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于我们的夏雪日》6d企鹅

5、蛋糕 别给自己太

　　程冬按下按钮，车窗缓缓降下，凉风迎面而来，扑在江思弦的脸上，吹拂她的发丝。
　　“新学校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江思弦迎着程冬不悦的目光按按钮，把车窗升起，“有点冷。”
　　“开了，透透气。同桌是男生还是女生？”程冬从副驾驶摸出一个保温杯，“喝，冰糖炖雪梨。”
　　“男生。”江思弦回答完她的话，才从程冬手里抽过保温杯。
　　“他成绩怎么样？你上课有没有跟人家讲空话？我跟你说，你这个年纪最容易犯错，不许跟男生走太近，听见没有？”
　　“还不知道，他人挺好的。”江思弦低头，捡着话题回答，没提沈归鹤不写政治作业，她并不想让程冬过多地干涉这件事。
　　要是程冬知道了少不了去季晓雨那送这送那，要季晓雨给她换位置。她不想刚刚来到新学校就因为这件事而让大家都感到不舒服。
　　“坐第几排？”
　　“第八排。”
　　她从短暂的沉默里抬头，车前端的后视镜里看见程冬不善的脸色，暗自叹了口气。
　　果然，程冬开口：“你没跟你们班班主任说你要换位置？”
　　“我高，坐前面会挡住人家。”
　　“你才多高，一米七出头还挡人家？你们班不是理科班吗？男生个个一米六，全都哭着抢着要你让？”
　　“我们班女生挺多，男生一排女生一排，我是我们班女生里最高的，我换位置对别的女生不公平。”
　　程冬恨铁不成钢：“你老是管别人做什么？这是你自己读书不是给我读书。去学校之前我怎么跟你说的，让你跟老师说想坐第二排，你倒好，一句话没听进！”
　　霓虹灯在车窗外略过，模糊成一串连续的光点。
　　“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下次不来接你，你自己走回家！”
　　江思弦听着程冬各种数落的话语，沉默两分钟，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提起转学前想过很多次的话题，“妈，我想住校。”
　　她不喜欢冰糖炖雪梨的味道，但仍旧皱着眉咽了下去。
　　程冬皱眉，车速缓下，停在路边的停车位，撑着方向盘转身瞪她：“我已经跟你说过很多次了，你住校不好，住校怎么上补课班？我辛辛苦苦到处求人给你找的一对一老师怎么办？一个小时四百块，你上一节课我得干一天！你爸逍遥自在，我每天省着吃省着穿，新衣服都舍不得买一件，就因为你！”
　　“我也不想让自己这么累，可你看看你这个样子，我不在你身上砸钱你得差成什么样？”
　　江思弦避开程冬灼灼的视线，垂眼看着脚尖，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反驳的话语。
　　“妈——”
　　“听见了吗？就你这个自制力，我不看着你你准得疯。别再提这件事，等你长大了就知道妈妈对你多好了，我每天上班这么辛苦，还要将起早贪黑送你上学，晚上人家都睡觉了，我还得送你去老师那上补课，你说我累不累啊，我为什么不在家看电视睡觉非得陪着你？啊？我都是为你好，你现在小，你还不知道，等你长大了你就懂了，你爸从来不管你，小时候给你换个尿布都要我……”
　　尾音环绕在江思弦耳中，她将额头抵在车窗上，冰凉的触感传递到全身。
　　过了十分钟，车子终于重新驶上道路，她眼前掠过一段又一段的街景。
　　到了褚老师家，程冬在她手背上拍了两把，不客气地看她一眼，意思是好好听课，然后冲褚老师打一声招呼，慢慢退出家门。
　　褚老师五十岁上下，浓眉大眼，一点都不古板，平易近人，喜欢跟学生开玩笑，学生闹一闹她也不生气。
　　“褚老师。”江思弦抽出那张数学卷子，“您上周布置给我的题我还是没思路，模拟题我做完了两套。”
　　褚老师没急着批改，反倒问她：“最近看你状态不好，学习上遇到困难了？”
　　江思弦舒了口气，摇头。
　　“没关系，老师不说出去，不告诉你妈妈。”
　　江思弦这才出一口气，用力眨了眨酸涩的眼睫，额发垂落下来。
　　“我最近上课总走神，有时候明明很认真在听老师讲话，一会就走走神。”
　　“孩子。”褚老师手里的笔被轻轻放在桌上，她将语气放得更柔，这么说，“你只是漏下几分钟的课而已，放松点。”
