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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撞见 这么简简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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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城中学的学生周末只有一天,周六下午放学周日下午回去,前三天因为考试准许通校生不上晚自习早回家,现在考试周过了,又回归原来的作息。
今天正好是周六,江思弦放学就来帮外婆。
萧萧冬风中,氤氟热气升腾,她拧开杯子,喝了口水。
外婆坐在她身边,摸了摸她身上校服的布料,颇为不满:“这新学校的校服怎么这么薄,两层布能挡住什么。”
“新学校感觉怎么样?同学对你好不好?”
“很好。”江思弦说,放松的氛围让她脱口而出,“比家里好。”
外婆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捏了捏她的手指。
江思弦抿唇,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她垂下眼睛,不再说话。
外婆叹了口气,握住江思弦冰凉的手,又从怀里拿出一双手套。
“外婆。”她摸着手套,手套并不精美,好几个线头暴露在外,一看就知道是外婆自己做的。
外婆笑眯眯地看着她:“戴上就不怕冷了。”
“谢谢外婆。”她戴上手套,给外婆展示。
“真好看。”外婆笑着摸她的头发。
江明宇掐着时间打给外婆,聊了几句,便说:“妈,让思弦听个电话。”
江思弦接过来,轻声喊:“爸。”
“嗯,思弦。”江明宇慢慢说,“跟你说件事,我要结婚了,和你陈阿姨。”
江思弦站在风里,刚刚才暖起来的心在这一刻猝不及防地凉了,她一句话也没说,只静静地听江明宇描述他的新家庭,末了,还被问一句:“思弦,你觉得呢?”
他的新家庭那么温暖,那么温馨。江思弦的手还是冰凉,被外婆捂热的温度又褪了下去。
换句话来说,江明宇和外婆是她活在程冬窒息之爱里的救命稻草。
没有比程冬更爱她的人,这一点毋庸置疑。
她就像一个溺水者,时时淹没于程冬的爱,只能竭力伸手抓住那虚无缥缈的希望,过得一瞬间的氧气。而现在,江明宇有了新家庭,不会再管她的处境,不再是她的救命稻草。
她突然觉得好难过。
但她不能让江明宇为她停下奔向未来的脚步,刻意压制住话里的哽音,扬起笑容:“嗯,爸,结婚快乐。”
后来江明宇说的话她没心思再去听,胡乱应了几声,挂了电话,借口去买水,避开外婆,没走几步眼泪就直往下掉,停不住,后来哭得越来越凶,连带着路过的行人都往她看两眼。
于是停住,坐在拐角的长椅上平复心情。
有脚步声传来,江思弦低头,额发下垂,遮住通红的眼眶,往边上挪了挪,准备起身避开那人。
一双球鞋出现在她的视线里,那主人在长椅另一端坐下来,随后递来一张纸巾。
“谢谢。”江思弦红着脸接过。
“没事。”声音有点耳熟。
江思弦愣半秒,但不抬头,用手捂着脸,拿纸巾胡乱一擦,再次低声道谢。
等她平复好心情已经过去十分钟,那球鞋主人像是在等人,也不和她搭话,似乎刚刚那张纸巾也是顺手。
纸巾被团成球紧紧捏在手心。
江思弦深吸一口气,抬头。
是沈归鹤。
江思弦的心脏犹如擂鼓,他带着探究的视线就这么明晃晃地落在她身上,她不退避,就这么看着他。短暂对视后沈归鹤自觉别开脸,语无伦次:“抱歉,我路过,不是故意看见的,就,我家在这附近——你怎么了?”
江思弦摇摇头,起身要走。
她想起什么,又回头:“能帮我保密吗?”
沈归鹤愣半秒,用力点头。
“谢谢。”
“……”
江思弦走后没一会,陈凝突然窜出来,拍拍沈归鹤的房膀:“坐这干什么?打球啊。”
沈归鹤剥开薄荷糖的糖纸,塞进嘴巴里。
他起身:“等会。”
“嗯?为什么?”
沈归鹤捏着糖纸,想起女孩红红的眼眶和那几滴眼泪。
“没事。”沈归鹤把球扔到陈凝怀里,“你先去。”
陈凝趁机敲诈:“那边有个摊子,我想吃烤红薯。”
“自己去。”沈归鹤把易拉罐捏扁,扔到垃圾桶里。
“那天下那么大雪,你一句打球哥连冬服都准备脱了,结果呢,你在旁边吃红薯,吃完就走了!哥一晚上吃了四个红薯,回家连饭都没胃口,一边放屁一边往嘴里塞饭,我妈还骂我,说我肯定是吃汉堡薯条才不吃饭!”
