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信用 赵陆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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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陆忠瞪大眼睛，颤声道:“梁王！有什么话您好好说！”
权珉倒是冷笑一声，将手中的簪子又划破了那几层油皮，惊得赵陆忠怪叫起来。
“闭嘴！”
钟抑同权珉对上眼神，微微点头。
“大军在外，只待一声令下，便可破城！如今贼人已被缉拿，弃暗投明者，既往不咎！”
底下人左右观望，不多时，第一声铁剑铿锵落地的声音响起，姜齐的眉头终于舒展。
“我等效忠梁王殿下！”
赵陆忠见此情形，立刻喊到:“殿下！殿下！我知道福有关在哪里，殿下饶我一命，我愿帮您瞒过戚伍！”
权珉哼笑一声，眉间一凛:“带路。”
赵陆忠被推搡在地，两士兵顷刻向前，横剑在其颈。
权珉终于松开手，深深望了钟抑一眼。
“我明明叫你不要来。”
钟抑收剑入鞘，幽幽道:“雍州，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权珉：……
“演戏而已，还要拿这话说事。”，权珉终于看到身边的姜齐，忍不住呛道:“带一个副将就敢闯龙潭虎穴，你的胆子还是和以前一样大。”
钟抑不咸不淡看向姜齐，道:“他比一般副将能打，也抗打，若是误度了这里的形势，放他殿后，我也能全身而退。”
殿后姜齐:……
若是让封禁听到这话，那姜齐要一辈子被这句夸赞压死了。
权珉又深深看了一眼姜齐，没说话，低眉睥睨着跪在那里的赵陆忠，道:“赵陆忠已在我们手中，只是戚伍疑心重，不好对付，我们不能按对付他的法子拿戚伍。”
“也不必再用你漏洞百出的演法。”，钟抑不顾权珉眼角一抽，问赵陆忠道:“福有在哪？”
赵陆忠忙道:“公公被囚禁在梁王府的后院，只不过有重重把守，若是让微臣去，可以少许多争执。”
权珉冷笑一声：“带路”
赵陆忠被压在前面，一路上遇到的守卫第一反应都是举起刀枪。
然后默默跟到他们身后。
一行人马几乎一路畅通，顺利到姜齐觉得有些恍惚。
“赵大人，你！”
守卫握紧了剑，惊疑不定得看着来人。
“开门。”
首位仍旧看着来人，再某一瞬间，抬头望向他们身后。
下一瞬，箭簇破空之声令姜齐眉头一跳。
钟抑闪身拔剑格挡，飞来的箭被扫向一侧，深入泥中。
一条刀疤自眼下蜿蜒，横贯半张脸。
戚伍缓缓放下手中弓箭，露出一双满是阴鸷的眼睛。
“我就知道，你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权珉冷冷道:“这不正合你意。”
“只可惜。”，戚伍道:“你明明能逃走，非要来这里找一条叛主的狗报仇，现在，你们谁也走不了。”
“走不掉的是你。”
起风了，权珉的眼睛微微眯起，袍袖被风鼓动:“赵陆忠已经跪在这里，你也清楚外围有多少大军，束手就擒，我饶你不死。”
戚伍没说话，只是身后，从腰间箭袋中抽出一支箭，缓缓瞄准了权珉。
权珉面色冷厉，岿然不动。
“可惜。”，戚伍眯着一只眼睛，盯着权珉，声音提高了几分，道:“我倒是乐意信你一回，可你身后的人，却连降卒都杀！”
下一瞬，箭尖一转，赵陆忠应声倒地。
戚伍喝道:“投降就是死路一条！”
姜齐想，报应不爽。
兴许换个人来，对面都没有这么不信任。
顷刻间，形势逆转。
即使是身后从侯府跟随他们一路到这里人，也因为刚才那句话开始狐疑。
三个人不得不背靠着，看着渐渐向他们聚拢的人群。
“怎么办？”，姜齐横眉警惕。
“他不会武，我先带他走，你殿后。”
“真让我殿后！”
戚伍一声令下:“你们谁都走不了！给我上！”
姜齐飞身一脚，直直往戚伍脸上踢，却被他双臂格挡下来。
姜齐落地后反应迅速，拧过身边小兵的剑，劈手一砍。
下一瞬，姜齐看着手中卷刃的剑，骂道:“该死！”
于是翻身后撤，他如今赤手空拳，没法和重铠在身的戚伍硬碰硬，只能扫开挡路的小兵，掩护钟抑和权珉先走。
戚伍看出姜齐意图，偏跟着他缠斗。
姜齐迫不得已，只能找准机会，朝他没怎么包裹的眼睛砸去。
痛痛痛！
根本碰不到他的弱点。
姜齐内心狂啸，面上却只咬紧了后槽牙。
等钟抑离开后，他终于微微呼出一口气，却在咬牙接住戚伍一记重拳时，被狠狠贯到墙上，没注意到贺兰郸给他的烟铳掉了下来。
姜齐一抹嘴角的血迹，心中暗骂一声。
他出门在外不带什么刀剑，从来是拿到手中什么就用什么，凭得就是技高人胆大。
经过这次，姜齐想。
人还是要有一个趁手的兵器好。
至少不会卷刃……
人越来越多，他转身就走，朝着侯府方向跑去。
身后烟铳上膛声“咔嚓”作响，姜齐瞪大眼睛。
下一刻，硕大的黑色烟花伴随一声惊鸣横贯长空。
不好。
对上重铠缝隙里的那双阴冷笑着的眼睛。
姜齐的脑海中，忽然闪过贺兰郸率军被狄道守军重重包围的场景。
