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记运动会（二） ...
-
第二天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吴际就被楼下扫帚划过水泥地的沙沙声惊醒了。他揉着眼睛趴在窗台上往下看，元知正穿着一件灰色卫衣，帮吴映希清扫庭院里的落叶。
香樟叶被露水打湿，沾在青石板上不容易扫动，元知弯腰用手捡的动作，让后颈露出一小片白皙的皮肤，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醒了？”元知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突然回过头朝二楼窗户笑了笑，手里还捏着半片蜷曲的叶子，“快下来吃早饭，今天有你喜欢的糖心蛋。”
吴际的脸颊腾地热起来，慌忙缩回脑袋。他对着镜子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镜子里的少年眼尾有点红，嘴唇的颜色很淡，被热水熏过的皮肤透着粉白，确实像周烬野说的那样，带着点不自知的可爱。
下楼时元知已经把早餐摆好了，两碗白粥冒着热气，碟子里卧着两个圆滚滚的糖心蛋，蛋黄的溏心微微颤动。
“昨天累坏了吧？”元知把剥好的鸡蛋塞进吴际手里，“今天接力赛，他们让我早点去热身，我帮你跟阿姨说过了，你休息一下，上午的后勤让别人先顶着。”
“我也没干什么很累的事情，而且我还是想去看看。”吴际小口啜着粥，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元知手腕上那道淡红色的勒痕——那是昨天跳高时落到垫子上蹭到的，他昨晚特意找了药膏给元知涂上，“你们比赛的时候，总得有人递水。”
元知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眼底的笑意像被风吹皱的湖面：“行，听我们小木头的。”他伸手想揉吴际的头发，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收了回去，转而拿起桌上的背包，“那走吧，再不去要迟到了。”
操场的露水还没干透，跑道边的香樟树底下积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像踩进了棉花堆。
高三（一）班的队伍里已经闹哄哄的，边括正举着接力棒原地蹦跶，校服外套敞开着，露出里面印着“必胜”字样的红色背心。
“元知！吴际！这儿呢！”他挥着胳膊大喊，差点把手里的接力棒甩出去。
“祖宗你小心点！”林小羽一把抢过接力棒塞进怀里，“这可是咱们班的希望之光！”他穿着一身运动服，肌肉线条在布料下隐约可见，转头看见吴际，立刻冲他眨眨眼，“吴际今天也来这么早啊？等会儿哥给你跑个第一看看！”
周烬野从后面勾住林小羽的脖子，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就你？等会儿别掉棒就行。”他瞥见站在元知身边的吴际，突然压低声音凑过去，“哎，小木头，昨晚元知没对你做什么吧？”
吴际的脸瞬间红透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元知在旁边不轻不重地踹了周烬野一脚：“我能干什么，别在这教坏小孩。”他把吴际往自己身后拉了拉，像是在护着什么珍宝，“快去检录，别耽误时间。”
4×100米接力预赛的检录处排起了长队，各班级的选手穿着五颜六色的运动服，像一串移动的彩虹。
边括站在第一棒的位置上，紧张得手心冒汗，嘴里还念念有词：“左脚踏线，右脚发力，千万别抢跑……”周烬野在他背后推了一把：“你要是敢掉棒，今晚就别想蹭我同桌的物理笔记。”
“野哥，你别咒我啊！”边括夸张地捂住胸口，却偷偷朝江铭夏的方向看了一眼——江铭夏正坐在看台上翻着物理书，晨光透过镜片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听见这边的动静，只是微微抬了下眼皮。
吴际抱着水站在护栏边，看着元知他们四个站在起跑线上。边括弓着身子，手指紧紧攥着接力棒；周烬野晃了晃手腕，冲看台上的江铭夏比了个鬼脸。
林小羽原地高抬腿，肌肉紧绷如拉满的弓；元知站在最后一棒的位置，身姿挺拔如松，目光沉静地望着前方，仿佛周遭的喧闹都与他无关。
枪声一响，边括像颗出膛的炮弹冲了出去，虽然起跑慢了半拍，但步频快得惊人，跑到第二棒交接区时已经追上了前面的选手。
周烬野稳稳接住接力棒，手臂摆动的幅度又大又有力，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向后扬起，像只展翅的鹰。
