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小鬼》憬醒

10、我冷

　　六月初，伦敦天亮得极早，薄雾像被稀释的牛奶，淌在泰晤士河面。
　　孟续的公司即将上市，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对安宁稍微有点不公平，安宁对此没什么表示，但孟续不高兴，为了赚钱养老婆，反倒忙得陪不了老婆。
　　孟续睁眼的第一秒，习惯性往身侧探——空。
　　床单平整，连薄荷味都淡得几乎捕捉不到，只剩一根白金色发丝，细得随时会化。
　　客厅只开着落地灯，安宁窝在单反镜头前，调焦声“咔哒”轻响，像把alpha隔绝在焦距之外。
　　“早。”孟续递过去温水，顺手想揉一把金发。
　　omega微微侧身，镜头挡住他手，冰蓝眼睛弯出礼貌的弧度：“早，Xu。”
　　——没有扑过来的抱抱，没有黏糊糊的早安吻，甚至连“我冷”都没说。
　　苦橘味信息素悄悄滞了一瞬，alpha指腹悬在半空，默默收回。
　　他告诉自己：可能只是感冒没好透，再观察两天。
　　观察变成一周。
　　安宁不再坐他腿上盯伦敦盘，不再把脚伸进他睡衣下摆取暖，不再因为盐醋鱿鱼圈酸到牙而索要安慰吻。
　　甚至夜里——孟续习惯性去捞那只薄荷味小手，却只摸到微凉的被角，omega背对着他，缩成一只自我防御的虾米。
　　06:10 主卧
　　衣帽间门半掩，安宁蹲在地上，背对门口，面前摊着一只28寸空行李箱。
　　他动作很轻，像怕惊动谁，却把常穿的高领毛衣一件件折好，放进防尘袋，连指缘油小铝管都被收进拉链格。
　　孟续倚在门框，声音压得低：“要去拍摄？几天？”
　　omega肩膀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回头，泪痣被晨光照得鲜亮，却笑得客套：“嗯，外地的项目，可能久一点。”
　　alpha没再问，只是默默把护照递过去——
　　安宁指尖在封面停了一秒，像被烫到，迅速收回，继续低头整理。
　　那天之后，他开始晚归。
　　有时深夜才听见密码锁轻响，薄荷味被夜风吹得极淡，像随时会散。
　　孟续等在玄关，刚抬手，omega就侧身躲过：“脏，外面下雨。”
　　——连“我冷”都省了。
　　苦橘信息素在黑暗里乱了一拍，却找不到落点。
　　7月15，伦敦进入最长日照，白昼亮得几乎不近人情。
　　清晨05:58，孟续被客厅灯光刺醒。
　　安宁已经穿戴整齐——黑色风衣，白金色发尾塞进衣领，只露出一点泪痣，像故意把熟悉都藏起来。
　　脚边，28寸行李箱静静立着，拉杆上缠了一条番茄罗勒图案的行李牌，像唯一泄密的旧习惯。
　　“早。”alpha嗓子发干，“我送你去机场。”
　　“不用。”omega声音很轻，却决绝，“公司刚上市，你忙。”
　　孟续伸手去拉他手腕，被轻轻挣开。
　　“安宁——”
　　“真的不用。”omega抬眼，冰蓝瞳孔像被霜封，“就到这里吧。”
　　他没说再见，也没留新号码，只把门带上——
　　“咔哒”一声，像给某段故事按下终止键。
　　错过·无信号
　　08:00 希思罗T3
　　安宁关机前，最后看了一眼微信置顶——
　　Xu：一路顺风。
　　他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最终没回，长按删除，然后把手机卡弹出，扔进机场回收箱。
　　同一时刻，孟续坐在董事会会议室，手机信号格空白。
　　伦敦盘开盘钟声回荡，他却听成关门那声“咔哒”。
　　08:15 育欣学生会办公室
　　孟续把最后一份上市财报签字，笔尖在纸面洇出黑点。
　　一个月，omega的薄荷味散得干干净净，连指缘油的小铝管都被收进抽屉——
　　像从未存在。
　　他打开Ins，穿搭博主@A.ning停更在七月十五，最后一张照片是机场落地窗——
　　白金色发尾消失在光里，配文空白。
　　alpha把手机反扣，掌心不自觉收紧——
　　苦橘信息素失控，把玻璃杯震出一道裂纹。
　　助理敲门：“孟总，您今晚的慈善晚宴——”
　　“推了。”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给我订一张去中国的机票，越快越好。”
　　深夜，孟续回到空荡公寓。
　　他习惯性按下门铃——
　　叮。
　　无人应。
　　指纹贴在感应区，绿灯亮起，他却迟迟没推门。
　　雪从长廊尽头吹进来，落在指背，像极细的薄荷碎。
　　alpha低头，把额头抵在冰凉的金属门把上，声音低得只有雪听见：
　　“……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