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年，好久不见》安之公主

11、归墟门 小芳，她已

　　“啊！！！！你别过来！”

　　妇人朝着江浔后面的乐时就扑过去，嘴里不停地叫着“孩子”。

　　乐时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的上窜下跳，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向后弹跳。往江浔后面躲没用，又往解九后面躲，还是没用。

　　“你、你谁啊！认错人了！江哥！救命啊！”

　　那妇人却充耳不闻，一双浑浊不堪的眼睛死死盯着乐时，她枯瘦的双手不管不顾地伸着，踉跄着再次扑向乐时。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他逃，她追，他插翅难飞。

　　“江哥！你快想想办法！”

　　江浔愣住了半秒，他处理的都是些灵异鬼怪，那处理过这类事。

　　眼看妇人又要抓住乐时，他一个箭步上前，身体巧妙地插进两人之间，左手用力格开妇人伸出的手臂，右手则紧紧抓住了乐时的手腕，把他往自己身后猛地一拽。

　　妇人被江浔格开，力道之大让她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她抬起头，布满泪水和浑浊的眼睛终于从乐时身上移开，落在了阻拦她的江浔脸上。那眼神里充满了不解、愤怒和一种被巨大希望瞬间击碎后的茫然。

　　“……”

　　江浔：“我没打她。”

　　闻言，解九轻轻的低笑了一声，江浔觑了他一眼，笑屁。

　　乐时惊魂未定，死死抓着江浔的胳膊，从江浔身后探出半个脑袋，警惕地盯着地上的妇人。

　　解九收起笑容，缓缓走上前两步，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妇人。

　　他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他没有贸然触碰她，只是用一种平缓而清晰的语调问道：“这位大姐，你刚才喊‘孩子’？你认识他？”他指了指乐时。

　　妇人猛地抬头，顺着解九的目光看向乐时，眼睛再次死死盯住乐时。见壮，乐时连忙把自己脑袋缩了回去，留下江浔冷若冰霜的帅脸。

　　那份绝望的渴望再次涌现：“孩子……我的孩子……是你吗？娘找得你好苦啊！”她挣扎着想再次扑过去，却被解九不动声色地用身体挡住。

　　“胡说！我不是！我根本不认识你！我叫乐时！你认错人了！”

　　乐时的声音从江浔身后传出。

　　“认错？”妇人脸上浮现出巨大的痛苦和迷茫，“不可能…我的孩子…她有一头乌黑的头发，云鬓高挽，青丝如瀑……”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自我怀疑的痛苦。

　　江浔皱着眉，仔细打量妇人。单从外貌看，一个饱经风霜、形容枯槁，一个年轻鲜活、朝气蓬勃，实在看不出半分相似之处。

　　更何况她形容的应该是个——女子。

　　江浔扭过头，看了一眼乐时。

　　“你什么时候变性的？”

　　乐时：“……”

　　“她身着一袭淡粉色锦缎长裙，裙裾随风起舞，像一朵盛开在春风中的芍药，娇艳欲滴，令人见之忘俗……”妇人还在自言自语的喃喃道。

　　江浔看着她，若有所思的说：“她左耳后面是不是有一颗红痣？”

　　那妇人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语无伦次地开始说：“对！对……对……她耳后有一颗红痣，她叫小芳，”她猛地看向江浔，“你们见过她，对不对？”

　　解九理了理有点褶皱的衣角。“她已经死了。”

　　解九平淡无奇的一句话，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潭，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死了……？”妇人脸上的急切、渴望、痛苦，所有复杂的情绪都在一瞬间凝固了，化作一种难以置信的茫然。

　　她浑浊的眼睛瞪得极大，直勾勾地盯着解九，仿佛没听懂这两个字的含义，又仿佛每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心上。“你说……谁死了？”

　　“你的女儿，小芳。”解九的声音依旧平静。

　　“不……不可能！”短暂的死寂后，妇人爆发出凄厉到变调的嘶喊，她猛地从地上弹起来，枯瘦的手指几乎要戳到解九的脸上，“你胡说！你骗我！我的小芳怎么会死？！她只是……只是贪玩走丢了！她一定会回来的！你骗我！！”

　　江浔眉头锁得更紧，看着那妇人手指都要戳到解九脸上，满脸的不耐烦。

　　“我没必要骗你。”解九面对妇人的疯狂指控，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微微侧身，避开了她挥舞的手指。

　　妇人的动作慢慢僵住，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她……她是怎么……死的？我的小芳……她在哪儿？”

