太师椅上,面色没有丝毫变化。

      眼底如深潭无波,死寂寥落。

      “好看么?”

      姜齐黑着脸,垂着目光,冷声质问。

      “我瞧你周身清贵,竟也如此下作。”

      他这句话本是怒不可遏,却引座上的人笑了起来。

      姜齐蹙眉,抬手握在这人的玉颈上,拇指一擎,逼他昂头。

      本就没用什么力气,这人抬头的瞬间却从眼角滑下一滴泪。

      权蓂眼中无尽哀伤,却笑着道:“竟会在意这些。”

      姜齐下颌紧绷,咬肌从没这么用力过,不欲和这脑子不清的人多纠缠。

      “一个大男人,天天把那两滴水挂脸上当饰品。”

      他轻蔑哂笑,放开手,环视一周,自顾自走到木架旁穿衣裳,不再理会身后的目光。

      姜齐打理好了自己,只往门口大步流星迈去,余光还不忘瞥向身后人。

      时时防备,步步警惕。

      偏那人身姿惬意,目不斜视。

      姜齐直觉有诈。

      果然。

      打开门时,十数个侍卫在他面前昂首挺胸,只向前走一步,刀光剑影就快把他的眼睛晃瞎。

      他冷着脸,“砰”的一声,恨恨关了门。

      刚想要翻窗,便与窗外的人大眼瞪小眼。

      暗卫礼数周全地一点头,默默将窗户推到他的脸上。

      “你到底要干什么!”,姜齐闭上眼睛,无奈道:“老子不是你认识的人!”

      权蓂静静看着他,不喜不怒。

      “告诉孤,这些年你一直在哪里?”

      “关你什么事!”

      “当然。”,权蓂甚至有闲心同他玩笑。

      “你说不出来,孤就只能猜,猜错了,孤又霸道,便只能委屈你。”

      姜齐听到他“霸道”二字,深深鄙夷他“知过不改”,冷哼一声道:“我从来是在北境道,从小便长在那,自两月前,都没离开过。”

      权蓂却笑了。

      这人生得好看,笑起来也如沐春风,清冷地嗓音淡然,话尾勾着浅浅笑意,道:

      “那便算没离开过吧。”

      “什么叫算!”,姜齐炸了毛,点点眉心,觉得格外莫名其妙:“不说你瞎猜,说你又不信!”

      权蓂却异常平静,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中的深意,姜齐至今未解。

      正如此刻,他斜倚着身子,修长手指把玩着那枚玉,勾了勾唇角,眼角却是冰凉讥笑。

      “他身边的人谁也没见过同我样貌相似的,我真以为竟是什么‘应梦之说’。”

      他缓缓坐正,轻佻地将玉向上一抛,借抓取的动作,一步起身,格外洒脱地朝门外走去。

      “若说不是做了什么替身,倒只能是你二人做了同一场光怪陆离的梦了。”

      “姜齐。”

      姜齐顿足,却没回身。

      “你不是谁的替身。”

      贺兰郸朝他缓步走去:“我和大公子对你的态度让你觉得意味不明,的确是因为那个我们认识的人,也是辟邪玉的故主。”

      姜齐听着,眉目间凛若霜辰。

      “是殿下的好友,也是我的恩公。”

      姜齐似料到一切,抬眸间,脸色倏然一冷,拾步便走。

      贺兰郸却上前一步,拉住他的手腕。

      “他已故去。”

      贺兰郸在他面前站定,手却不肯松开,眼底款款情谊,且怜且惜,深深垂眸。

      面前人眼底固执,眉目不虞。

      “我与殿下,都不是退求其次的人,当初我初露锋芒,却未在殿下身边见到恩公,即使是侯爷,也对我苦苦寻求的恩人没有丝毫印象。”

      “初见即任命,我在侯爷的安排下一步步手握实权,却没有机会向殿下陈情,只能以匿名传书,求问殿下。”

      “千等,万盼……”

      姜齐抬头,眼前人面色淡漠,只是眼底漫着一层少见的哀恸。

      “只等来恩公早逝的消息。”

