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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馊饭 ...

  •   姜齐还是决定仁慈地和钟抑同去,总不好真让他一个人送死。

      大军已经行至狄道城外,姜齐正在中军帐前整理袖口,常年笑脸相迎的狐狸装不出和气,脸色称得上铁青,周围将士来来往往,倒没人来触他霉头。

      他心里千万句咒骂若化作唾沫倒能把钟抑淹死,只是转头看见那人掀帐缓步迈出时,心头一滞,脑海一空。

      昨日轻睬一眼,只觉得那色泽倒是像僭越的玄色,钟抑提到,这是李紫。

      似玄非玄倒不是姜齐的错觉,这衣裳调色应是花了大功夫,金线银线交相掺杂,织就游弋暗纹,隐着浮光跃金,藏去粲然瑰糜,却随他一步一行,一举一动,矜贵煊奢。

      若说这身华袍内敛,那顶金镶玉璃龙冠倒很合钟抑的长相,把他拒人千里的淡漠升华成了旁人的高不可攀,金冠扎起如墨长发,金丝兽纹宽平红绸从冠下抽出,一头扎进发下,与青丝纠缠,璀璨流光。

      姜齐咂道:“这身倒是能入眼。”

      何止能入眼,快给周围的将士看丢了魂。

      姜齐凝神看着钟抑,贺兰郸也远远看着他。

      看着那双眼睛。

      他渐渐抿唇,抬步朝姜齐走去。

      “姜狐狸,”,贺兰郸递上一个烟铳:“若有变故……”

      姜齐笑道:“若有变故,那岂不是用这来作诱饵么?”

      “我倒确实想钓条大鱼,还望大夫与我心有灵犀,撑到收网的那刻。”

      心有灵犀。

      姜齐垂着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缩,抬眼时瞥见贺兰郸眼底漫不经心地笑意。

      不知分寸。

      “自然。”,姜齐的神色忽然变为刻意为之的淡漠,贺兰郸的笑意微敛,没说什么。

      “贺兰!”

      钟抑的话中压着怒气,贺兰郸与姜齐双双投向目光,只见京杀不知何时赶了回来,以往从不会与钟抑对视的他此刻倔强地单膝跪地,直愣愣地凝望他。

      是对峙,是哀求。

      “京杀不尊军令,拖下去打二十军棍!”

      “属下请延期行刑,哪怕回来后就地正法!”

      “贺兰!”

      “侯爷!”封禁也从远处匆忙赶来,毫不犹豫立刻跪在京杀身边:“让哥哥随行护卫吧!”

      钟抑指着耳报神封禁喝道:“我就知道该先捆了你!”

      “您为什么能带着那个累赘去,却不能带着我们!”

      封禁的声音夹着疑惑委屈,末了不忘狠狠刀一眼看戏的姜齐。

      姜齐其实并不知道钟抑用意何为,但“累赘”本人轻笑一声。

      “可能因为我武功比你略高一筹?”

      “你有脸!”,封禁暴怒。

      “够了!”

      钟抑下颌绷紧,仿佛下一刻便要将这两只拦路虎就地问斩。

      封禁右手狠狠握着腰间佩剑,这种时刻还不忘用眼神怒骂姜齐,京杀则垂着视线,跪下地身姿挺拔,不卑不亢。

      钟抑终于是没狠下心,他粗鲁地拉过京杀,轻轻耳语了一句话,只一句,京杀的神情瞬间怔愣,随后如雨后初霁,唇线依旧抿得直直,只是终于软了神色。

      “侯爷。”京杀不再阻挠钟抑,反而拿出一只短匕:“淬过毒。”

      钟抑接过,淡淡看了他一眼,姜齐确信那个眼神一定是一句夸奖。

      狐疑的姜齐问道:“你同他说了什么,能这么轻易安抚住他?”

