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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Chapter 34 南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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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寂的路边正闪烁着微弱的灯光供人照行,地面上平铺着一层浅浅的雪花,被车辙印或是脚步踩得七零八碎。
赵含羞拢了拢自己的衣领,将冻红的鼻尖往领子下缩。
平常这段路她不到十几分钟就能抵达,可今天却慢了许多。
她将变慢的理由归结到了走在她身侧的林樾身上,毕竟也只有他一个变量。
“你还记得这条路吗?”林樾忽地出声,打断了赵含羞逐渐飘远的思绪。
她朝四周看了看。
橙黄色的路灯静静立在路边,两条路交汇在一起的夹角缝隙里藏着一个若隐若现的老破小杂货铺,杂货铺旁边的铁栏板上写着——一星路。
但可惜,尘封的记忆并没有因为这句提醒而倾注涌出。
赵含羞略微迟缓地摇了摇头,随即朝林樾瞧了一眼,示意他继续说。
“为什么只吃小布丁?”
今天林樾的思绪一直跳脱的紧,说起话来也是上句不接下句,总让赵含羞意想不到。
“我只吃过小布丁。”赵含羞闷闷地说。
话音刚落,她蓦地想起了林樾第一个问题的答案,整个人都不好了,恨不得此刻变成个乌龟把自己缩进壳里。
林樾听到回答时的表情略微有些凝固,他想过很多种答案,却从未考虑过这一种。
因为只吃过小布丁,所以只接受小布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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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今天的林樾格外奇怪。
他穿上了围裙,去厨房做起饭来。
赵含羞原本只是在自己房间里做题,她晚自习无意听到李静提起了这次四校联考前三名是有奖金的。
她需要这笔钱。
可正当她对着一道非常复杂的大题苦思冥想之际,一股霸道的香味穿过门缝朝她席卷而来。
大抵是学习太过费神,赵含羞被这股香气裹挟,匆匆离开座位,三两步地溜达到厨房,扒着一边的墙使劲往里面伸脖子。
“饿了?”林樾穿着花围裙,手里正拿着筷子在碗里搅动,随即将碗里的东西倒入锅中,煮沸了的汤底瞬间归于平静,但不过三秒又再次跳动起来,朝四周喷射水滴。
林樾神色如常地将火苗关到最小,拿着汤勺在锅里不断搅动着。
赵含羞一听到声响立刻缩回脖子,注意力放在了扒着的墙壁上,用指尖不知道在抠些什么。
样子有点傻。
林樾余光瞧了眼,没好气地笑了一声,但动作不停,眼睛盯着锅底:“陪我吃点?”
夜色撩人,屋外清浅的月光穿过云层,集中在林樾好看的侧脸上,连带着眉骨上的那道疤痕也显出几分未曾见过的柔色。
赵含羞觉得自己醉了。
是真的醉了。
林樾的声音浓厚而低沉,赵含羞脑袋晕晕的,分不清他说的是陈述句还是疑问句。
但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林樾已经端着两碗香气喷喷的汤面坐在沙发上,还冲她招了招手。
这是她和林樾单独一起吃过的第二顿饭,和第一顿相比有些不太一样。林樾也没有再问她奇奇怪怪的问题,这样的相处模式让赵含羞感到舒服。
吃完饭后,赵含羞本想拉着林樾一块学习,可还没开口就见林樾穿着黑色外套准备出门。
“你要去哪里?”赵含羞“嗖”的一声站起来,朝林樾看去。
林樾一惊,抿着唇想了两秒:“有点事去处理一下。”
赵含羞偏头撇了眼客厅里挂着的钟表,上面显示着晚上十二点:“有什么事情需要凌晨去处理?”
林樾带着帽子,赵含羞看不清他的表情,可长时间的停顿让她意识到自己的越举,视线慌乱下移,出声解释道:“不好意思,我只是想辅导一下你的功课,马上要考试了......”
