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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咫尺 “咳咳 ...
“咳咳……”
姜齐已经许久没有咳得这么要命了。
日光有些刺眼,他抬手挡在眼前,光洒在他几近透明的手指尖,姜齐凝眸,忽然松了口气。
活了。
“醒了?”
姜齐侧眸,见贺兰郸已经脱去那身轻铠,兴许是觉得里衣沾水粘身,连带着上衣也脱了去,松松垮垮地绑缚在腰间。
这人的走姿很好看,常年军旅,他的身姿永远端直拔挺。
却本就玩世不恭,每次抬起军靴包裹的长腿,总是能带起几分漫不经心的风。
宽肩窄腰,版肋虬筋。
日光打在上面,疤痕也藏进小麦色的皮肤里,不似破损,只是饰样。
姜齐将手背搭在眼上,默默躺正。
“你不冷么?”
贺兰郸随意坐在姜齐身边,曲着一条腿,笑着看向他。
“我们被冲到了这片山谷,因着地势原因,这里四季如春,你看……”,贺兰郸朝远处抬了抬下巴:“那边还有桃花开着。”
姜齐刚要起身,却似触电般,钻心地疼。
“别动。”,贺兰郸扶着他的左臂,慢慢帮他起身:“好不容易包好的。”
姜齐一看,右手的确是被几根布条缠成了粽子样,之前军医处理过的手臂箭伤也被人重新包好,姜齐一看那布料,下意识往贺兰郸腰间看去。
果然,那里衣被撕得破烂不堪。
贺兰郸眼神一动,挑眉道:“往哪看?”
姜齐立刻移走眼睛。
“这是哪?”
“不知道。”,贺兰郸将手朝他伸去:“刚刚我去那边瞧了瞧,好像有几户人家。”
姜齐拉住他的手碗,站起了身。
“走。”
贺兰郸的目光落在他刻意避开的手心,眸光一沉。
“姜齐。”,贺兰郸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臂。
“我走不稳,掺着我。”
姜齐一愣,他刚才看贺兰郸言行举止都没什么变化,还以为应无大碍。
听他这样讲,姜齐心中猛地一颤,眼前又忽现贺兰郸在水中吐血的一幕。
“是不是内伤?”
贺兰郸直直望着他,轻轻点头。
“我背你。”
“不必。”,贺兰郸嘴角勾起笑意,道:“扶着我。”
姜齐照做,贺兰郸的右手握住他的手腕,热意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传来,姜齐下意识偏过了眼。
这地势真是少见,姜齐边走边四处打量。
四面山壁垂直陡峭,唯独东北与西南开了角,纵着那条河横贯山谷。
水汽氤氲,雾气蒸腾,飘荡在缤纷落樱间,如梦似幻,似假还真。
水车悠然转动,灌向良田美池,阡陌间粗布麻衣闲谈劳作,笑意盈盈。
“真是个避世的好去处。”
贺兰郸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说话。
这片小村落的屋舍不多,也都四散着,大都拉个篱笆小院,搭几间木头小屋,虽并不豪奢,却瞧着温馨舒适。
“你们是什么人?”
两人转身,见是个扛着锄头的老人,蹙眉看着他们。
他这句声音不大,可却立刻招来了人,三三两两,都上了年纪,看向他们的目光并无善意。
贺兰郸也缓缓压低了眉。
“老人家勿怪。”,姜齐挡在贺兰郸身前,笑得如沐春风:“我与好友游玩山水,不慎落入河中,被冲到此地,惊扰诸位,还望见谅。”
人群默了默,一人瞪大眼睛,指着山道:“从那上面冲下来的?”
姜齐笑着,点了点头。
这些人立刻窃窃私语起来。
“命可真大……”
“是啊,这还能活着……”
姜齐依旧端着笑,问道:“敢问老人家,这是什么地方?”
最初那位大爷道:“这是咫尺村。”
姜齐嘴角一抽:“我是想问这是什么地界,哪个郡?”
那大爷理所当然地说:“'那我不知道。”
姜齐无奈转头,看向贺兰郸。
这人眼里满是看热闹的笑意。
还是旁边一个大娘热心肠,答道:“我们是三国交界,这里没有官府管,算不得什么郡。”
姜齐思索一番,指着西南方向道:“那边是冕山?”
那大娘答“是”,姜齐心中终于摸清,原也离狄道没多远。
只是地宫出口方向本就与主城隔着距离,他们又被远远冲出去,现在想回去,怕是还要从这小村的西南出去,绕一大圈,途径鸿烈城,才能北上。
大道大抵如此,若是从山上爬回去倒是近,翻两片山就到了,只是贺兰郸……
姜齐垂眸,朝他牵着自己的手上一落,还是决定仁慈些,不折腾伤兵。
“我们从西南下山,绕道鸿烈城回去,这样虽慢,却不辛苦。”
那大娘插话道:“不慢的,山下是天涯镇,水路陆路都通畅得很。”
姜齐回身:“天涯镇?”
