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别不开心 “跑向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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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的雾还没散，吴际就被后院的猫叫声吵醒了。他趿着拖鞋推开门，看见元知蹲在墙根下，手里捏着半包猫粮，却没往石碗里倒，只是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包装袋的边缘。
露水压弯了院角的桂树枝，偶尔有几朵金粟似的花瓣落在元知的发间。他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薄卫衣，侧脸在晨光里透着点冷白，昨天晚上天台那点脆弱好像被露水打湿了，凝在眉梢化成了化不开的低落。
吴际站在门后看了会儿，转身回厨房拿了两个刚蒸好的肉包。他走过去时，那几只流浪猫先一步围了上来，蹭着他的裤腿喵喵叫，其中一只金渐层还是元知刚来时捡的小奶猫，现在已经长得圆滚滚的。
“给。”吴际把一个肉包递过去，热气氤氲了他的睫毛，“我妈说趁热吃。”
元知抬眸看他，眼底的青黑还没褪干净，扯了扯嘴角算是笑过，接过包子却没吃，只是掰了点皮丢给猫。
吴际咬了口包子，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喉咙动了动。他不太会安慰人，平时连句漂亮话都说不出口，可此刻看着元知这副样子，心里像被猫爪挠过似的，有点发慌。
“它们……好像饿坏了。”吴际没话找话，指尖戳了戳一只三花猫的脑袋，小猫舒服地眯起眼，尾巴圈住了他的手腕。
元知“嗯”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吴际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决心，突然伸手把那只最黏人的三花猫抱了起来。
小猫大概是习惯了被他抱，温顺地蜷在他怀里，还蹭了蹭他的下巴。
吴际抱着猫往前凑了凑，把毛茸茸的一团塞进元知怀里。
“你看。”吴际的声音有点抖，却异常清晰，“它很喜欢你。”
元知下意识地伸手接住猫，温热柔软的小身子在怀里动了动，尾巴扫过他的手腕，带来一阵痒意。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猫，小猫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他，瞳孔里映着他的影子。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吴际的耳朵红透了，却执拗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其实你也挺可爱的。”
空气仿佛凝滞了几秒。元知愣住了，随即像是被戳中了什么笑点，低低地笑出声来。
那笑声不像平时带着客套的弧度，而是从胸腔里漾出来的，带着点释然的暖意，像春风吹化了残雪。
他抬手蹭了蹭猫的脑袋，指尖划过猫耳朵柔软的绒毛，抬眸看向吴际时，眼底的清冷彻底散开了，只剩下温柔的笑意：“你更可爱。”
吴际的脸“腾”地红了，他抿了抿唇，转身去给其他的小猫倒猫粮，耳朵却竖得高高的，听着身后元知逗猫的轻笑声，心里像揣了块温吞的糖，慢慢化开了甜。
两人并肩蹲在墙根下，看着一群猫埋头吃饭。三花猫吃完自己碗里的，又跑去抢橘猫的，元知伸手把它捞回来，点着它的鼻子：“小贪吃鬼。”
阳光慢慢爬过院墙，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元知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小木头，我好像……越来越不想离开这里了。”
吴际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手里的猫粮袋差点没拿稳。他没回头，也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这句话刻在了心底，像把一颗珍贵的种子埋进了土里，盼着它能悄悄发芽。
秋去冬来，胡同里的槐树落尽了叶子，又在开春时抽出新绿。吴际和元知的高二在日复一日的晨读和晚风中悄然溜走，转眼就站在了高三的门槛前。
学校的日子总是带着点单调的重复，却因为身边多了个人而变得不一样。
元知成了吴际的同桌后，每天早上会把温好的牛奶放在他桌洞里，会在他被数学题难住时，用笔尖轻轻敲他的草稿本，低声讲解题思路。
吴际还是腼腆，但在元知面前，话渐渐多了起来。
他会在体育课自由活动时，坐在看台上给元知递水；会在元知打篮球被撞到胳膊时，红着脸把创可贴塞给他。
甚至有一次，周烬野开玩笑说“你们俩怎么跟连体婴一样”，吴际居然小声回了句“哦”，惹得全班哄笑，他自己却红着脸低下头，耳尖却偷偷瞥向元知，看见他嘴角扬起的笑，心里比喝了蜜还甜。
他也开始尝试着和班里的同学交流。会在边括讲冷笑话时，跟着大家弯弯嘴角；会在林小羽组织活动时，小声说一句“我可以帮忙”。
虽然还是容易脸红，但眼里的光越来越亮，像被打磨过的玉石，渐渐透出温润的光泽。