      两人相对而立,沉默弥漫。

      贺兰郸抬眸,一层笑意忽如春风,化开久久压在人心底的凝重。

      “知道殿下把玉给了你,每次相见,我的心中总生怪意,不解殿下怎会拿他的东西随意送人,哪怕你们长得如何相似。”。

      贺兰郸向前一步,两人的距离顷刻拉近成呼吸之间,他眼底热切地望着姜齐。

      “只会因为你与恩公有渊源。”

      姜齐感受着贺兰郸身上的热意,鼻尖萦绕着那缕似有若无地苦艾香气,哪怕方才心碎神伤,如今也没出息地不肯动,不肯开口。

      不肯打破这片刻地亲近。

      纵然清楚地知道贺兰郸没有退婚,纵然这世道不容。

      他却饮鸩止渴般,凝神屏息,暗求时光静止。

      贺兰郸却一动,缓缓松开了他的手,姜齐下意识抬手追着,却又敛目克制。

      下一瞬,姜齐瞪大了眼睛。

      苦艾盈怀。

      贺兰郸的手扶在他的脑后,手臂箍着他的肩。

      一个拥抱竟也能不带任何暧昧情愫,仅仅只是一个动作,尽展珍视。

      “你或许……”

      姜齐低眉,心中忽然想,若是故人遗泽,或可比拟天赐。

      “是我恩公的子嗣。”

      姜齐:……

      姜齐一把推开了贺兰郸,黑着脸转身就走。

      “我说真的。”

      姜齐咬牙切齿:“你那恩公是大公子的朋友,我看上去是他们一辈的后代吗?”

      “他比殿下年岁大上许多,邢凌驻颜术下,我也不知恩公……”

      “好了。”,姜齐抬手,一头黑线:“我确实没见过父亲,等我见到了姐姐,问问她便是了。”

      贺兰郸第一次在姜齐面前露出惊讶的神色,讶然道:“恩公还有个女儿?”

      姜齐眼角一抽:“不一定是你恩公的女儿。”

      虽然知道贺兰郸没什么冒犯的意思,但被人指“儿子”、“女儿”这件事,姜齐还是没到心平气和接受的境界。

      而若是脱口否认……

      姜齐唇线紧抿。

      万一真是亲爹呢……

      姜齐摇摇头,正要往外走,把推门进来的宁大爷吓了一跳。

      “怎么走路没音儿呢。”

      贺兰郸轻笑出声。

      “哈哈”,姜齐干笑,瞪了一眼看热闹的贺兰郸。

      “别站着了,方才那大娘让你们过去吃饭,出门左拐那一家。”

      想着方才的情景,姜齐刚想拒绝,那大爷就脱口道:“我屋子里没煮饭,你们不去可得饿着,也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她独身住着,方才一时思虑,没有应下你们的恳求,只觉不厚道,你们不去,她心里难受。”

      宁大爷这样说,两人只能过去。

      那大娘一见他们过来,眼底立刻有了光彩,兴高采烈地招呼着,家里养的两条狗见主人这样态度,也不再凶人,朝他们可劲摇着尾巴。

      姜齐余光一瞥,却见贺兰郸面色不善,眼底深沉。

      顺着他的眼神看去,正好落在那两条小黄狗身上。

      姜齐乐了。

      “过来。”,姜齐嘬嘬嘴,那两条小黄狗跳着就围到了他身边。

      “只煮了米粥,炒了几个小菜,别嫌弃。”,那大娘盛了一碗粥递给贺兰郸。

      贺兰郸谢过,余光却如临大敌般,依旧盯着那两条小狗。

      姜齐起了坏心思,自己深一嘴浅一嘴地咬着黄米饼,时不时掰下一块高高抛起,逗得小狗伸着舌头,在他面前欢快蹦哒。

      “好好吃饭……”,话还没说完,姜齐忽然往贺兰郸脚下抛了块饼。

      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大元帅,顷刻间跳了起来,手里的米粥倒是稳稳拿着,只是沾了些在嘴角。

      姜齐诡计得逞哈哈大笑起来,贺兰郸无奈,朝也在旁边笑着的大娘伸手:“烦劳给个手巾。”

      那大大娘朝姜齐旁边的凳子上指了指,姜齐离得近余光一瞥,笑着伸手去拿。

      只是拿到手里,还没递出去,自觉手感不对,定睛一看,竟是两片磨砂纸。

      “怎么?”,贺兰郸失笑:“我这嘴也要打磨抛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恩公子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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