      钟抑翻身上马,勒缰道:“安抚人的话无非就是那几句,例如‘武功高强的人需要坐镇后方’。”

      姜齐冷笑,贺兰郸见他吃瘪的样子,勾了勾唇角,钟抑顺势看了过去,交代道:“后面他想做什么你不必拦。”

      “诺。”

      波折平息,累赘和他花枝招展的侯爷出发,踏上了两人两骑的送死道路。

      几十里的路实在不远,姜齐和钟抑一进城就被一个贼眉鼠眼的大臣率着“文武百官”出来恭迎,那阵仗称一句迎神送佛也不过如此了。

      钟抑端着一副“尔等草民,本神不屑一顾”的冷漠深情,硬生生冻得旁人不敢上前来。

      而那贼眉鼠眼的……不,是貌似最高位的赵陆忠赵大人在那边碰了两鼻子灰后,终于逮着平易近人的姜齐薅,一路上侃天说地,直到钟抑低声冷冷一句“多舌”轻飘飘地落下,簇拥的人群一同惊了惊,那位拥有“三寸不烂之舌”的赵大人脸面一黑,才终于收敛了神通。

      姜齐终于第一次对钟抑的狗脾气感激涕零。

      这里的“小王宫”很有些样子,据说是原先的公子府拓宽了两倍,只是东面平坦,西面崇山,本应把原先在东面的武成侯府拆去,却被权珉极力阻止,硬生生凿山改河,多耗费了不知多少人力物力才保下钟抑曾经的故居。

      说是“故居”,不过也是个落脚的地方。

      钟抑自小在芮都为天之骄质,弱冠后随太子常年居成都,只不过负气那两年呆过这地方,所以姜齐一直不明白他二人的情谊何处来,值得钟抑动念为权珉谋夺王位,值得权珉在钟抑背约叛盟后依旧尊重如一。

      思及此,姜齐眼底晦暗不明。

      在即将进宫门时,钟抑突然顿步,漫不经心看向身侧府邸。

      那位赵大人看到静止不动的钟抑时,福至心灵开口道:“桓襄侯不知,将军府虽然不住人了,但公子还是让我们时时打扫着,他说万一哪天侯爷想回来住,临时洒扫不方便。”

      “如此正好。”

      钟抑就坡下驴:“本侯故地重游,五感杂陈,你去转告权珉,我在府中等他。”

      赵陆忠嘴角一僵,尴尬笑笑道:“侯爷远道而来,梁王殿下还在宫中设宴等候,不如改日……”

      他话还没说完,钟抑已大步流星朝侯府走去。

      姜齐接过这大爷扔下的烂摊子,对不知所措地赵陆忠道:“赵大人不知我们侯爷的脾气,若他说的话第一遍你没听清,第二遍怕是要到底下去听了。”

      皮笑肉不笑的姜齐把阴冷目光藏在微敛眼睑下,生动形象地演好一个体贴上意、仗势欺人的蛔虫。

      他这声音不大不小,倒是能让周围一圈人听得明白,被当众下面子的赵陆忠脸色不好看,憋了半天硬挤出个笑朝姜齐作揖道:“多谢大人提醒,我立刻去禀明梁王殿下,重新安排宴席。”

      姜齐对这能屈能伸地赵大人颔首一笑,不再多留,抬步追钟抑而去。

      侯府内的银杏花冠落尽,剩余的几片灰黄霜烬随着北风轻铺一地冬色,姜齐抬头看着在萧瑟西风中微微颤动的高天白日,伸手挡在眼前,刺目却没有温度的光透过手的缝隙落在他的眼上,让他微眯了眯凤目。

      “这宅子的风水是不是有点说法,我一进来跟进了地府似的。”

      钟抑没有转身,声音低沉、微默,似呢喃,似沉如回忆地低语:“多年无人气,自然阴冷。”

      姜齐一愣:“钟家女眷都在芮都,这里不曾留过家仆么?”

      钟抑似终于看够了,抬步往里走去:“权珉也许会派人来打扫。”

      姜齐轻笑一声:“难怪他不愿意让扩到侯府地界,原来是这边也早是他的宅基。”

      钟抑闻言勾了勾唇角:“允许他多占两天,很快两个都要收回我手了。”

      嘴角狂抽的姜齐目送贪得无厌的地主轻推开门,给他开眼,姜齐跟着他,边走边打量着这座宅子的建构,感叹道:“真不愧是簪缨世家”

      “落脚的地方罢了”,地主目光平视,对这样的银屏金屋、煊赫门庭不屑一顾。

      “少了些烟火气……诶?”姜齐朝后一望:“不是说宴席搬到这,门锁了,谁来做饭?”

      钟抑道:“你到这真为了贪那一口吃的?”

      “自然是要吃些特色,这边靠近西域道,酒点烤得酥脆,听说那一口‘白云边’入口即化,岂能不尝?”姜齐振振有词。

      “那怕是要违背你的雄心壮志。”钟抑轻移目光,姜齐立刻瞥去。

      “你知道被囚禁了的人,总是要吃馊饭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馊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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