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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雪霁与晨光 ...

  •   清晨六点,伦敦的天空像被重新擦拭,雾散,雪停。
      窗外,里士满山脊蒙上一层淡金,橡树枝桠垂着冰凌,偶尔“叮”一声落地,碎成晶屑。
      安宁先醒。
      壁炉只剩暗红余烬,羽绒被里太暖,他舍不得动,只微微仰头——
      孟续还在睡,睫毛在晨光中投下一排细影,呼吸轻缓。
      alpha的左手与他十指相扣,一夜未松。
      安宁悄悄伸出另一只手,指尖顺着对方眉骨描摹,像在读盲文。
      刚碰到鼻梁,孟续的眼睛就睁开了,嗓音带着晨起的哑:
      “偷描多久了?”
      “……才三秒。”
      alpha低笑,没戳破小薄荷的谎言,把相扣的手举到唇边,在omega指背落一个极轻的吻。
      “那现在换我描你。”
      下一秒,安宁被连人带被抱进怀里,额头抵着额头,信息素慢慢溢出——
      苦橘混薄荷,像热橙茶里突然掉进一片冰薄荷叶,瞬间激得两人同时眯眼。
      走廊传来摇铃声——
      “Breakfast served in the conservatory.”
      孟续把浴袍给他裹紧,顺手捏了捏后颈:“先去吃饭,今天带你上山。”
      用完早餐,老板借给他们两双雪地靴与登山杖。
      积雪没过脚踝,每一步都发出“咯吱”脆响。
      他们沿着山脊小径走,两旁枯树披着银霜,像两列静默的仪仗。
      半小时后,到达里士满最高点——国王亨利国王亭。
      石亭四面透风,中央却摆着一架老旧望远镜,镜头对着泰晤士河湾。
      孟续投了一磅硬币,调焦,随后让开位置:“来看。”
      安宁凑上去——
      镜头里,河水被阳光点亮,碎银万点;远处伦敦天际线浮在淡雾上,像拼贴画。
      “看见最左边那根尖顶吗?”alpha在他耳侧开口,“圣保罗大教堂,一百公里也能望到。”
      “你怎么知道?”
      “小时候我爸带我来过。”孟续顿了顿,声音低下去,“那时我嫌冷,吵着要回车里。他跟我说——”
      ‘如果以后遇到愿意一起吹冷风的人,要记得把望远镜让给他一半。’
      安宁心口轻轻发烫。
      孟续握住他拿望远镜的手,把方向往右调,镜头里出现一片尚未融雪的草坪——
      那里,用脚印踩出两个巨大的字母:
      A & M
      “昨夜踩的。”alpha轻咳,“趁你睡着,我跑回来了一趟。”
      安宁眼眶被风吹得发疼,却笑了起来:“脚印会被新雪盖住。”
      “那就再踩一遍,每个冬天都踩一遍。”
      下山途中,天色忽变。
      乌云从西北方压来,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像细沙。
      他们加快脚步,却听见不远处传来断续犬吠。
      拨开灌木,只见一只棕白相间的牧羊犬后腿被捕兽夹卡住,鲜血染红积雪。
      安宁立刻蹲下,解开围巾要给狗包扎,手却抖得系不稳。
      孟续按住他肩:“我来。”
      alpha双手握住铁夹,臂肌绷紧,生生把锯齿扳开,犬腿脱困。
      狗痛得呜咽,却懂事地没再乱动。
      “得送去最近的兽医站。”
      “在山脚镇中心,还有三公里。”
      孟续脱下外套裹住狗,打横抱起,三十斤的重量在他臂弯里像没分量。
      安宁为他撑伞挡雪,两人一路小跑。
      四十分钟后,狗被送进手术室。
      护士摘下一次性手套,冲他们笑:“幸好你们及时,再晚一点腿就保不住了。”
      alpha倚在门边,额头一层薄汗,掌心被铁夹磨出血痕。
      安宁低头给他清理伤口,碘伏棉球擦过破皮,孟续“嘶”了一声,却笑:“小伤,值得。”
      狗主人闻讯赶来,一位白发农场主,连声道谢,硬塞给他们一张手绘地图——
