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记运动会（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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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份的风已经带上了凉意，明城中学的香樟树落了满地碎金似的叶，踩上去沙沙作响。
校运会开幕式这天，天难得放了晴，阳光透过云层洒在红色的塑胶跑道上，映得整个操场亮堂堂的。
吴际跟着班级队伍站在操场边缘，手里抱着一摞运动会手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边缘。他今天穿了件干净的白色校服，领口别着红色的“后勤”徽章，脸颊被风吹得有点红，像颗被阳光晒暖的糯米团子。
元知就站在他旁边，同样的校服穿在身上，却透着股清冷的俊气，袖口随意地卷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引得隔壁班的人频频回头。
吴际偷偷抬眼看了看前面整齐的方阵，又飞快地低下头，耳尖有点发烫。他从小就怕这种人多的场合，站在队伍里总觉得浑身不自在，幸好身边有元知。
广播里突然响起激昂的运动员进行曲，开幕式正式开始了。
各方队按照顺序依次入场，彩旗队的同学举着五颜六色的旗子走在最前面，红色的绸带在风里飘扬；紧随其后的是鼓号队，鼓声震得地面都在发颤，小号的旋律清亮地窜向天空。
很快就轮到了高三年级入场，林小羽作为体育委员，举着写有“高三（一）班”的牌子走在最前面，步伐铿锵有力。
周烬野和江铭夏并排走着，一个笑得像逐日的向日葵，一个面无表情，却莫名和谐。
元知站在队伍侧面，身姿挺拔，目光平视前方，偶尔偏头看一眼身边紧张得攥紧手册的吴际，眼里藏着点笑意。
各方队入场完毕，校长拿着话筒走上台，声音透过广播传遍整个操场：“金秋送爽，丹桂飘香，在这个充满希望的季节里，我们迎来了明城中学第32届秋季运动会……”
校长的讲话很长，吴际听得有点走神，目光落在操场边的桂花树上。那些桂花树比家里院角的矮一些，枝头还挂着零星的金色小花，风一吹，细碎的花瓣就悠悠地飘下来，落在跑道上，落在同学们的肩膀上。
“……希望全体运动员发扬奥林匹克精神，赛出风格，赛出水平！”校长的话音刚落，台下就响起热烈的掌声，吴际也跟着鼓掌，手掌拍得有点红。
接下来是运动员代表和裁判员代表宣誓，最后，随着校长一声“我宣布，明城中学第32届秋季运动会正式开始！”，礼炮“砰砰”地炸开，彩色的纸屑漫天飞舞，像一场盛大的雪。
开幕式结束后，各班回到指定的休息区。高三（一）班的区域在操场东侧的香樟树下，林小羽指挥着男生们搭遮阳棚，女生们则铺好野餐垫，把零食和水整齐地摆放在上面。
“吴际，”林小羽擦了擦汗，冲他喊道，“等会儿检录处会通知各项目运动员，你帮忙留意下广播，及时叫人哈！”
“嗯，好的。”吴际点点头，找了个树荫下的位置坐下，手里拿着笔和笔记本，准备记录参赛同学的比赛成绩——这是他作为后勤队员的任务之一。
元知走过来，把一瓶温好的牛奶塞进他手里：“阿姨塞给我的，还热着。”
吴际接过牛奶，指尖碰到瓶子的温热，心里也暖烘烘的：“你不用去准备吗？”他记得元知报了跳高和接力跑，应该挺忙的。
“不急，”元知在他身边坐下，仰头喝了口矿泉水，喉结滚动的弧度在阳光下格外清晰，“我的项目下午才开始，先陪你会儿。”
吴际的脸又有点红，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牛奶，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元知正看着他，眼神温柔得像落在湖面的月光。
他赶紧移开目光，假装认真地看笔记本，耳朵却竖得高高的，听着周围的动静——周烬野在和边括掰手腕，闹得不可开交；陆挽澄在组织女生排练后天晚上的合唱，歌声清甜；江铭夏坐在一旁，手里拿着计时器，不知道在算什么。
广播里开始播报检录通知，先是女子100米预赛，接着是男子跳远。吴际用笔在本子上记下项目和时间，抬头对正在和周烬野说笑的元知说：“跳远开始检录了，我们班有人报吗？”
“有，”元知指了指不远处一个高个子男生，“我和王浩报了，我去叫他。”
他起身走过去，拍了拍王浩的肩膀，不知道说了句什么，王浩笑着捶了他一下，两人一起往检录处走去。
吴际看着他们的背影，元知走路的姿势很舒展，像只从容的豹，即使穿着普通的校服，也自带一种夺目的气场。
没过多久，广播又响了：“请参加男子1500米预赛的运动员到检录处集合，重复一遍，请参加男子1500米预赛的运动员到检录处集合。”
周烬野一下子蹦了起来，拍着胸脯喊：“来了来了！看你野哥给你们拿个第一！”
江铭夏默默地收起计时器，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巧克力递过去：“补充点能量。”
周烬野毫不客气地接过来，拆开就往嘴里塞，含糊不清地说：“还是同桌你疼我！等我跑完请你喝汽水！”
江铭夏“嗯”了一声，耳根却悄悄红了。元知走过来，撞了撞江铭夏的胳膊，低声笑道：“行啊，巧克力捂挺久了吧。”
江铭夏瞥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跟着周烬野往检录处走，只是脚步似乎快了些。
