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同床共枕 “除非我喜 ...
-
“行了!别搁这丢人现眼了!”花思谦的吼声从后面响起。
花林被这吼声惊了一跳,脸上少见的懵逼,解九微微挑起一只眉,好像第一次见花思谦这么凶。
“技不如人别在这里怪人!”花思谦走上前,横在四人中间,把山雨欲来的花林给隔开。
“你们出去后,我一直在这里,亲眼看见江先生开门进入了归墟门,他在里面都忙不过来,哪有时间去害你!”
花林不知道什么是归墟门,“我管你是防盗门还是防火门!反正都跟我没有关系!”
众人:“…………”
“再说了!”花林抬手一指江浔,“是他进门,那他们两个呢?!”
这两人当然分别是解九和乐时。
乐时一愣,倒还有自己的事了,“你少他妈放屁!”
“你!”花林气急败坏,刚想反驳,只听一直不出声的解九说:“花小少爷何必把我们想的这么坏呢。”
他声音不急不躁,一如既往的柔声道:“我们真想害你,花思谦也逃不了!”
一旁的花思谦抬起惊疑的眼,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沫。花林语塞,张目结舌看向解九。
“听说花家下一任家主候选人将在下一个月进行选举,”解九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声音依旧轻柔,“虽说花小姐已经是势在必得的候选人,但为了保持公平、公正,还举办了一些小小的测试,给其他人有一些争取的机会。听说要求非常严格,不仅要修为高深,更要求心性纯正。”
解九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花林瞬间变得煞白的脸上,“前些日子,我刚好在长庆街后街,恰好看见花小少爷途经那里,进入了望、月、楼。”
解九故意把后面‘望月楼’三字一字一顿说,清晰的传入每个人耳中,他那笑意更深了,眼底却是一片寒潭。
除了乐时不知道,在座的人都知道,所谓的‘望月楼’不过是‘青楼’的另外一个名字。
花家这样的家族,有着几百年的历史,一直以来为民除害,锄强扶弱,收获无数民心,为了维持家庭体系,同样看重‘雅正!’更何况花林是直系血亲!
花思谦整个人都僵住了,不光是她。花林后面几个跟班面色铁青,他们不光知道花林去,连同他们自己也去,要是被知道,除去族名是小事,还要背上数不清的债务。
更何况是他们这些小小辈,花林就更说不清楚了。
“你猜,那些对你寄予厚望的长老们,会怎么看你?你那几个虎视眈眈的堂兄弟,又会如何利用这一点?”解九声音平稳。
花林脸上的愤怒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
家主之位!那是他从小被灌输的终极目标,是他父亲倾尽资源为他铺就的道路,容不得半点闪失!
“你……你胡说!”花林色厉内荏地低吼,声音却明显发虚,眼神不由自主地瞟向一直沉默的花思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
他刚才的嚣张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剩下的只有慌乱。
解九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袖口并不存在的褶皱,“打听一下不就知道了。”
场面瞬间陷入了死寂。花林像只斗败的公鸡,低着头,胸口剧烈起伏,却再也不敢与解九三人对视。
花思谦也沉默着。
解九满意地看着花林被彻底压制住的气焰,脸上重新挂上那副温和无害的笑容。
刚才豆大的雨点不知何时变小了,一阵冷风吹来,乐时忍不住打了个冷噤。
少顷,花思谦微微欠身走上来一步,“抱歉,解大哥,花林年纪轻不懂事,还请您大人不计小人过。”
话是这么说,但江浔觉得花林同她是竞争关系,没必要袒护他。但想来花家是大家族,名誉自然很重要,花思谦袒护,也是为了名声。
所以他没有说话,知道解九是为了威胁他,让他闭嘴,但话是解九说出来的,当然要由他来结个尾。
“花小姐识大体。”解九微微一笑。
花林不乐意了,“……你!”
“闭嘴!”花思谦头都不转,那句“脸都被你丢光了!”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被她咽了下去,“花林,跟我回去!立刻!”
花思谦那句“立刻”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她平日里略显沉静的形象判若两人。
她甚至没有再看解九和江浔一眼,径直转身,冰冷的目光扫过花林和他那几个面如土色的跟班。
“走。”
一个字,如同冰锥刺入花林耳中。他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一个字也没敢反驳,像被抽掉了脊梁骨,失魂落魄地垂下头,脚步踉跄地跟上了花思谦。
那几个跟班更是大气不敢出,灰溜溜地紧随其后,连看都不敢再看江浔他们一眼。
一行人迅速消失在细雨迷蒙的院门后,来时的嚣张气焰被浇得连火星都不剩,只剩下狼狈逃离的背影。
空气仿佛在他们离开后才重新开始流动。雨丝细密,带着凉意,落在皮肤上激起细微的疙瘩。
乐时猛地“呸”了一声,骂骂咧咧:“什么玩意儿!本事不大,屎盆子倒扣得挺溜!”