　　照顾她此刻的心理，褚老师刻意放缓了讲课的速度。
　　“这种题目倒也不难，就是计算比较麻烦。你喜欢建系做，那我们先讲建系法，其实还是几何法简单——这个图形只能以A为原点，AB为X轴，AC为Y轴，Z轴要自己造，第一小题已经证过……”
　　一个半小时很快过去。
　　出门前褚老师从冰箱里拿出一块草莓蛋糕，递向她。
　　她一开始没想拿，但褚老师冲她笑笑，说：“孩子，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你已经很厉害了。”
　　江思弦握着纸袋的边角，指节泛白，最后还是笑着回应。
　　走下楼梯的时候，她听见程冬在和另一个学生家长闲聊。
　　“你女儿补了有效果伐？噶我女儿怎么现在成绩还是稀巴烂？”
　　程冬笑道：“小孩子自己努力。”
　　江思弦走下楼梯时刚好和那个家长的女儿碰上，女生冲她笑一下：“再见。”
　　“再见。”她回，转头看了一眼女生的背影，再抬脚。
　　手里拎着的塑料袋划拉出轻微的响动。
　　不能让程冬看见，她心想。
　　匆匆拆开蛋糕包装，没犹豫地将蛋糕分成几口吃进肚子，再把包装塞进书包里隐藏“罪证”。
　　“怎么这么慢？”程冬埋怨，“我要冻死了。”
　　“在收拾东西。”
　　“课上得怎么样？”
　　“还行。”
　　“每回上课你都说还行还行，效果在哪里？我花这么多钱不是让你去发呆的！”
　　江思弦低头，避开程冬从后视镜里看来的视线，轻声说：“挺好的。”
　　“要跟同桌打好关系，别搞得跟在原来学校那样，不过跟男生别走太紧，要是同桌对你动手动脚就告诉老师。”程冬压着火气，调转话头，“座位是你自己去说还是我找老师？”
　　“我自己去吧。”
　　“回家先做一小时老师给你找的题目，然后再洗脸刷牙睡觉。”
　　江思弦的房间和程冬的房间是打通的，程冬在她的书桌前安装了监视器，美名其曰这有利于更好观察她的学习情况，实际还是想控制她。
　　不过这个借口和程冬真正的目的没什么区别。
　　趁江思弦放书包的功夫，程冬走到她书桌前，调整了一下监视器，确保手机里的画面清晰没遮挡，这才叮嘱江思弦：“书别堆那么高，说了主课书要放在左手边，容易拿，草稿纸折起来，一道题一框，做不出来就先跳过。我在房间里看着，你好好学习，到点我来叫你。”
　　门被关上，江思弦握着笔，面对冗长复杂的题目无从下手。
　　右手边空荡荡，刻意堆高的障碍物被挪去，她看了一会，作对似地往上叠书，知道挡住摄像头。
　　疲惫这才透露出来一些，刚刚放下笔，隔壁就传出几声闷闷的咳嗽，让她在无声的监视中更加狼狈。
　　“……”
　　她所有电子产品都被程冬严程管控，并且时常翻看。比如现在，程冬正拿着江思弦的手机检查她昨天晚上的聊天记录，手机叮咚一声，跳出一条好友申请。
　　“……”程冬皱眉，“又乱留联系方式？”
　　程冬推开房门，对江思弦扬起手机：“这是谁？”
　　“同学。”江思弦眼见程冬脸色不对，立刻补充了一句，“女生。”
　　程冬的面色仍旧没有缓和：“成绩怎么样？”
　　“挺好的。”
　　“下次乱给别人联系方式了，玩手机影响你的成绩，知道吗？”
　　“好的，妈妈。”江思弦顺从道，低头继续写作业。
　　程冬没走，坐在椅子上盯着江思弦写作业。
　　一小时到，江思弦把试卷递给程冬，然后就去洗漱准备睡觉。
　　程冬扫了一眼，眼神陡然锐利，在身后不依不饶：“昨天给你的题你又没做出来？今天的试卷也空这么多！”
　　江思弦深吸口气，轻轻掩上门。
　　外婆还坐在客厅织毛衣，江思弦给她端了杯热水。
　　“新学校感觉怎么样？”外婆摸摸江思弦头发，
　　“开心么？”
　　“同学都很好，老师也很好。”江思弦笑。
　　“外婆，怎么还不睡？”
　　“睡觉去吧。”外婆劝她。
　　江思弦低头整理地上的毛线，应了声。
　　程冬不好在外婆面前对江思弦发脾气，铁青着脸把江思弦的手机放在桌上：“我出去一趟，有事情打电话给我，别乱玩。”
　　程冬回来一定会检查监控，江思弦根本并没打玩手机的主意。
　　回到房间，江思弦和另一个正对着床的监控对视一会，最后撑起被子盖上脸。
　　她真的很累，沾上床一会就睡着了，迷蒙间觉得闷，又把被子拉下来，忘记了那始终工作着的监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