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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轮滑重铠 姜齐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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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齐站在城墙的大风中,感觉轻飘飘的,脚都触不到地面。
忽然有双手向他伸来,姜齐下意识躲闪,反手就要用手中卷了刃的破刀砍向那人,却被揽住了腰,拥进一个冷硬的怀里。
剑脱手落下的瞬间,那人脚尖一踢,剑在空中直直飞了出去,将正要上前的两个小兵贯穿击落。
“姜齐!”
贺兰郸感觉怀中人没有力气地滑落,忙托住他。
好在身后的将士已经跟上,给了他片刻时间照顾这只几近昏迷的狐狸。
贺兰郸从随身短匕的末端扣出一粒药丸,摁进姜齐紧闭的牙关。
那药极苦,姜齐即使没有意识,也蹙着眉不肯张口。
贺兰郸下颌紧绷,托着他的头,强行卸了他的下巴,将药丸放进他的口中,又为他正了回去。
手段与当日蔺邑城巷中的京杀几乎一模一样……
剧痛使姜齐清醒过来,猛烈吞咽了一下,终于是将药吃了进去。
贺兰郸面色稍霁。
等到姜齐看清周围的混乱一切,尤其是跪在他面前,低头为他处理手臂伤口的贺兰郸时。
这人神色认真,没有发现姜齐睁开了眼睛。
漫天霞光在他身后浮动,犹如迷离幻境。
真漂亮。
天色也是,人也是。
这样想着,姜齐缓缓抬起了手。
啪——
姜齐一巴掌落在了这张俊美无俦的脸上。
“谁让你强攻的!”
贺兰郸的手还粘着姜齐的血,顷刻顿在了原地。
他缓缓抬头,看向姜齐的目光不带什么感情。
地上的人发丝凌乱,伤痕累累。
只有那一双含情目,怒气腾腾。
那一巴掌没什么力气,却给贺兰郸扇笑了。
“怎么?”,贺兰郸报复般用力束紧止血带,疼得姜齐蹙眉。
“你发了信号,却怪我来得太及时?”
“烟铳被抢了。”
姜齐说这句话时,明明是想解释,却因为心中记挂着“强攻会死多少大乾儿郎”,自责不已,眼底聚了泪光,声音也喑哑起来。
而在荷兰郸眼中,他却像是在委屈告状般,没体会到一点姜齐的悲壮心情,失笑道:“再抢回来就是了。”
姜齐听到他这句话,被噎得不上不下,只能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那一发信号会多害死多少人……”
“能站起来么?”
姜齐还在悲戚,只摇摇头。
下一刻,贺兰郸却要一手扶着他的腰,将他那只完好无损的手臂架在肩膀上,扶他去城墙边上。
“你做什么!”
贺兰郸的手没个轻重,紧紧箍着他的腰,姜齐想逃开那只手,就只能更靠近贺兰郸,两人离得本来就近,姜齐一侧脸,唇刚好擦过贺兰郸的耳朵。
贺兰郸顿步,神色未变。
姜齐忙偏过头去。
“放开我!”
贺兰郸继续向前走,咬着笑意道:“带你看看‘贺兰郸’。”
“什么?”,姜齐蹙眉。
转头望去,只见大乾玄旗随风飘扬,乌泱泱的黑甲列阵在外,严阵以待。
姜齐呆愣住:“没有强攻……”
贺兰郸转头,声音低沉磁性,灼热的鼻息喷薄在姜齐耳后,笑着道:“对着大军喊了那么久我的名字,做什么?”
两人已经离得很近,姜齐不敢转头,只能垂着视线,问道:“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武成侯府有密道,当日京杀铁了心要跟着去,侯爷说要他在外接应,他才不闹了。”
“那你……”,姜齐忽然急起来,侧脸转向贺兰郸,鼻尖堪堪就要碰上,姜齐眼睫微颤,不敢直视他,因此没有看见贺兰郸的眼睛落在了他沾血的唇上,又向上移去,暧昧地落在了他簌簌而动的眼睫。
像。
太像了。
姜齐又回避地偏过头,那人抿唇不语,微微阖眸,将情绪收进眼底。
“你是元帅,即使能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你也不该亲自冲锋陷阵。”
“烟铳是我给你的,自然是我来接你。”
贺兰郸不说“你们”,偏偏只说“你”。
可惜姜齐没抬头,没瞧见那双笑眼眼底的认真。
“何况元帅怎么了,见面不还是要被你扇一巴掌?”