      “这儿有处野温泉,游客找不到,雪天最美。就当谢礼。”
      下午四点,他们按图索骥,穿过一片雪松,水汽氤氲处,果然出现一汪天然泉眼。
      四周岩石被地热烘得暖烫,雪片落进去,发出细碎的“嗤嗤”声,像小兽轻叫。
      这里比旅馆更原始,没有灯,没有人,只有风声与水声。
      暮色从树缝滴落,天光渐暗。
      安宁试探水温,指尖刚触水面,就被烫得缩回。
      “慢慢下,我试过了,不烫。”孟续已踏入池中,水线漫过腰窝,后背肌理被热气蒸得微红。
      omega小心翼翼滑进去,暖意瞬间裹住冰凉的四肢,他舒服得眯起眼,像被太阳舔毛的猫。
      alpha游近,手掌贴住他后腰,低声道:“闭眼,仰躺。”
      安宁照做,身体被水的浮力托起,后脑勺枕在孟续臂弯,整个人漂在水面。
      天空变成藏蓝,第一颗星亮起。
      雪粒穿过树隙,落在他睫毛,转瞬化掉,像冰做的吻。
      “好像整个伦敦只剩下我们。”安宁轻声说。
      “那就让时间停在这里。”alpha声音低哑,却带着笑。
      泡完温泉,他们穿上农场主留在石边的备用浴袍,踩着松针折返。
      雪又开始下,细细密密,像给夜行披上一层隔音幕布。
      回旅馆要经过一片苹果林。
      枝头残果经雪发酵,空气里飘着淡酒味。
      安宁踮脚摘了一颗,袖口滑落,露出被热水蒸得粉红的腕骨。
      他咬了一口,酸得眯眼,却笑:“有酒味。”
      孟续就着他手,低头咬向另一半,眉峰不动:“像 cider。”
      果酸混着野温泉的矿物味,在舌尖炸开,像某种未经允许的预告。
      他们走得很慢,靴底碾碎落果,酒香缠上信息素,苦橘与薄荷都带上了微醺的尾调。
      晚上九点,旅馆客厅。
      壁炉重新燃起,橡木柴“噼啪”作响。
      老板端来两杯热伯爵茶,杯沿架着柠檬片。
      安宁盘腿坐在厚毛毯上,用毛巾擦半湿的发尾。
      孟续接过毛巾,替他慢慢揉搓,指节偶尔擦过后颈的腺体,像无意,又像蓄意。
      茶气蒸腾,窗外雪光映在玻璃,室内却暖得令人犯困。
      omega眼皮打架,身体不自觉后仰,枕到alpha腿上。
      孟续调整姿势,让他躺得更舒服,顺手把毛毯拉到对方肩口。
      “明天要回学校了吗?”安宁含糊地问。
      “嗯,列车票订了下午两点。"孟续指尖梳理他额前碎发,"舍不得?”
      “有点……这里的雪,好像只属于我们。”
      alpha俯身,在他眉心落一个极轻的吻,像盖章,又像承诺:
      “以后每个冬天,我们都找一处没人的雪,把它变成自己的。”
      安宁弯唇,声音已带睡意:“说好了……要是反悔……”
      “就罚我一辈子给你暖手。”
      壁炉火光渐弱,卧室只留一盏床头灯。
      安宁换好棉质睡衣,刚爬上床,就听见阳台门被轻敲两下——
      孟续抱着额外一条被子站在门口:“暖气好像坏了,老板说明早才能修。”
      omega往里挪,掀起被角:“那……一起?”
      alpha眉眼柔和,把门带上,上床,动作一气呵成。
      床垫微陷,两人之间隔着十厘米,体温却迅速填满空隙。
      安宁背对他,刚想蜷成虾米,腰就被一条手臂圈住,整个人被拖进热源怀里。
      “手还冷?”
      “……一点点。”
      孟续把身体贴上去,贴住他不算暖和的正面的,掌心覆在omega手背,十指交扣。
      床头灯熄灭,黑暗里只剩轻缓呼吸与心跳。
      窗外雪声沙沙,像无数细小的音节,在唱一首没有词的摇篮曲。
      安宁意识模糊前,听见耳边极轻一句中文——
      “晚安,我的雪。”
      他弯了弯指,回应似的勾紧alpha的手。
      雪还在继续,而故事,已悄悄翻到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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