　　“带我去，”妇人缓缓看向解九，“求求你！带我去找我的小芳！带我去……我要带她回家……回家……”

　　解九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越过妇人，投向远处幽深的巷道深处。

　　江浔“啧”了一声，眼神里的烦躁渐渐沉淀，化为一丝冷冽的锐利。

　　“起来吧。”江浔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惯有的冷硬，“带路可以。”

　　闻言，妇人脸上出现了一丝笑容，忙不迭送的从地上赶紧站起来。

　　乐时一脸茫然，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什么？带她？我们都不知道她的女儿长什么样？”

　　江浔没说话，也不想理他。解九嘴角缓缓上扬，慢条斯理地说道：“你晚上蹲在大堂里看的目不转睛，难不成什么都没发现。”

　　乐时被说的一愣一愣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过了半晌，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的女儿就是——欢宿大堂内倒在地上，死相诡异的女孩。

　　“……”

　　“那我们这是要回去。”乐时嘴上遗憾的说道，今天晚上没什么收获，心里却乐开了花，终于能离开这鬼地方了。

　　三人齐齐转身，准备循着来时的路折返。然而，就在他们目光触及身后景象的刹那，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脊背。

　　巷子，消失了。

　　他们刚刚走过的那条清晰、熟悉的巷弄，此刻已化为一片浓得化不开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那不是夜色该有的黑，而是如同粘稠的墨汁，沉沉地、无声无息地堵住了退路。黑暗的边缘翻滚着，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蠕动，将月光、远处的灯火、甚至空气都贪婪地吞噬殆尽，只留下令人绝望的死寂。他们仿佛站在一个巨大深渊的入口，往前一步便是万丈悬崖。

　　“我……操……”乐时倒抽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

　　江浔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比夜色更冷。他扫视那片黑暗，目光变的凌厉。

　　解九的反应最为平静，他微微眯起眼，视线穿透眼前的黑暗，又缓缓扫过两侧破败的墙壁和头顶被切割成狭窄一线的夜空，最后落在那被黑暗吞噬的来路方向。

　　解九缓缓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随意地划了几下。指尖划过的地方，留下几道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淡金色光痕。

　　“怎么样？硬闯？”江浔看他收回手，指尖残留的金芒彻底消散。

　　解九停顿半晌，语气惯有的平稳，“不介意，这是归墟门，走进去，说不定就到了比现在还危险的地方。”

　　“那怎么办？总不能待在这里等天亮吧？”乐时急得快哭出来。

　　就在这时——那妇人缓缓的说道：“我知道……我知道有一条路可以……出去。”

　　江浔面无表情的看向她，眼神里有点不耐烦，反观解九非常感兴趣的看向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

　　“哦？”解九一惯微笑道：“那太好了，劳烦大姐带带我们，出去以后，就带你找小芳。”

　　这妇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可但凡听见有关小芳的，她脸上立马露出笑容，可见是真的疼爱自己的女儿。

　　“就这么相信她？”乐时压低声音说：“就不怕她不安好心？待会把我们吃了。”

　　解九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要吃也先吃胆小的那个。”

　　“……”

　　三人紧随其后，乐时几乎是贴在江浔身上，心脏狂跳不止。

　　巷子两旁的墙壁在黑暗中显得更加破败扭曲，那些模糊的窗户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窝，窥视着他们这群不速之客。

　　妇人带着他们拐进了一个岔路，这条岔路比主巷更窄，头顶几乎看不到一线天光，完全被两侧高耸歪斜的屋檐遮蔽。脚下的石板路破碎不堪，缝隙里渗出粘腻的黑色污渍。一种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浓烈得几乎让人窒息。

　　不知走了多久，乐时早已没了抱怨的力气，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心脏狂跳的声音。就在他感觉双腿快要麻木，肺部快要炸开时，前方带路的妇人终于停了下来。

　　狭窄的巷子在这里豁然开朗。

　　他们站在一个巨大平台的边缘。前方是一级级向下延伸的台阶，这些石阶无比陡峭，宽度仅容一人，外侧就是深不见底的漆黑虚空。

　　石阶一层叠着一层，密密麻麻，延绅向下，一直消失在下方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根本看不到尽头。目力所及之处，台阶的数量让人心胆俱裂。

　　“通往天堂？”乐时头皮发麻的说道。

　　解九：“有可能通往地狱，毕竟它是向下，而不是向上。”

　　“走吧。”江浔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