吴际看着他们走远，低头在本子上写下“周烬野，1500米预赛”，笔尖顿了顿，又添了个小小的笑脸符号。
他想起刚才江铭夏递巧克力时的样子，觉得有点像他每次给元知递水时的心情——有点紧张，又有点期待。
上午的比赛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枪声、欢呼声、加油声此起彼伏，像一首热闹的交响曲。吴际坐在遮阳棚下，时不时抬头看看赛场。
元知帮着林小羽给参赛的同学送水递毛巾，偶尔会回到吴际身边歇会儿。他每次过来，都会带点东西：一颗糖，一个橘子，或者只是一瓶冰水，轻轻放在吴际手边，然后在他身边坐下，安静地陪他看会儿比赛。
“累不累？”元知见吴际一直在写写画画，伸手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的额头，带着点凉意。
吴际的脸“腾”地红了，连忙摇头：“不累。”
元知笑了笑，没再说话，转头看向赛场。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睫毛映出淡淡的阴影，鼻梁高挺，唇线清晰。
确实像陈雨桐视频里说的那样，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吴际偷偷看了他一会儿，赶紧低下头，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
广播里突然响起1500米预赛即将开始的通知，吴际和元知同时站了起来，往起点处走去。
1500米是耐力和意志的较量，跑道周围围满了加油的同学。周烬野站在第三跑道，正活动着筋骨，看见吴际和元知，还冲他们挥了挥手，笑得一脸灿烂。江铭夏站在终点线附近，手里拿着秒表，神情专注。
“各就各位——预备——”裁判举起发令枪。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连风都好像停了。吴际攥紧了手里的水，手心全是汗。
“砰！”枪声响起，运动员们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周烬野起跑不算快，保持在中间的位置，节奏均匀地往前跑着。
1500米要跑三圈多，跑到第二圈时，有同学开始掉队，周烬野却慢慢加速，超过了前面两个人，跑到了第三的位置。
“野哥加油！”林小羽带头喊了起来，班里的同学也跟着附和，声音震耳欲聋。
吴际也想喊，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能在心里默默地为他加油。他看见元知站在人群里，双手拢在嘴边，大声喊：“周烬野加油！冲啊！”
他的声音清亮，带着穿透力，周烬野似乎听到了，回头冲他们的方向挥了挥手，速度又快了些。
最后一圈时，竞争变得激烈起来。周烬野咬紧牙关，超过了第二名，紧紧跟在第一名后面
两人差距越来越小，眼看就要到终点线了，周烬野突然加速，像颗小炮弹似的冲了出去，以微弱的优势率先冲过终点线！
“赢了！”班里的同学欢呼起来，周烬野扶着膝盖大口喘气，脸上却笑开了花。江铭夏快步走过去，把手里的水递给他，又拿出毛巾帮他擦汗，动作自然又熟练。
中午休息时，大家聚在遮阳棚下吃午饭。吴际从家里带了便当，是吴映希做的糖醋排骨和番茄炒蛋，香气扑鼻。
元知打开饭盒，把自己饭盒里的青椒炒肉丝夹了一半到吴际碗里：“你多吃点，下午还要忙。”
吴际也把排骨夹给元知：“你下午要比赛，也要多吃点肉。”
两人推让了几下，最终还是把菜分到了对方碗里。周烬野凑过来看了一眼，夸张地喊：“哟哟哟，你俩这是分食呢？”
吴际的脸瞬间红透了，埋头扒饭不敢说话。元知笑着踹了周烬野一脚：“吃你的饭去。”
周烬野嘿嘿笑了两声，识趣地走开了。阳光透过香樟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两人的饭盒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空气里飘着饭菜的香气和淡淡的桂花香，温暖又安宁。
下午的比赛更加激烈，广播里的通知此起彼伏。吴际忙得团团转，一会儿要去检录处叫人，一会儿要给刚比完赛的同学送水，一会儿又要记录成绩，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元知的跳高比赛安排在下午三点。离比赛还有半个小时，检录处就排起了长队，其中不少是来看元知的。
自从陈雨桐把那段元知和江铭夏唱歌的视频发到学校论坛后，他就成了明城中学的“名人”，走到哪儿都有人偷偷看他。
“我去检录了。”元知走到吴际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嗯，”吴际抬头看他，把手里的水递过去，“加油。”
元知接过水，笑了笑：“等我拿冠军回来。”他转身往检录处走去，背影挺拔，周围的女生小声议论着，目光像追光灯似的跟着他。
吴际站在原地看了会儿，心里有点紧张，又有点期待。他其实不太懂跳高，但他知道元知很厉害，去年拿了冠军，今年一定也可以。
跳高场地周围很快围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比上午任何一个项目都热闹。吴际挤不进去，只能站在人群后面，踮着脚尖往里看。