姜齐语塞:“……是我莽撞。”
城门幽幽打开,城外封禁一声令下,大军长驱直入,略过两道的降卒直入城中。
“你是怎么让他们投降的?”,姜齐望着远方,疑惑问道。
贺兰郸道:“我让将士们一路喊着‘只杀赵陆忠和戚伍’,那些跟随的将士一开始还拦着,后来发现的确是不追杀他们,也四散而逃了。”
“何况随我来的都是精锐中的精锐,绝对武力下,怎么会有反抗?”
姜齐一瘪:“的确如此……“
“倒是你,”,贺兰郸笑道:“保身的能耐应是有的,怎么给自己搞成这样?”
姜齐苦哈哈道:“那些将士的刀剑不合我的剑法,没用两下就卷刃了,到了后面连武器都抢不到,赤手空拳,怎么不落下风?”
“倒是可怜……”,贺兰郸若有所思。
姜齐问道:“侯爷呢?”
“还没有见到。”
“报!”,一个将士拱手道:“元帅,属下失职,让戚伍跑了。”
姜齐愣道:“他不是着重铠么,怎么会让他跑了?”
那将士蹙眉道:“回大夫,那重铠似是在底部装了轮滑,移速极快。”
姜齐瞬间瞪大眼睛,见身旁贺兰郸的面色也是一沉。
“也是,当时有时间搬来穿云弓台来射我,确实移速不慢。”
贺兰郸转头看向他,没说话。
戚伍跑了倒没什么要紧的,只是……
改装过的轮滑重铠只有一个地方有。
贺兰郸的这幅神情,很明显是和姜齐想到了一块去。
“看来回芮都后,要跑一趟西域道了。”
贺兰郸点点头。
“走吧,先去和侯爷汇合。”
相较于城墙上的打斗,侯府就显得岁月静好多了。
“怎么会被架空成这样?”
权珉望着关福有的那间屋子,摇摇头,不愿多讲:“人心叵测,贪心不足,我不愿和他们成一丘之貉,自然是要吃点苦头的。”
“福有这样害你,你还是要折返回去救他,我不知该怎么骂你。”
权珉摇头一笑:“他毕竟陪我长大,若是福成做了和他一样的错事,我想兄长也会这么做。”
钟抑冷笑一声:“他不会。”
权珉笑着,垂下眼睛。
“确实是我举错了例,福成毕竟没有一直陪着兄长,我该说,‘若是你这么做,兄长也会同我一样’。”,权珉话毕,意味不明地看向他。
钟抑久久不言,门外贺兰郸和姜齐到了。
权珉正要起身,却听见钟抑低声道:“他不可以。”
权珉的动作一顿,转身看向他,钟抑背脊挺拔,却低垂着眼睛。
孤冷,落寞。
权珉很难描述自己内心的感受,好在他的思路被巨大的砖瓦砸地声打断。
戚伍的重铠如撞碎豆腐般,轻易从羁押福有的屋子中破墙而出。
厚重的机械臂卡着福有的脖子,托着他离地。
福有喉咙里发出窒息的“呵呵”声,脑门上的血滴落在铠甲上,又滑落在地,绽开一朵朵血花。
“我一直不知道这个阉人竟然对梁王殿下这样重要,叛主的狗也能被救出来。”
权珉压低眉头,问道:“你一直藏在这?”
戚伍笑了两声,道:“那倒不是,只是从两层墙冲出来,福有公公,就恰好在撞在了我的手掌心。”
福有的手无助地向后伸,血红眼底满是哀求。
权珉面色冷厉,道:“放开他,我放你走!”