江浔一直沉默着,目光从花林等人消失的方向收回,落在了解九身上。
“怎么不早说?”
“……”解九一顿,无奈笑笑,这也不能怪他吧,谁知道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这么能口出狂言,还死不承认。
解九轻笑一声,没有接他的茬,而是说:“闹这么一出,没吃着饭,回去看看客栈老板有没有吃的,将就一下。”
这个点自然是没有吃的了,挨家挨户都关了门,尤其是镇上姑娘失踪“鬼新郎”一事传出,关的更早了。
“不用了。”
解九也不强求,“好。”
三人转身,向着与花林等人相反的方向走去。
细密的雨丝织成一片朦胧的纱幕,将他们背影笼罩。
空气中,方才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终于彻底消散,只剩下小雨打青石的淅沥声。
一小时后,客栈里。
解九合衣侧躺着,单手支着头,看着椅子上那个把自己绷得像张硬弓的身影,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江浔的姿势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僵硬无比,呼吸间带着不易察觉的微促,显然并未睡着,只是在强撑。
隔壁的乐时早已睡的不省人事,要是知道他一惯我行我素的江哥,也有一天会落的个这么个境地,指不定能笑上大半辈子。
“上来呗,”解九噙着一丝狡黠的笑,“床够宽,你放心,我不会挤着你,除非……”
他刻意放慢了语调,尾音微微上扬,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
他仍然听着“除非”后面的话,只是过了半响还是没能所愿听见后面的话,有点孤疑的抬起双眼。
解九见他睁开眼睛,不紧不慢说:“除非我喜欢你。”
江浔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像受惊的蝶翼掠过水面,在昏黄的烛光下投下一小片细微晃动的阴影。
他依旧维持着那个僵坐的姿势,唯有胸腔里那颗心脏,在解九那句轻飘飘又重逾千斤的话落下后,擂鼓般撞击着肋骨。
空气仿佛凝固了,呼吸声此刻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们两人隔绝在一个更加私密、更加令人心悸的空间里。
解九支着头,目光肆无忌惮地描摹着江浔的侧脸。
灯光柔和了他平日里略显锋利的轮廓,长睫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紧抿的唇线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那身拒人千里的冷硬,在此刻显出几分脆弱的倔强。
他嘴角那抹狡黠的笑意更深了,“好了,不逗你了。”
这话说的轻飘飘的,江浔感觉自己心湖刚激起的千层的湖浪,又像一滩死水一样退了回去,似有若无的有些许失落,一时间说不出话。
“啧,”解九轻笑出声,索性翻了个身,面朝江浔的方向,“椅子硬邦邦的,硌得慌,夜里寒气重,睡一晚非得落下病根不可。你可是我们对付那‘鬼新郎’的主力,要是着了凉,手抖了,误了事,可如何是好?”
他句句在理,却字字带着促狭。
时间在僵持中一点点流逝。
夜风裹挟着湿冷的寒气从窗缝门隙钻入,饶是江浔体质强横,久坐之下也感到四肢关节传来丝丝缕缕的僵硬和寒意。
隔壁乐时那没心没肺的鼾声透过薄薄的板壁传来,更衬得他此刻的坚持有几分可笑。
就在解九以为江浔要这样坐到天亮时,窗户突然被一阵狂风吹的“哐哐”作响。
几乎是同时,江浔动了。
身形快如闪电,瞬间从椅子上弹起,一个利落的翻身,精准地落在解九刻意空出来的那半边床上,动作迅捷得带起一阵微风。
他背对着解九,面朝墙壁,躺得笔直,仿佛刚才那个抗拒上床的人不是他。
整个过程快得只在眨眼之间。
解九:“……”
他脸上的戏谑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化为更深的玩味。
他看着身边那个瞬间占据半壁江山,却把自己缩得离床沿极近,恨不得嵌进墙里的背影,无声地扬起了嘴角。
这人……还真是别扭得有趣。
他没再说话,只是慢悠悠地起身,把灯关了。房间里只剩下雨打窗台的细碎声响和乐时绵长的呼吸声。
解九摸黑回到床上,在属于自己的那半边躺下。
黑暗中,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旁边身体传来的紧绷感,像一张拉满的弓。
“睡吧。”解九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温和无害的调子。
黑暗吞噬了所有表情,解九闭上眼,唇角的弧度却久久未散。
在确认解九没有进一步动作后,江浔紧绷的肩背才极其缓慢地一点点松懈下来,只是身体依旧固执地紧贴一条泾渭分明的“楚河汉界”。
雨声潺潺,客栈房间里,解九带着得逞的笑意沉入梦乡。
而江浔呼吸有些急促,心里一阵酥麻爬上心头,脑海里那张脸若隐若现,久久无法入睡。
只有隔壁乐时的鼾声,无知无觉,响得格外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