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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幻境 何止他们不 ...

  •   三人顺着宽度仅容一人的石阶向下走,江浔打头阵,乐时居中,解九垫底。

      越往前走,越看不清前方的路,石阶的尽头消失在浓的化不开的黑暗里。后面来时的巷口和石阶平台也消失不见。

      就像一段黑的不能在黑的虚空中有一段向下的台阶悬浮在空中,怎么走也走不到尽头。

      若不是身后的解九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乐时都以为前面的江浔,后面的解九被人做局了,此刻只剩下他一个活人。

      “江哥,我们还要走多久?”

      “问前面的。”

      “……”

      解九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淡淡道:“怎么?害怕了?”

      乐时被解九轻飘飘一句问得心里发毛,嘴上却不肯认输:“怕?解大哥说笑了,就是这黑黢黢的,路又长,走得人心里发闷。”

      解九轻笑一声,显然是不信他。

      前方的江浔没有回头,只有他沉稳的脚步声和偶尔衣料摩擦石壁的细微声响,是这片死寂黑暗中唯一的锚点。

      解九在乐时身后,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仿佛真的融入了这片浓稠的黑暗。

      时间的概念在这里彻底模糊了。乐时感觉双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踏在无尽的虚空边缘。他忍不住又开口:“江哥,真没个准信儿?这台阶……感觉有点邪乎啊,走了这么久,连个弯都没拐?”

      “嗯,”江浔的身音从黑暗里传来,“你跟我这么久了,什么时候有见过正常的事。”

      “……”

      “哈哈哈…”后面的解九爆发出低沉的笑声,笑声里带着一丝溺爱,声音在黑暗里荡开一圈微弱的涟漪,随即又被吞噬殆尽。

      是啊,自从跟着江浔,哪天不是和这些神神鬼鬼、邪乎离奇的东西打交道?能活到今天,不知道是八字硬,还是祖宗在下面把头都磕破了。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紧张不安的诡异气氛也缓解了不少,不似之前的压抑。

      乐时那句“祖宗在下面把头都磕破了”的腹诽刚在脑子里转完一圈,脚下踩空的感觉就毫无征兆地袭来。

      “卧槽!”乐时整个人往前一栽,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骨节分明、异常稳定的手猛地从前方黑暗中探出,精准地攥住了他胸前的衣襟,力道极大,硬生生把他往前扑的势头拽了回来。是江浔。

      乐时惊魂未定,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脚底板发麻。他大口喘着气,这才发现,江浔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

      脚下这级台阶不知何时高出了两三级。

      “到了。”江浔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攥着他衣襟的手直到确认他站稳了才松开。

      “操…江哥你下次停步能吱一声吗?”乐时心有余悸地抱怨,声音还有点发飘。他小心翼翼地往前探了探脚尖——前方有路,放心踩。

      解九从后面走上来,挡在了乐时左侧。乐时这才发现他们已经走出来了。

      他们站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水泥路上,黑暗的环境有了现实感,周围的环境也逐渐清晰起来,不远处有几座零零散散的房屋,远远的还能听见狗叫声。

      “大姐,这是哪?”解九看向前面突然变的奇怪的妇人。

      妇人像是没听见他说什么,答非所问道:“穿过这个村子就是长庆街。”

      江浔、解九对视一眼,江浔没说话,只是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解九缓缓上前一步,脸上惯有的温和笑容重新浮现在脸上。

      两一左一右站在乐时身前,把胆小的乐时护在身后。乐时刚松下去半口气,又被解九和江浔这俩姿态给吊了起来。

      他心脏咚咚擂鼓,视线越过江浔的肩线和解九温和的侧影,死死盯住那个妇人。

      江浔冷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乐时能感觉到那股无形的低气压。解九的声音平缓,脸上的笑容却淡了几分,“从始至终我们都未曾提过长庆街三字。”

      江浔:“你是如何得知我们来自长庆街?”

      空气弥漫着战火气息,仿佛无形的弦瞬间绷紧到极致。

      那妇人依旧保持着那副僵硬、古怪的姿态,对江浔和解九的质问置若罔闻。

      她没有回答“如何得知”,反而像是卡顿的录音带,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平板无波,带着一种非人的空洞:“穿过这个村子就是长庆街。”

      她极其缓慢的扭过头,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三人,瞳孔在昏暗中没有焦距,视线仿佛穿透了他们,落在更遥远、更虚无的地方。

      突然一阵阴冷的风毫无预兆地卷过空旷的水泥地,带起地上的尘土和几片枯叶打着旋儿。

      她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透明,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迅速晕染开来。就在三人惊骇的目光注视下,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周围越来越浓的黑暗与薄雾之中,彻底消失不见。

      村口重新恢复了寂静,远处零星的狗吠不知何时也完全停止了。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妇人消失的瞬间,那股阴冷的风也骤然停歇,仿佛从未出现过。绝对的寂静如同实质的幕布,沉沉地压了下来,连远处原本零星的狗吠也彻底断绝。

      乐时感觉自己的心脏还在喉咙口怦怦直跳,后背的冷汗被风一激,凉得刺骨。他下意识地往前靠了半步,几乎要贴到江浔的背上,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江…江哥,刚才那…那是什么玩意儿?”