这期间，元知和欧阳青玉又见了几次面。大多是在放学后的咖啡馆，隔着玻璃窗看出去，是与胡同截然不同的车水马龙。
“阿锦，你真的想好了吗？”欧阳青玉搅动着咖啡勺，看着对面穿着校服的儿子，他比三个月前高了些，眉宇间的疏离淡了，多了点少年人的鲜活。
“嗯。”元知搅着杯子里的冰块，发出清脆的声响，“让我读完高中，我保证，毕业后会去公司学习。”
“可是你爸爸不会同意的。”
“他会的。”元知抬眸，眼神很坚定，“他需要一个愿意接手的继承人，而我需要一点时间，过我想过的生活。”
欧阳青玉看着儿子眼里的执拗，忽然想起他小时候，也是这样，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叹了口气，最终还是点了头：“我会去跟你爸爸谈的，但阿锦，这是你自己选的路，将来别后悔。”
元知没说话，只是端起杯子喝了口冰水，舌尖尝到一丝凉意，心里却很暖。
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冰冷的会议室和永远签不完的文件，而是清晨胡同里的桂花香，是吴际红着脸递过来的热牛奶，是此刻能坐在教室里，和身边的人一起刷题、考试、期待未来的安稳。
高三上学期的秋运会来得猝不及防。体育委员林小羽抱着报名表在教室里来回穿梭，嗓子都快喊哑了：“各位同学，踊跃报名啊！为班级争光的时候到了！”
周烬野第一个冲上去，拍着胸脯：“一千五和接力跑，必须有我！”他转头看向角落里的江铭夏，笑得像颗小太阳，“同桌，要不要跟我一起报个跑步？”
江铭夏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落在周烬野脸上，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声音清冷：“嗯。”
边括凑过来，挤眉弄眼：“体委，四百米和接力算我一个，让你们看看什么叫飞毛腿！”
林小羽乐呵呵地记下，又看向元知：“元知，来个跳高跳远怎么样？去年你可是拿了冠军的！”
元知正在帮吴际讲解物理题，闻言抬头笑了笑：“可以，我跑得也挺快，再加个接力吧。”
“完美！那就咱四个跑接力了啊！”林小羽刚要走，文艺委员陆挽澄抱着海报走了进来，上面画着五彩斑斓的音符和跑道。
“大家注意啦！”陆挽澄的声音清脆悦耳，“运动会晚上有文艺晚会，每个班至少出一个节目，有才艺的同学赶紧报名！前三名的班级，寒假可以去天文馆研学哦！”
周烬野眼睛一亮：“天文馆？我想去看星空投影！”他拉着江铭夏的胳膊，“同桌，你和元知可不得报个节目，上次团建唱的那么好听，陈雨桐把你俩唱歌那个视频发到校园论坛上都火了呢！”
江铭夏愣了一下，耳根微微泛红，点了点头：“好。”
元知看着他们，忽然转头问吴际：“你想不想报个节目？”
吴际最怕的就是上台表演了，连忙摇头，生怕元知要拉着他上台：“我……我不行的。”
元知笑了笑，没再勉强，自己走到陆挽澄那里，报了个双人合唱。陆挽澄好奇地问：“跟谁啊？”
元知的目光落在吴际身上，嘴角弯了弯：“江铭夏。”
吴际低头看着练习册，心跳却莫名快了几拍。他偷偷抬眼，看见元知正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像落满了星光。
运动会前的周末，民宿的院子里难得清静。吴际被元知拉着练习接力跑，手里捏着根红色的接力棒，手心都出汗了。
“站在这里，等我跑过来，你就把棒递过来。”元知站在几步开外，耐心地指导他，“记住，要稳，别掉了。”
吴际点点头，紧张地攥紧了接力棒。元知冲他笑了笑，转身跑了出去。风掀起他的衣角，像只展翅的鸟，很快就折了回来。
吴际赶紧举起手，做好递棒的姿势。就在两人的手指快要碰到一起时，元知却突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吴际愣住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元知拉着往前跑。风在耳边呼啸，带着桂花的甜香，他的心跳得像擂鼓，只能跌跌撞撞地跟着元知的脚步。
“跟着我跑起来啊，小木头。”元知的声音带着笑意，从前面传来，清晰地落在他耳里，“跑向我们的高三，跑向我们的未来。”
吴际猛地抬头，看见元知的背影在阳光下被拉得很长，发梢跳跃着金色的光。
他的手腕被元知紧紧握着，温热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连带着那颗慌乱的心，也渐渐安定下来。
他看着元知的背影，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看着院子里飘落的桂花，忽然觉得，或许未来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可怕。只要身边有这个人，好像无论跑向哪里，都是温暖的方向。
元知的话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圈圈涟漪，很久很久都没有散去。吴际跟着他慢慢停下脚步，胸口起伏着，脸上却带着笑，像偷藏了一整个秋天的阳光。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别不开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