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城有雪》麻雀不乖

33、Chapter 33 课桌。

　　林樾微微挑眉，整个人缓缓站直后往赵含羞跟前走了几步，直到在距离她只有半米的地方停下。

　　走廊间来来往往着不少同学，有些好事八卦的，便会凑着脑袋想往两人身旁贴，但可惜最后都被林樾冷冰的眼神给吓退。

　　“赵含羞。”林樾的声音有些冷，不知是不是正对着他的那扇窗户被打开了些，十二月的寒气顺着缝隙，紧紧缠绕在他的声线上：“去强化班之后，还会跟我说话吗？”

　　林樾这问题实属古怪，压根不像他平时能问出来的话，语气也不对劲，仿佛只要她说出了什么不好的话，他就能气到立刻掉头离开。

　　赵含羞蹙了下鼻尖，肿胀的咽喉将她的声线压的极低，轻飘飘地落在林樾耳畔：“你为什么要这么问？”
　　林樾还未说话，便听赵含羞继续道：“我们不是和好了吗？”

　　赵青说过，朋友间有矛盾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只要和好了就还是朋友。
　　赵含羞记得很清楚。

　　林樾蓦地一怔，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赵含羞所说“和好”的意思，看着她将手心的塑料袋捏出劈里啪啦的声音，他缓了口气，轻声道：“我的意思是，现在冬天了，我每天接送你吧。”

　　赵含羞皱眉：“你不是要住校吗？还能每天接送我？”
　　林樾微怔，没好气地笑了笑：“我怎么不知道自己要住校。”

　　赵含羞下意识用余光瞟向今早林樾捏着住校申请表的那只手：“今天早上你不是去要了住校申请表吗？”
　　林樾解释道：“那是替许愿要的。”

　　赵含羞愣了一秒，但一联想到他家的情况倒又觉得不奇怪：“那他妈妈呢？”
　　她记得许愿的妈妈是个挺......“糊涂”的人，她不太喜欢那样性格的人，优柔寡断，当断不断，让身边最亲的人都跟着她一起受折磨。
　　没道理。

　　林樾的脸色倏的沉了下来，冷声说：“阿姨跟许和民跑了，不知道许和民到底跟阿姨说了什么，两个人当晚卷走了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跑路了。”

　　每个人所经历的故事总是这样光怪陆离，也许在许愿出生的那天起，他也不会想到自己的家庭会在一夜间分崩离析，要不然，定是要把许和民抓住好好揍一顿。
　　当然，许愿或许曾经真的这样做过。

　　“他看起来状态不错。”赵含羞回忆了一下今天许愿的状态，丝毫不像是经历过这些事情的男生。
　　林樾：“嗯，在家里待了一晚上，凌晨给我发消息说想住校。”

　　-

　　许愿的故事在赵含羞心里也只如一颗流星，缓缓划过，甚至掀不起片刻波澜。
　　当她重新坐回在座位上，看着墨城远处阴沉的天空，只觉得这个地方令她又多了几分厌恶。

　　白琳利用晚自习的时间，将大家的分班情况贴在了黑板上。
　　不出意外，赵含羞和李静的名字都出现在了一班的名单里，而赵青去了二班，蒋宇铭去了八班。

　　“胖子，你在八班哎。”赵青抬手用指尖指了指蒋宇铭的名字，接着再看到蒋宇铭下面的名字后瞪大了双眼：“林樾就在你名字下面......”

　　蒋宇铭整个人都快变成个苦瓜：“何止是林樾，我早上刚认的兄弟也在八班。”
　　缘分真是妙不可言。

　　班上大多数人都好奇地跑到台子上去看，赵含羞的注意力不在名单上，而在手里的塑料袋。
　　当时上课铃打响后，她就将塑料袋扔进了桌洞里，直到现在开始收拾东西，她才想起来。
　　塑料袋里四四方方的盒子是林樾给她买的药。

　　很奇怪，林樾早上明明跟她说过家里药箱有药，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又给她再买一次？
　　赵含羞使了点劲，药盒被她捏扁了些，看着丑丑的。
　　她又动手将药盒恢复原状，从里面取出一粒感冒药，就着水喝了下去。

　　“赵含羞，你跟不跟我们一起去占个位置？”李静跑过来问她，身后还有好几双眼睛正盯着她们俩看，那些都是被选进强化班的同班同学。
　　至于名字，赵含羞记不清了，就算记得清，也对不上人脸，还徒增尴尬。

　　一般来说，今天公布名单，明天大家才会陆陆续续搬到新教室，但其中也不妨有些同学想率先占个好位置。
　　赵含羞不想去，一来她不近视，就算坐最后一排也看得清；二来，她不习惯和不熟悉的人走在一起。

