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地宫暗河 话到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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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到这份上，每个人的脸上都不好看，反而是戚伍笑得畅快，带着姜齐闪身进了地道，不再看沉默的众人。
这条地道只是地宫众多甬道之一。
姜齐侧眼瞧着，地上青石砖块上的纹路古朴 ，砖缝间渗出潮湿的寒意。
他闻到空气中浮动着一股混杂的奇怪气味，眉间一蹙，只见两侧壁龛中的鱼膏烛摇曳着微弱幽光，烛泪层层堆积如琥珀，他们行走时带起的阴风掠过，那些烛火便惶惶扑朔。
姜齐便没回头。
钟家世代家主的埋骨之地，本应庄严肃穆，却因为之前戚伍等人的盗窃，许多墓室遭毁，陪葬的漆木器碎片与残破帛书散落在甬道两侧，几具棺椁被劈开狰狞的裂口。
姜齐冷嘲道：“知道上一个靠盗墓发家的人，下场如何么？”
“呵。”，戚伍不以为然。
他似乎是来过这边多次，对这里轻车熟路。
转过许多个弯，他们似乎已经不是走在原先的甬道上，连鱼膏烛都少了许多。
姜齐在暗处并不大能看得清，因此听觉格外敏感。
戚伍格外急促的呼吸声，身后贺兰郸衣物摩挲声，以及……
河流声。
姜齐蹙眉。
这地宫极大，他们一直在往下走，一层一层，他听到的水声，应当是地下河。
只是一般地宫都会防范地下水倒灌，钟家的祖坟也许是年久失修，墙边有水滴凝结，低落在地面上。
姜齐的脚下，甚至有了踩水声。
好在，脚下的水极薄，也几乎凝滞，走了许久也没见加深。
拐过一个弯后，到了尽头，野草不见天日，却能在此一方天地内疯长。
姜齐缓缓握上了拳，余光紧紧盯着戚伍的动作。
戚伍并没有对姜齐下手，而是拿机械臂扫开眼前齐人高的草丛。
野草哗啦一声向两侧倒伏，一个边缘粗糙的石洞，赫然显露在幽暗之中。
姜齐微微瞪大眼睛，想要回头，却被戚伍强塞进去。
水声陡然放大。
腐草上流萤飞舞，急促的河流在狭窄幽深的河径内涌动，不知深浅。
岸边，一条木船逐水飘零。
戚伍冷哼一声，回头看向面色不虞的贺兰郸:“当初老子给自己留的脱身之法，竟被你们钻了空，早知道，就该把那条出口早早堵上。”
难怪他不怕从地宫出去被埋伏。
贺兰郸讽道:“桓襄侯都不一定知道这还有个狗洞，你倒对他家祖坟了如指掌，怕不是常来这里嗅。”
戚伍冷笑两声:“钟抑眼高于顶，怎么知道底下人为了活着，要做到什么程度。”
他久久不言，抬头欣赏般地观望，道:“钟家人的冷血一脉相承，连残忍也是骨子里的，当初修建地宫后，为保地宫安宁，钟家将匠人们的工具收走，关在最后一个墓室，要活活饿死他们。”
“他们能怎么办呢？只能用石头凿石头，凿了许多天，一点点凿出来这么个洞。”
“在那么多天，饿死了多少工匠，又逼疯多少人，最后，只剩下了我太爷爷一个人。”
姜齐和贺兰郸面色冷厉，戒备地盯着他。
“幸好他那时候还小，还钻得出你口中的……”，戚伍的面色扭曲，死死盯着贺兰郸。
“狗洞。”
“他为那些人收敛尸骨，出去后不敢干老营生，一辈子躲躲藏藏，后来大战起，钟丞不中用，将沧澜以南拱手让给羌国，不顾那些南蛮会对世代生活在那里的人做什么。”
“我的兄弟，我的父母，全都死在了懦弱的钟丞手下！”
戚伍的呼吸沉重，快意道:“地宫陵墓中的东西，是钟家欠我的！我杀了他，是他死有余辜！”
姜齐猛地蜷身，不顾手臂撕裂地疼痛，翻腿踹向戚伍。
他用了十成十地力气，可只是堪堪让戚伍后撤几步。
好在贺兰郸立刻跟上，趁他不备，借力翻上戚伍的身，全力向下肘击他的脸。
戚伍惨叫一声，他的鼻梁被砸断，整个人摔在了地上。
贺兰郸正要抽走他的铁棒，戚伍立刻先行抓起，抽出便狠狠挑向贺兰郸。
“贺兰！”
戚伍步步紧逼，贺兰郸闪身连避，岸太浅，他堪堪就要掉到湍急的河里。
姜齐一脚踹空，又被贺兰郸反手拉回，在空中旋了半圈，狠狠踢飞了戚伍的头盔，他整个人向后猛得一踉跄，两方终于拉开了些距离。
贺兰郸将姜齐掩在身后，正要向前，戚伍却反手掷过来一件物什。
那东西极小，贺兰郸偏头闪身。