“……”
最后忍不了陈凝的死缠烂打,还是去了。
外婆不在,江思弦替外婆管着小摊,看见沈归鹤过来,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沈归鹤先开口:“还有多少?”
“十几个。”江思弦低头看了看,粗略地报出一个数。
“我都要了。”
“一个人吃不完。”江思弦答,她并不希望沈归鹤看到了她的眼泪,就觉得她可怜,于是过来“施舍”她。
“没,我朋友在附近。”他说完又补充,“我们打球。”
江思弦装了满满一袋子,递给沈归鹤。
“以后都来这吗?”沈归鹤拎了袋子,却没急着走。
“不确定。”
沈归鹤又找了一个话题,江思弦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聊天。
“沈归鹤?”陈凝等得着急,远远地喊他,“还没好?”
沈归鹤这才收回手机,和江思弦道再见。
陈凝搓手,眼睛直往他手里拎着的袋子瞟:“我靠,你这么慢在干什么?”
“你在模仿苍蝇?”
“这是对食物基本的尊重。”
沈归鹤把一袋红薯塞进他怀里:“怕红薯烫死你,吹吹风。”
“你买这么多?”陈凝突然提到,“哎,你记不记得我们之前在校门口碰见的那个小摊子,我记得江思弦她外婆还是奶奶——”
沈归鹤偏头看他。
陈凝闭上嘴做了个拉链的动作:“我们把这事烂肚子里啊,人女生,肯定心里也不舒服。”
“嗯。”
陈凝抬头,往远处看一眼,从沈归鹤手里夺过袋子,迫不及待地打开:“其实说不说都没区别,前天不还是徐潇浩叫住我们叫我们买红薯的吗?徐潇浩早把这传到大群里去了,但是江思弦不太在网上发言聊天,朋友圈什么的都不发,也没什么好扒的,顶多就是讨论了她的家庭状况,一天之内这话题就被盖过去了。”
“你怎么知道的?”
“你哥我是谁啊,人缘好到爆炸。”
沈归鹤拿手机:“你进那个大群了?”
“你不会喜欢人家吧?”陈凝随口一说,眼睛根本就没放在沈归鹤脸上,从右口袋里拿东西,“那——”
“很明显?”
两道声音撞在一块。
“那也不看看你哥我——”陈凝先没反应过来,自说自话,直到最后两个字才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把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脑子待机两秒,终于被这个惊天大炮吓醒,开启连环炮般的追问,“我靠,你真喜欢啊,我就随口一说,什么时候开始的?怎么就喜欢上了?人答应你没?”
“爱信不信。”
这么简简单单两句话,一共七个字,把陈凝震得球都拿不稳,扑通落在地上,憋了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那你还让人家换位置?”
沈归鹤弯腰,捡起地上的篮球,“走了。”
陈凝追上去,缠着他又问了一遍:“真喜欢?”
“不对啊,人家才来几天,你他妈一见钟情啊?”
沈归鹤嚼碎薄荷糖:“不行?”
“我靠我靠我靠我靠我靠。”陈凝夺过篮球,“我要告诉太子。”
“赵京安一直很想看你幼儿园光屁股洗澡的照片。”沈归鹤又翻出一颗桃子味的软糖,“你要是告诉太子我就发给她。”
赵京安是陈凝的暗恋对象。
“那她威胁我怎么办?”
“你不说谁知道?”
陈凝:“你以为自己有多隐蔽?”
沈归鹤:“……”
陈凝伸手扣住沈归鹤的肩膀,语气恶劣:“那只要我不说出来就行了呗,我让她猜到。”
沈归鹤把球砸在他身上:“一边去。”
“不过我是真没看出来江思弦对你有意思,你顶多就占个暗恋,人女生长那么漂亮不一定看得上你哦。”
后几个字故意拖了长音。
“不喜欢就不喜欢。”沈归鹤无所谓,“我喜欢人家还要强制人家喜欢我?”
陈凝还处于震惊中,吸气又叹气。
沈归鹤看他一眼:“你牙疼?”
陈凝捂着胸口,语调哀伤:“我有一种看着儿子早恋的感觉。”
沈归鹤无语,拽绳子收紧他的卫衣帽子,扯着他向前走。
“痛!你松手!糖给我吃一颗。”
“自己买。”
“我要荔枝味的!”
“不给。”
“有没有良心,我自己——啊!撞到我胳膊了你慢点。”
“慢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