　　“我......”赵含羞刚开口，却见班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骚动，李静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也将赵含羞嘴里的拒绝生生打断。

　　明明现在正处在墨城最冷的寒冬，可林樾依然只穿了一身单薄的校服外套，而在他修长的脖颈下，隐隐露出了小半截黑色的毛衣领子。

　　“赵含羞。”林樾一进教室，精准捕捉到赵含羞的身影，迈着步子逐渐向她靠近，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黑漆漆的影子缓缓盖在了赵含羞的眼前，将她整个人包裹的严丝合缝。
　　也许是林樾自身的气息太过骇人，班里大部分同学都下意识远离了林樾几步。

　　“怎么了？”赵含羞好歹前一刻才吃过人家给的药，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强忍着肿痛的喉咙声音轻缓。
　　这么一下子，倒是把不少三班的同学吓着了。

　　众所周知，赵含羞是出了名的冷，林樾是出了名的坏。
　　这两个“出了名”的人凑在一块，能是什么好事？
　　三班人想也不敢想。

　　“帮你搬教室。”
　　三班人：？？？
　　他们没听错吧？林樾这个一天天只知道打架逃课的“坏学生”竟然会帮一个女生搬教室？

　　赵含羞愣了好久，有些想不通林樾为什么会主动帮自己搬教室，她厚着脸皮思索了几秒，难道是在拒绝自己的表白之后突然又后悔了？
　　不对，肯定不是这样。
　　她扯着嘴角将脑袋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甩出去。

　　林樾说过他们是朋友，朋友是可以相互赠送东西的，也可以帮忙搬教室的。
　　没错，就是这样。

　　“那......谢谢你，好朋友。”赵含羞故意将“好朋友”这三个字咬的更重些，她不知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只觉得做完心里舒畅了不少。

　　林樾听见这称呼微微有些发怔，他看向一本正经收拾东西的赵含羞，心里觉得好笑。

　　不少同学都选择晚自习结束后先回家，等第二天再过来搬教室。
　　因此，整个走廊都空了下来。

　　走在半路，林樾抱着一沓厚厚高高的书本，左肩还挂着赵含羞的书包，微微朝她挪了几步：“近视吗？”
　　赵含羞一身轻松地摇了摇头。

　　“有想要坐的地方吗？”
　　赵含羞还是摇头。

　　林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一班离三班不算远，两人的走路速度又很快，不过两分钟抵达。
　　他先一步踏进教室，摆出一副认真考究的模样环顾四周，最后将赵含羞的东西都放在了自己的座位上，也就是最后一排靠窗的那张桌子上。

　　“你故意的？”赵含羞愣了一下，这座位实在眼熟，高一她去送情书的时候林樾就坐在那，只不过那次她站在了教室外。
　　没想到一年过去了，林樾竟然还坐在那，他们班都不换座位的吗？

　　“嗯。”林樾没找任何理由，直接点头承认，语气里还带了点笑意：“我故意的。”
　　赵含羞倒是没想到林樾承认的干脆又利落，一时间也没了话说。

　　不过林樾可有话要说，他半靠在椅子上，眼尾狭长，瞳孔里隐隐漫出层层水波纹，整个人显得懒散却又不失分寸：“我只想你来接手我的位置，我这个位置有好运。”

　　这话谁来说，赵含羞都能信一半，唯独林樾说出来，她一点都不信。

　　赵含羞挑了下眉心，坐在林樾的椅子上，闭上眼睛，那样子看上去似乎是想感受一下林樾所说的这把椅子的好运魔力。

　　什么都没有。

　　赵含羞慢慢睁开眼，教学楼下缓缓晃过一辆小汽车，刺眼的光线折射在她眼底，凝聚成一团光晕，将她的眼睛晕染的出奇靓丽。

　　她仰头瞧了林樾一眼，声音轻柔有力：“我没感受到什么好运，你这好运座位似乎不起作用了。”

　　整个教室明明静极了，可林樾的耳畔却传来一阵乱七八糟的咚咚声。

　　他倏的移开视线，压下自己胡乱跳动着的心脏，从椅子靠背上起身：“起不起作用得看以后。怎么，好朋友，你不想坐这里吗？那我给你重找一个？”

　　“好朋友”这三个字被林樾咬着声音重提，倒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意味，赵含羞品不出其中的味道，懒得折腾。

　　“就这里吧，看看是不是真的有好运。”赵含羞伸手摸了下一侧桌角，冰冰凉凉的温度顺着肌肤传导进她的大脑神经。

　　连她自己也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会住在林樾的房子里，坐在林樾曾坐过的椅子上。
　　这感觉奇怪又奇妙。
　　赵含羞说不清，但也懒得去想。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