一点微弱的光滑过，映在不带任何情感地鹤灰秋瞳中，似寒芒一现。
他正要追，电光火石间反应过来那是什么，瞳孔骤缩。
火折子。
贺兰郸终于知道来时潜藏在腐朽与水霉中的那股味道是什么了。
地上不是渗漏的水。
而是一层火油。
这里潮湿阴冷，单凭一层连味道都微乎其微的火油做不了什么。
除非。
这只是引线。
他不再管跳上船的戚伍，而是立刻转身，看向姜齐。
看向姜齐身后顷刻滔天的火光。
“姜齐！——”
霎那间，他下意识将姜齐拉到身前，转身，死死捂住他的眼。
闭眼前，姜齐最后一幕看到的，是冲天而起地火舌舔舐一切，炙热的气流猛烈突进，冲出狭窄的洞口，像一只狂奔的野兽，狠狠撞在贺兰郸的背上。
灰烬四散，星火乱溅。
那一刻，姜齐只能看到贺兰郸蹙眉，咬紧了牙关。
爆炸的声浪令姜齐剧烈地耳鸣起来，天旋地转。
只是还没等他适应，两人就被双双冲进湍急的河中。
四周一片黑暗，只能勉强看得见眼前。
贺兰郸痛苦地闭着眼睛，死死抱着他，微微张口时，嘴角的血色瞬息间就弥散在水流中，鼻尖间或有一两个白色的气泡，却又极速浮向水面。
姜齐大惊，忙拖着他向水面游去。
河水太急，贺兰郸的手臂渐渐松开姜齐，整个人浮在水流中。
姜齐咬着牙，一手拉着他，一手死死拽着岸边突出地一块石头，勉强让两人都浮出水面，只是贺兰郸仍昏迷未醒。
好疼。
那块石头太过锋利，两个人的重量压在同一点，再加上水流的冲击，姜齐的手似乎要被割断。
“真是令人感动。”
戚伍立于船前，手持铁棍，阴笑着，低垂着眼睛看向苦苦支撑地姜齐。
那船移速极快，逼近时，戚伍缓缓举起铁棒。
“那就，让我送你们一起上路！”
姜齐看了眼身后昏迷的贺兰郸，狠心松手，猛吸一口气，带他钻进水里。
他们又被水流裹挟着向前，姜齐的手不断试探水下的攀着物，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手心已经伤痕累累。
他在躲戚伍，戚伍也在找他们。
那根铁棒过一会就要卡在岸边，静静地等两个猎物换气时浮上水面。
姜齐咬牙苦撑。
双耳的肿胀感达到顶峰，让他在水中有些昏沉。
周围的一切天旋地转，浮浮沉沉，只有怀中的贺兰郸是清晰的。
他的嘴唇已经青紫。
等不了了。
姜齐看着贺兰郸近在咫尺的脸，右手附在他的后颈，藏着内力摁压上去。
贺兰郸的眼睫微颤，姜齐一拳咂向他的下腹。
一口黑血伴着气泡从他嘴角涌出，逸散在水流中。
他的目光还没有聚焦，手脚使不上力，却感受到有人双手捧着他的脸。
周围的水温很低，只有那双手是温暖的。
水里的声音被一降再降，并不像水面上那样嘈杂。
贺兰郸在水中看着面前人模糊不清的样子。
他微微张口，想要叫一叫那人的名字，却将肺中仅剩一点的气呼了出来。
隔在层层白色的气泡和湍急的浪沫。
姜齐倾身向前，轻轻吻上贺兰郸还未阖上的唇，托着他脑后，将气渡了过去。
一人眉目清冷，一人目光迷离。
只是一瞬间的事，贺兰郸却呆愣了好久。
姜齐已经浮出水面去换气，毫无意外地被戚伍发现。
那人冷笑着朝他们行来，姜齐则立刻潜下水，拉着他向前游去。
这条河似是长得没有尽头，直到流势越来越急，前面却远远出现一个石壁时，姜齐才深感不妙。
“去岸上！”
身后戚伍也跳下了船，在岸边驱动重铠向他们奔来。
贺兰郸已经上了岸，正要回头拉姜齐，姜齐忙喊道:“低头！”
那根铁棒旋转着砸过来，撞在石壁上，碎了一地石块。
一颗正好弹在姜齐的手上，姜齐吃痛，猛地收回手，瞬息间就被卷到了河中央。
贺兰郸脚尖一转，将铁棒举在手中。
“抓着！”
姜齐刚抓住，却因为手心的血肉淋漓，铁棒从他手中滑出去，姜齐整个人也再无法保持平衡，向后仰去。
被急流吞没前，他指着贺兰郸身后喝道:“当心！”
戚伍的重拳朝他脑后而来，贺兰郸不得已，只能回头格挡。
转头时，姜齐已不见了身影。
贺兰郸眉头猝然压低，转身跳进河中。
姜齐的担心是对的。
这种末端封闭却更湍急的河流，一定在底下有暗口，且上下水位差距不小。
如同现在。
他没死在河流石壁的冲击中，终于到了阳光下，却发现自己飞在半空中。
准确来说，是与瀑布一道飞流直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地宫暗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