赵含羞糊里糊涂地说了一堆有的没的,林樾没吭声,只是听着,这反而让她的压力越来越大。
“算了,你去忙吧。”赵含羞盯着林樾泄气地耷拉下脑袋,连走带跑地回到卧室,将卧室门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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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任命来带强化班的是个新老师,叫南天。
据说是曾经某一届的学长,去了国外留学,今年刚回国就在六中任教。
赵含羞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也有些看呆。
浓眉大眼,身姿挺拔,戴着副金丝眼镜,整个人看上去亲切温柔,瞧着不到三十岁的模样。
没有常见的地中海,也不是个喜欢唠叨的性格,不过两天时间就能和班上的同学打成一片。
南天跟那些老教师的风格不尽相同,也许是从国外回来的,他的性格很是开朗,思想也很开放,经常会在课间跟大家聊自己的留学生活,或者是自己当年高中生活的一些趣事。
他可以毫不避讳地跟大家讲自己以前有多调皮,还经常翻墙逃课去网吧,说学校后面的那堵墙就是因为他才垒的越来越高。
大家经常哄然大笑。
赵含羞听到此处,总会想到林樾当时矫健的身姿。
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有时候聊的欢了,就有几个大胆地出声问南天有没有对象,可以把自己的姐姐介绍给他。他总是神秘一笑,然后点了点头说:“老师有对象呢,都在一起很多年了。”
大多数人都在起哄。
这是赵含羞第一次接触到这般不着调的话题,明明没什么营养,但她却是第一次跟大多数人一样抬起脑袋想要听一听。
具体的恋爱细节南天还是没讲,他只说如果这次四校联考大家都考的好的话才会考虑要不要讲。
林樾还是按照约定每天接送赵含羞,开的许愿之前开过的那辆车,有时候会给她带宵夜,有时候会自己做饭,然后像个夜猫子一样出门“处理事情”。
一次两次的时候,赵含羞还是有些尴尬。可次数多了之后,竟隐隐有些习惯。
距离换教室已经过去了一周,也不知道是不是校长在年级大会上跟老师说了什么,那些原本有些松散的老师都纷纷使开劲,对着自己班上的同学一顿“折磨”。
整个年级都苦不堪言,甚至还谣传出了四校校长不合,要以联考论高低的惊悚言论,每个班纷纷派代表去打听,最后都无疾而终。
此刻,已是晚上十点四十。
赵含羞考完最后一门数学,一边收拾书包一边心想林樾估计已经等了好久,她平时十点能下课,可今天因为考试硬生生拖了四十分钟。
赵含羞蹙眉。
她不喜欢麻烦别人。
眼看强化班的下课时间越来越晚,还是和林樾说以后别来接她好了。
赵含羞心想。
她取出锁屏的手机,发现上面多出了好几条林樾的消息。
林樾:什么时候下课?
林樾:车厂有点事,我需要过去一下。
赵含羞看了眼发送时间,晚上十点。
她吸了下鼻子,估摸着林樾应该还在车厂,打算一个人回家。
室外凌冽的冷风疯狂倒灌在她的衣袖中,不知何时,墨城又下起了大雪,整个路面都被厚重的雪花覆盖,让人看不清前路。
赵含羞的手被冻得通红,止不住的牙关打颤。
硕大的雪花砸在她的睫毛上,使得她走起路来完全没办法把眼睛睁开,只能一直微眯着眼。
和她同路的同班同学白巧巧冻得快受不了,身体抖得像个筛子,因为说话而呼出的白气像火箭般喷洒在半空中:“这也太冻了吧。”
齐孟将手放在嘴边吹出热气:“今年好像却是比往年要冷好多。”
“赵姐,你怎么回家?要不和我们一起坐公交吧。”齐孟眼珠子移向赵含羞,抖着声线问道。
赵含羞立即摇头:“不用了,我自己回去。”
齐孟不情不愿地将头扭到另一边看向白巧巧问道:“你嘞。”
白巧巧无语地撇了他一眼,也摇着头说道:“我妈今天开车来接我。”
白巧巧的妈妈就是白琳,赵含羞之前的班主任。
学校除了强化班以外的班级早就先他们一步放学,整个校门外也只剩下三三两两的家长穿着厚棉袄,双手抱胸站在一块聊着什么。
而在一侧路边的一排车中,有一辆黑色小轿车,里面正坐着白琳,白琳见赵含羞注意到她,还冲她笑着点了点头。
白巧巧也顺着赵含羞的视线看见了自己的妈妈,给她打完招呼后,背着书包朝白琳走去,临了还按下车窗,冲齐孟竖起了中指。
齐孟也鼻子朝天,不服气地朝白巧巧做了个扯皮的表情,之后头也不转地往公交车站走去。
目睹全程的赵含羞感到莫名其妙,她抓着书包肩带,埋头往另一条路走去。
有一瞬间,她见到了雪地上和自己飞速重合在一起的高大影子,赵含羞惊觉,猛然转身抬起脑袋。
墨城再一次飘下雪花,零零碎碎。
林樾穿着车厂的工作服,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看了一眼她冻红的鼻尖:“怎么不找我?”
氤氲的雾气萦绕在林樾身侧,朦胧灯光下的他却带着一丝未散的疏离。
“我......”赵含羞回过神,胡乱扭头看向四周,就是不去看林樾的眼睛:“我以为你今天不来。”
林樾似乎是被她的理由说服,也不再多问,拎着她的书包转身将她推到副驾驶前:“上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