“放开他当然没问题。”,戚伍咧开一个阴冷的笑:“我要你来换。”
他抬手一指。
“姜大夫。”
在场人无不瞪大眼睛。
“凭什么?”,姜齐觉得莫名其妙:“你要杀便杀他,跟我有什么关系。”
“在这位名震天下的桓襄侯面前,我怎么敢放下人质呢?”
钟抑没说话,权珉握紧了拳:“我向你发誓,你放下福有,我备马车送你出城。”
“哈哈!”,戚伍笑道:“我可信不过,要么姜齐,要么你,不用马车,我知道这边有个密道,等安全出城后,我再放人。”
权珉沉声道:“那我……”
“我来!”
姜齐向前走去。
“不行。”,钟抑喝道。
贺兰郸立刻伸手拦住他,一句话没说,只将他护在身后,虎视眈眈地看着戚伍。
“无妨。”,姜齐小声道:“他以为我和权珉一样都是废柴,等我近身后,趁他不备,把他放倒。”
姜齐正要上前时,钟抑一言不发,劈手抢过身旁将士的弓,瞬息间挽弓搭箭,直指福有。
“等等!”,权珉大喊一声,挡在钟抑身前。
“他的性命,比不上你们任何人。”
只此冷冷一句,竟不比他结霜神色。
连戚伍都微微一怔,余光一瞥权珉的神色,又微微在手上用了力气,惹福有剧烈地哼叫起来。
“比得上!”,权珉终于还是低头道。
不知过了多久,他正要抬步,姜齐却拦住了他。
“还是我这个伤兵来。”
“只是,”,姜齐讨价还价道:“你不信我们,我们也防备着你,这样吧,只让我这个副将一个人……”,姜齐指着贺兰郸,道:
“远远跟着,不带任何武器,只为了能在你逃出生天把我丢下时接应我,你看如何?”
应是重铠给了戚伍足量的自信,他竟答应了。
钟抑和贺兰郸直直盯着姜齐走到戚伍旁边,将手送上他的机械臂跟前,双双握住了拳。
姜齐看到福有滴在机械臂上的血已经凝成了暗红色,忽然有些嫌弃。
戚伍可不容他后悔,一把就攥住了他的双手,可怜姜齐还受着伤,被这样强硬地一扯,疼得他立刻蹙了眉。
贺兰郸神色一凛,正要迈步上前,却被姜齐摇头制止。
“姜大夫,”,戚伍伸着头,向他阴冷笑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你么?”
姜齐不答,于是戚伍那双眼珠缓缓转向钟抑。
“因为我怕福有那货色什么时候暴露了。”
姜齐从缝隙中,看到戚伍的嘴角越裂越大,钟抑的拇指抵着剑鞘,权珉则压着眉看向福有。
“你猜我为什么知道这里有个地道,哦,准确来说,是个地宫。”
此话一出,钟抑眼底杀意翻涌。
“四位侯爷镇守四道,他们及其家眷死后,是要葬在镇守之地的,可是南疆道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什么钟家祖坟,你猜在哪里?”
“钟家不愧是权氏的狗,连家与坟连着的癖好都如出一辙。”,戚伍与钟抑对上,竟也能笑得出来:“别这样看着我桓襄侯,即使我拿了点你们家地宫的东西,那也是福有为我想的好法子,不然我也没那么快把梁王架空。”
福有的身躯随着戚伍的话,颤抖得更加厉害,头低垂着,不敢抬头看向众人。
“还有我为什么能找到他,”,戚伍眯着眼睛看向地上那条狗一般匍匐的人。
“我在他身上下了子蛊,都不用浪费人看守他,只要母蛊在我手上,天涯海角我都能找到他,哦……”,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咧嘴笑道:“他是不是没有告诉你们呢,若是这次你们没有里应外合,现在还要在我眼皮子底下藏着,他会因为害怕暴露了你们,自己走得远远的……”
他的目光阴险一转,落在面色僵硬的权珉身上。
“还是一直跟着,哪怕看着你们被拖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