元知穿着一身白色的运动服，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他正在做准备活动，压腿、伸展、跳跃，动作流畅又充满力量。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清清楚楚，连额角的汗珠都闪着光。
比赛开始了，横杆的高度从一米五开始。大部分选手都能轻松越过，元知甚至没怎么助跑，轻轻一跃就过去了，动作干净利落，引得周围一片欢呼。
横杆的高度一点点升高，淘汰的选手越来越多，到一米七的时候，赛场上只剩下五个人了。元知依旧从容，助跑、起跳、过杆，整个过程一气呵成，身体像只轻盈的鸟，掠过横杆时几乎没有碰到一丝一毫。
“哇，元知好厉害！”
“他跳得好轻松啊！”
“长得帅又会跳高，也太完美了吧！”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吴际站在后面，听着这些话，心里有点小小的骄傲，好像在夸他自己一样。
他看见元知落地后，习惯性地往人群里看了一眼，目光扫过一圈，最终落在了他身上。
隔着攒动的人头，两人的目光相遇了。元知的眼里带着笑意，像春风拂过湖面，漾起圈圈涟漪。吴际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赶紧移开目光，脸颊却烫得惊人。
最后只剩下元知和体校转来的一个男生竞争。横杆升到了一米八五，去年元知创造的校纪录是一米八三。
那个男生试跳了三次，都没能越过，遗憾地退出了比赛。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元知身上，看他能否打破自己的纪录。
元知深吸一口气，走到助跑线后。他没有立刻起跑，而是又往人群里看了一眼，准确地找到了吴际的位置，冲他笑了笑，像是在说“看我的”。
吴际攥紧了手里的水和毛巾，手心全是汗。
元知起跑了，速度越来越快，风掀起他的衣角，像翅膀一样展开。
在离横杆还有一步远的地方，他猛地起跳，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背对着横杆，轻轻越过——
“过了！”
“哇！破纪录了！”
人群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连裁判都忍不住鼓起了掌。
元知落在垫子上，站起身，冲大家挥了挥手，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清冷中透着点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立刻有一群女生围了上去，递水的、递毛巾的，把他团团围住。元知礼貌地笑着，却没接任何人的东西，目光穿过人群，直直地看向吴际。
吴际站在原地，看着被人群簇拥的元知，心里有点慌，又有点莫名的笃定——他知道，元知在找他。
果然，元知对周围的人说了句什么，然后拨开人群，一步步朝他走来。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周围的喧嚣好像都被隔绝了，吴际的眼里只剩下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
“怎么回事呀，小后勤队员？”元知走到他面前，微微喘着气，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眼神却亮晶晶的，带着戏谑和温柔，“冠军怎么没水喝？”
他的语气带着点宠溺，像在跟自己最亲近的人撒娇。吴际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连忙把手里的水和毛巾递过去，声音有点抖：“给……给你。”
元知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又用毛巾擦了擦汗。他靠得很近，吴际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混合着阳光和桂花的香气，让人觉得安心。
“等很久了？”元知问，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没有。”吴际摇摇头，脸颊又红了，“恭喜你，拿了冠军。”
“嗯，”元知看着他，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春水，“因为知道你在等我，所以我不想输。”
吴际愣住了，抬头看他，正好对上他认真的目光。那一刻，周围的喧嚣、阳光、风、桂花香，好像都静止了，只剩下两人之间流淌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像藤蔓一样悄悄滋长，缠绕着两颗年轻的心。
远处的广播还在播报着下一个项目的通知，边括的大嗓门隐约传来，可吴际什么都听不见了。他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擂鼓似的，在这个金色的秋天里，格外清晰。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记运动会（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