      江浔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身体依旧保持着一种蓄势待发的紧绷,锐利的目光如同探针,一寸寸扫过妇人消失的那片空地,以及更远处影影绰绰的房屋轮廓。

      “不是活物。”解九的声音在乐时身侧响起,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没有生气,也没有戾气……像个被设定好的幻影。”

      “穿过这个村子就是长庆街……”江浔重复了一遍妇人的话,声音冷得像冰,“无论她是什么,目的很明确——引我们进村。”

      乐时一听“进村”两个字,头皮都麻了:“等等!这摆明了是坑啊!那东西刚消失,村子看着也鬼气森森的,谁知道里面有什么?咱们不能绕过去吗?”

      话声刚落,村庄开始变的模糊不清,眼前的景象像水一样动荡不安,变得模糊、透明,在三人的注视下变得淡化。

      一瞬间所有的景色消失不见,他们脚下站的那片路还是原来之前的路。熟悉的灌木丛,熟悉的街道——是他们三人相遇的那个拐角路口。

      “……”

      乐时感觉脑子像进了水一样,搞不清现在是什么情况,只感觉现在心情跟坐过山车一样。

      乐时的脑子嗡嗡作响,眼前的景象像被粗暴地按下了重置键。前一秒还在阴风阵阵、鬼影幢幢的诡异村口,后一秒就回到了这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路口。

      乐时张着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手指狠狠地掐了掐自己的胳膊,疼!不是做梦。“我们……我们回来了?刚才那鬼台阶……那鬼婆娘……都是幻觉?”

      “准确来说是幻境,”解九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那些幻境是真实存在的,里面的时间跟外面的时间同屏,与我们身处的现实是同步的,就连物理伤害也是真实的。”

      乐时: “那……那个归墟门?”

      江浔:“真实存在。”

      一股寒意比刚才在村口更甚,瞬间爬满了乐时的脊椎。幸好他们没一脚踏进去。

      “那这个幻境是怎么回事?”此时的乐时没有对幻境的害怕,只有对知识的渴望,“我们……也还什么都没有做,咋突然就消失了。”

      “她就是幻境的源头,她消失的瞬间,空间幻境也随之消失。”解九声音依旧平稳,好似刚才的事只不过衣角微脏,甚至衣角都没有脏。

      江浔一直沉默着,像一尊凝固的雕像。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反复扫过他们脚下的地面、旁边的墙壁、还有他们之前往前走,看见那四个男人的地方。

      “得先找到幻术的施术点,那四个男人才会回归正常?”乐时说道。

      解九:“嗯。”

      “在找到幻境的源头,我们就不会陷入幻境,但那妇人身上没有戾气,施术者不是她”

      解九:“嗯。”

      “施术者另有他人,只要把“他”找出来,找到聚集戾气的阵眼,接下来就好办了,是不是?江哥”

      解九:“嗯。”

      江浔:“……”

      乐时:“……”

      解九:“很聪明,将来必成大器。”

      “……”

      江浔觑了他一眼,目光最终定格在巷口拐角处那面布满苔藓和水渍的老旧墙壁上。

      “施术点,大概率就在这附近。”江浔缓缓道。

      解九看着逐渐升起的夕阳说:“施术的和布阵的也是个厉害人物,能同时将你我三人拖入幻境,且与现实时间、物理规则同步,这份操控力……不简单。”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巷口深处那片被夕阳染上最后一抹金红的天空,“尤其在我们毫无防备的情况下。”

      “嗯,”江浔应了一声,目光从那面墙上移开,落在了解九身上,“你也不简单,那妇人在看见你时……那并非空洞,而是恐惧。”他陈述得极其平静,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了无声的波澜。

      解九整理了一下自己一丝不苟的袖口,脸上那惯常的温和笑容重新浮现,只是眼底深处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深邃,仿佛平静湖面下涌动的暗流。“天亮了。”

      他轻声道,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刚才的诡谲毫无关联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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