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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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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恩第一次在大学旧标本室的玻璃罐后面看见那本封皮发脆的黑魔法书时,罐子里泡着的珊瑚标本正泛着淡得像雾的粉光。窗外的雪粒敲着玻璃窗,她冻得发红的指尖蹭过书页上缺了角的召唤阵,没忍住用口袋里蹭到的一点红墨水,补完了最后一道缺掉的星芒纹路。
淡紫色的光顺着墨水纹路漫开的瞬间,一团灰蓝色的小毛球“啪嗒”砸在装着海葵标本的玻璃罐盖上,震得罐子里的液体晃出细碎的波纹。缩小到半人高的小斯托拉斯晃了晃炸着细绒的小脑袋,两对上下排列的杏仁状红瞳睁得圆溜溜的,头顶斜翘的几缕银白羽丝还沾着星象塔的星尘,白色心形面盘配着小巧的黑喙,软乎乎的翅膀还勾着半块没啃完的星象饼干。
他叼着饼干愣了三秒,软乎乎的咕哝声混着饼干渣掉出来:“我……我刚才正躲在星象塔的望远镜后面,数我爸藏起来的星象饼干,怎么突然掉进装着奇怪泡泡水的地方了?”
林恩抱着膝盖蹲在标本架底下,看着这只从天而降的巨型软萌鸟,冻得发僵的嘴角第一次弯出了点松快的弧度。她把怀里揣的、捂了一路的热栗子递过去一颗,玻璃罐里的珊瑚标本在暖黄的灯光下,晃出和他红瞳里一模一样的细碎高光。
捏着那粒热栗子递过去的时候,指节上还留着刚才在雪地里跑出来的淡红印子。小斯托拉斯歪着脑袋用喙轻轻叼走栗子,翅膀尖扫过她的手背,软得像揉了一团云。他蜷在标本架和墙角挤出来的小缝隙里,把栗子叼在爪心里啃,两对红瞳滴溜溜扫过满架子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海洋标本,连刚才被突然拽过来的懵劲都散了大半。
“这里的东西都泡在水里,不会闷坏吗?”他用喙点了点旁边装着小鲨鱼标本的玻璃罐,声音软乎乎带着猫头鹰特有的轻咕哝,“我在星象塔里待着,除了星图就是望远镜,我爸天天盯着我背星轨,说我九岁还摸不准星门的纹路,以后连家族的门都不配进。上周我偷偷把星轨图藏起来,被他发现了,罚我在星象塔顶吹了一整夜的风,连个给我送毯子的人都没有。”
林恩指尖轻轻戳了戳他胸口鼓起来的浅蓝软绒,那团绒软得陷进去半指,她把自己藏了快两个月的话,顺着标本罐里飘出来的淡味慢慢倒出来:“我比你还闷呢。我养父母以前总说,我是他们从福利院挑回来的小宝贝,每年夏天都带我去海边潜水看珊瑚礁,给我买带蕾丝边的公主裙。直到上个月养母生了小弟弟,我只是凑过去想摸下小宝宝的脸,不小心把他碰哭了,他们直接把我推到门外的雪地里,锁了三个小时,我脚上的棉鞋冻得硬邦邦的,脚趾头麻了快一周才缓过来。”
她往身后的标本架靠了靠,指尖点了点那本黑魔法书的扉页,声音轻得像落雪:“昨天我端热牛奶路过他们卧室,清清楚楚听见他们说,周末要开车带我去城郊的深山,那片林子里有狼群出没,到时候把我往林子里一推,对外就说我自己贪玩跑丢了。”
小斯托拉斯啃栗子的动作顿住了,他扑腾着小翅膀从胸口最软的绒羽缝里,摸出颗裹着银箔的糖,糖纸在标本室昏黄的灯泡下,晃出和星象塔星子一模一样的碎光:“这是星暖糖,我攒了快半年才攒到三颗,吃了就算在零下几十度的雪地里待一整夜,骨头缝里都不会冻得发疼。我教你个小咒语,以后他们再敢把你锁在门外,你指尖碰一下雪,就能变出个小小的暖光团,连风都吹不透。”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林恩总趁着养父母推着小婴儿出门散步的空隙,偷偷溜进这栋老教学楼的标本室。小斯托拉斯每次都踩着淡紫色的星芒偷跑过来,翅膀尖还沾着星象塔的星屑,他蹲在标本架的顶层,用星屑在玻璃上画自己见过的星象海,浪尖全是闪着光的碎星;林恩把去年在海边潜水时摸回来的、像一小团粉火焰的珊瑚碎塞给他,说这是她藏了快两年的宝贝,比地狱里的星子还亮。