他只愣了一瞬，便转身将一个骑兵踹到地上，自己飞身上马，立刻朝城门奔去。
另一边，钟抑并没有立刻带权珉回侯府，他们带着追兵兜圈子，甩掉这些尾巴后，又站在了这间屋子前。
守卫七横八竖地倒在地上，如今的这里倒是清净。
被重重看守的屋子竟然没有上锁。
门“吱呀”一声，福有如惊弓之鸟，惶惶不定地看向来人。
“殿下？”
权珉沉眸望着他，久久不言。
福有的眼中聚起了泪，缓缓踱步到他面前，跪了下来。
“奴婢对不起你。”
钟抑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有嫌恶之色，道:“你若下不了手，我来。”
福有一惊，权珉却面色痛苦地闭上眼睛，不再看着他。
“我不是来杀他的。”
福有浑身一颤，反应过来这句话后，慢慢蜷缩起来，伏在地上。
“奴婢只是想为殿下争一争。”
“不必说得这样好听，你伙同外人囚禁我时，有没有想过今日的下场。”
福有不再说话，权珉也没有多追究。
“你我主仆一场，今日我救你走，出去后天大地大，我不想再看见你。”
福有浑身一僵，半晌后，闷声道了一句“诺”。
姜齐这边就很难过了。
他催马朝城墙急驶，好在重铠行进不快，一路拦他的都是些小兵。
“什么人！”
姜齐被城门守军看见，可是眼下他也管不了那么多，只把马催的更快。
“放箭！”
“诺！”
城墙上数百守卫齐齐放箭，姜齐用抢来的刀卷过箭雨，继续向前。
“拦住他！”
越来越多的人朝他聚集，脚下震动声更加明显。
姜齐眉头一拧。
大军怎么这么快到。
这一略思索，就被一箭扎在肩膀上，姜齐眉头一蹙，将手中剑远远甩去。
剑身在空中旋转，稳稳插进那小兵的身上。
好在这边的兵已经有用枪的了。
姜齐劈手抢过两根，左右开弓，游龙般在人群中左右腾挪。
“你们听着，戚伍和赵陆忠已被我就地正法！现在放下武器，城破之后，一概不论！”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群又开始左右观望，姜齐从马上借力，跳到第三阶城墙墙头，大声道：
“外面的和你们一样，都是大乾的儿郎，他们九死一生从乾熵前线凯旋，不说战力如何，只论血浓于水，何必同室操戈！”
人心已经动摇，有人沉默思忖，有人窃窃私语。
“是啊，我们打得过那些人么？我还没上过战场。”
“我哥哥几年前被调去前线，说不定就在外面。”
“我们现在是不是在造反啊……”
是不是在造反……
这些士兵以前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因为道义上的责任不可能落在人群中。
可是如今，他们自认上面没人担着，于是终于思虑自己的正统性。
思索未来的青史上，会不会有自己的一句骂名。
“现在！”，姜齐喝道:“大乾的将士们！打开城门，迎接你们的兄弟，和我们一起讨伐乱臣贼子！”
“开城门！——”
“开！开城门！”
“打开城门！“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附和。
姜齐见成百将士往城门簇拥去，心中终于放松下来。
“放！——”
姜齐回头却见一只硕大的箭从穿云弓台上射出，那一瞬间仿佛无限拉长。
他的眼前开始扭曲，逐渐看不清弓台旁边的重铠。
姜齐想，大意了。
那只箭力道有千斤，快到只能看清弓台上的残影，直直要姜齐性命而来。
他下意识双枪格挡，却只来得及让箭偏身，枪便折断。
姜齐瞪大了眼睛。
箭尖撞在他本就扎着箭簇的右手上，撕去一层肉，露出下面的森森白骨。
血还没来得及涌出来，姜齐就被带飞出去，狠狠砸在地上。
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耳旁混乱不堪。
姜齐痛苦地闷哼一声，捂着手臂，蹙眉抬起了头。
“钟抑和他手下的人坑杀降卒，开门投降，就是送死！”，戚伍的声音裹着内里，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
“只有抵抗，才能活下去！——”
完了。
姜齐疼得冷汗涔涔，他闭上眼睛，开始咒骂钟抑狗一般的信用。
一线天光从城门外渗出，又渐渐淹没于黑暗。
姜齐咬紧牙关，撕下衣裳粗粗包裹住伤口，向城头奔去。
他的手臂已经没有知觉，失血太多，眼前都开始变暗，只能靠下意识的反应去攻击和防守。
站到城墙上，姜齐已经只能看得清人模糊的影子。
风很大，姜齐的声音也被吹得浮动。
“不要强攻！——”
“贺兰郸！！！——不要强攻！——”
喊到后来，姜齐已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在旁人的眼中，姜齐站在城墙上，像是破碎的人偶。
半身染血，脸上血泪横流，一直喊着，不停喊着。
只喊着——
“贺兰郸。”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信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