这避世桃源地叫做“咫尺村”,山下通往四方的地儿叫“天涯镇”。
倒是有趣。
“多谢告知。”,姜齐转向贺兰郸:“我们就尽早回去。”
“你伤成这样,”,贺兰郸望着他,认真道:“不如休养休养。”
姜齐挂念着外面的情况,也不想让钟抑他们担心,便说道:“我没什么……”
“姜齐。”,贺兰郸打断他,眼底晦暗不明,道:“我受伤了。”
姜齐一愣,望进那双鹤灰眸中,双唇微抿,转身对那大娘道:“大娘,我这友人受了伤,能否在你家借住两天,”
“这……”,那大娘却眼神飘忽,不肯应答。
这恐怕是人群中最有善意的,竟也不肯收留。
“住我家吧。”,一直不肯说话的一个老人道。
见他这样说,最开始的那大爷立刻拧眉道:“宁大哥!这两个人身份不明……”
那位被称“宁大哥”的人摇摇头:“不要紧。”
姜齐忙拱手谢道:“多谢,来日定当厚礼报答。”
那人没说什么,只看了他一眼,便引他们往家走去。
“住人的小屋只有两间,你们两人就睡西房去。”
宁大爷说完,并不多话,只自顾自出了门,不一会,又给他们拿来了两套衣裳。
“你两个身量高些,我这没有适合的衣裳,这是方才扛锄头他家儿子的。”
姜齐接过,认真道:“多谢。”
那人走后,姜齐看了眼手里的衣裳,转身欲说什么,却见贺兰郸在看着他。
“怎么了。”
“没事,你先换。”
姜齐左看右看,可惜这屋子不大,也没个遮蔽的地方。
“你转过去。”
“好。”,贺兰郸从善如流,缓缓转身。
屋子一时安静,倒显得他穿衣裳地窸窣声音格外明显。
姜齐面无表情,耳尖却悄悄红了。
右手臂的伤口牵连着整个上半身,他只好用完好的左手缓缓挪动,可那衣裳似与他作对般,非是耷拉在他背后够不到的位置。
这时,骨节分明的手接过那不省心的衣裳,替他拢好。
姜齐一愣,贺兰郸趁这功夫,向前一步,环过他的腰,替他束带。
贺兰郸身上常年的艾香沾了水,越发清冷。
两人贴近时不过咫尺,姜齐心如擂鼓,侧脸垂眸。
“多谢。”
“向来口齿伶俐的人,是只会这两个字了?”
姜齐抬头,撞上贺兰郸含笑的眼睛。
“好好养着你的手,这些就让我来吧。”
贺兰郸大大方方的,倒显得姜齐做贼心虚。
他绑好后,自然地拿起自己的衣裳,半点没有让姜齐回避的意思,当着他的面开始解腰带。
姜齐立刻转身,正要离开,贺兰郸突然叫住他。
“戚伍在地宫说,是他杀了武成侯,你怎么看。”
姜齐背对着他,看向窗外。
“当年武成侯遇刺一事本就多舛,而如今戚伍又和西域道扯上关系,不好说。”
贺兰郸整整衣领,同他一道站在窗前,思索道:“当初陛下登基时,杨维鹰把权珉的势力从凉州西部扫出去,现在来看,倒不如猜是戚伍与杨维鹰做了交易,联合以弃车保帅,收缩势力,防止雍州内部因内乱分崩离析。”
姜齐侧眸看向他:“十年前,懿胜侯叛国,武成侯平叛,芮都却派杨维鹰入主凉州西域道,若是他与戚伍十几年前就勾结,两人合力杀害武成侯吞下西域道,也不是没可能。”
贺兰郸摇摇头,目光依旧落在窗外花间漏下的碎光上:“老乾王派他去,是制衡西域道局势的,若是他对武成侯动手,自己一家独大,下一个死得就是他。”
贺兰郸的目光落在姜齐的身上。
“杨维鹰唯一的仰仗就是芮都,他不会自寻死路。”
姜齐和他对视着,问道:“你在北境道和他打过交道?”
贺兰郸点点头:“是个有能耐的家伙。”
姜齐挑眉:“有能耐?”
贺兰郸道:“他之前在北境道将士间的威望很高,初露锋芒便立下军令状,七天拿下一国。”
“这人成为风光无限的西域道道主,不是因为倚靠了芮都的势力,也并不靠武成侯的遇刺,他的地位是一刀一刀砍出来的,即使没有改换门庭,也会有一道等他将领。”
姜齐不解道:“即使是背叛故主,现在依旧有将士追随崇拜么?”
贺兰郸点点头:“那些不长舌头的人,从来没敢杨维鹰面前叫过,哪怕现在骂得狠,可若是杨维鹰真回去,他们不会舞到他面前。杨维鹰之前将的军队,你应该听说过。”
姜齐挑眉:“我听说过,棱面军?”
贺兰郸点头。
“棱面军仍然是孝端麾下最能打的军队,这都归功于当年的杨维鹰,其他将军手底下有叛徒,有不屑者、挑衅者,可是他手下没有,北境道内独一份的实力与魅力,敢收下其他军部中不敢要的刺头,他也不驯化,却让那些人心甘情愿的臣服,任何一个人放出去,都是各部的精英,即使后来主将杨维鹰去了西域道,也没人敢来冷嘲热讽,因为棱面军强大,强大到没人压得住这帮刺头,只能让孝端侯亲自带着。”
姜齐久久看着他,眼底没有一丝光:“他的亲信留在了北境,可我记得,当初他去西域时,芮都也只给了他一队兵马。”
贺兰郸嘴角的笑凝着冷意。
“是。”
“他几乎是单枪匹马闯入当时波谲云诡的凉州,仅仅两年,便成为了西域道最年轻的话事人。”
两人久久无言,看向窗外。
花香十里,蜂蝶喧闹,人声相和。
安宁到不似人间。
一窗之隔,姜齐脚底生寒,蹙眉问道:“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竟有如此大的感召力?”
贺兰郸高挺的鼻梁在光下投上阴影,垂眸敛目。
“他的脾气十分暴躁,但整个人又不是一点就炸的性格,而是面狠心狠,不苟言笑,却在一瞬之间将事做尽,温危评他……”
贺兰郸掀起眼皮,眼底如深潭无底,话中冷意森然。
“不动声色,不留余地。”
贺兰郸:回去了还怎么单独相处。
姜齐:和别人未婚夫孤男寡男待在一起不好(即使快退婚了)
钟抑:早日回来解释为什么我祖宗在天上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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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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