“等我长大了,我要考这所大学的海洋系,以后天天泡在标本室里研究珊瑚,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林恩指尖贴着装珊瑚标本的玻璃罐,眼睛亮得像盛了整片碎光,“我要在海边买个小房子,每天醒了就能去踩浪。”
“等我能自己打开星门了,我带你去地狱的星象海。”小斯托拉斯把那枚珊瑚碎小心翼翼塞进胸口最软的绒羽里,两对红瞳里跳出来细碎的高光,“那里的浪全是星尘做的,踩上去能沾一鞋子的光,比你去过的海边还软还亮。”
变故来得比预想快。周五深夜,林恩假装睡着,听见养父母在客厅往登山包里塞厚衣服,金属登山扣撞在一起的脆响,像细冰碴敲在她的骨头上。她光着脚摸进厨房,那把平时用来切吐司的不锈钢水果刀,在温暖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她最后一次踩着雪跑进标本室,在那本黑魔法书的扉页上补完了半道淡紫色的星痕,小斯托拉斯正蹲在星芒里等她,看见她指尖沾着的一点淡红,扑腾着翅膀差点把头顶的银白羽丝晃掉:“你要做什么?”
“他们要先杀我,那我先动手。”林恩把剩下的两颗星暖糖里的一颗,塞进他软乎乎的翅膀爪里,嘴角弯着一点松快的笑,“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很快就回来。”
血溅在客厅的羊毛地毯上时,窗外的雪正下得密不透风。林恩擦干净手上的血,踩着没过脚踝的雪跑回老教学楼,小斯托拉斯还安安静静蹲在标本室的星芒里等她。她身上沾着淡淡的血腥味,指尖却一点都不抖,拉着他软乎乎的小翅膀就往教学楼顶楼的天文台跑——那是她之前偷偷踩点发现的地方,四面都是落地玻璃,抬头就能看见整片落雪的夜空。
“我不想躲去深山里被狼追,也不想被警察找到。”她仰着头看玻璃外漫天飘着的雪,冻得发红的指尖贴在他暖乎乎的绒羽上,“我们就在这里,靠着天文台的望远镜一起冻死好不好?就不用回那个全是算计的家,也不用回地狱面对你爸和凶巴巴的家族规矩了。”
小斯托拉斯歪了歪头,两对红瞳里的高光软下来。他把胸口藏着的那枚珊瑚碎掏出来,塞进她冻得发凉的手心,点了点小巧的黑喙。两个人靠在天文台的望远镜底座边,雪粒慢慢落在玻璃上,晕开一层模糊的白。林恩靠在他软乎乎的胸口绒羽上,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警笛声。意识沉下去的前一秒,她感觉有软乎乎的小翅膀轻轻盖在她身上,耳边飘来他软乎乎的咕哝声:我在地狱的星象塔,等你。
再睁眼时,林恩摔进了地狱滚烫的硫磺火里。剧痛从皮肤蔓延到骨头,她的身体在火里蜕变成半透的琉璃湖蓝色,肩颈第一缕荧光粉的珊瑚纹像从火里长出来的花。
关于标本室、星暖糖、天文台落雪和那只软乎乎的小猫头鹰的所有记忆,像被深海卷走的浪,消失得干干净净。她给自己取了名字叫珊瑚,成了独来独往的地狱杀手,只记得自己死在一场大雪里,手里攥着一枚磨得发亮的珊瑚碎。
而地狱的星象塔里,已经长成九英尺高的长腿猫头鹰恶魔斯托拉斯,站在巨大的天文望远镜前,两对红瞳望着愤怒环的方向,指尖摩挲着另一枚一模一样的珊瑚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