第三棒的林小羽爆发力极强，接棒时几乎没减速，脚步蹬在跑道上发出咚咚的响声，硬生生拉开了与第二名的距离。
最后一棒交到元知手里时，全场的欢呼声突然拔高了八度——他的起跑像猎豹捕食般迅猛，黑色运动裤包裹的小腿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吴际的心跳随着元知的脚步越跳越快，直到看见那道白色身影率先冲过终点线，才猛地松了口气，手心已经沁出了薄汗。
边括扑上来抱住元知的脖子，周烬野和林小羽击掌庆贺，四个人勾着肩膀往回走，阳光在他们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看到没看到没！”边括跑到吴际面前，把沾着汗水的接力棒递到他眼前，“小组第一！我们是不是超厉害？”
吴际刚把水递过去，就被元知截胡了。元知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的弧度在阳光下格外清晰，他重新捞了一瓶给边括，又塞给吴际一瓶：“你也喝，刚才喊得脸都红了。”
“哪有那么夸张……”吴际红着脸否认，却把那瓶水紧紧攥在手里。
跳远比赛安排在上午十点，沙坑边已经围满了人。元知脱掉校服外套，露出里面白色的紧身运动衣，肩胛骨的轮廓在布料下若隐若现。
他做准备活动时，手臂舒展的弧度像天鹅展翅，引得周围的人发出阵阵抽气声。
“元知加油！”有人举着写着他名字的应援牌大喊，元知只是淡淡颔首，目光却越过人群落在吴际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轮到元知试跳时，他助跑的速度并不快，却带着一种精准的韵律，脚步声在沙坑边敲出整齐的节拍。
跑到起跳线前的瞬间，他猛地发力，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膝盖弯曲的角度恰到好处，落地时几乎没溅起多少沙子。
“哇！这也太远了吧！”
“裁判好像举白旗了！完美落地！”
“元知太帅了！”
吴际站在人群外围，看着测量员拉起卷尺，红色的刻度停留在惊人的数字上。
元知从沙坑里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沙子，目光再次穿过人群找到吴际，像是在等待他的夸奖。吴际慌忙竖起大拇指，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林小羽紧随其后上场，他的助跑比元知更具冲击力，沙粒被跑鞋蹬得飞溅起来。但在落地时，他的脚踝似乎扭了一下，整个人踉跄着跌坐在沙坑里，脸色瞬间白了。
“小羽！”周烬野第一个冲过去，元知也皱着眉快步上前。林小羽咬着牙想站起来，刚一用力就疼得倒吸冷气，脚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
“别动。”元知按住他的肩膀，声音沉稳，“吴际，药箱。”
吴际手忙脚乱地打开药箱，碘伏的味道混着沙土的气息飘过来。元知蹲下身帮林小羽检查伤势，指尖触到肿胀处时，林小羽疼得闷哼了一声。“韧带拉伤，得冰敷。”元知抬头看向吴际，“去找体育老师拿冰袋。”
等吴际拿着冰袋跑回来时，江铭夏已经站在沙坑边了。他手里拿着林小羽的号码布，镜片后的目光异常坚定：“下午的接力赛，我替他上吧。
“你？”周烬野愣了一下，随即拍了拍江铭夏的肩膀，“够意思啊同桌！”
江铭夏没说话，只是把号码布塞进兜里，转身帮元知扶着林小羽往医务室走。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没人看见他耳尖悄悄泛起的红。
元知的最后一跳彻底锁定了冠军，成绩比第二名高出近三十厘米。他走下领奖台时，吴际正踮着脚尖往医务室的方向望，手里还攥着没开封的毛巾。
“担心林小羽？”元知走过来，把奖牌塞进吴际手里，“医生说没大事，休息两周就好。”
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掌心传来，吴际低头看着那块印着“第一名”的奖牌，突然抬头问：“那下午的接力赛……”
“有江铭夏在，放心。”元知揉了揉他的头发，指腹的温度带着阳光的暖意，“去吃饭吗？我请你吃食堂的糖醋排骨。”
下午的4×100米决赛比上午激烈得多。高三四班的接力队里有两个体校转来的学生，预赛成绩比一班快了整整一秒。
看台上的气氛像被点燃的炸药桶，加油声浪一波高过一波，连平时不苟言笑的班主任都站在栏杆边，手里紧紧攥着矿泉水瓶。
边括站在第一棒的位置，紧张得腿肚子打颤，江铭夏在他背后低声说：“别慌，按平时训练的节奏跑。”这是吴际第一次听见江铭夏说这么长的话，惊讶得差点把手里的水洒出来。
枪声响起的瞬间，边括像是被按了加速键，起跑反应快得惊人。他把接力棒递给周烬野时，两人的指尖只轻轻一碰，流畅得像排练过千百遍。
周烬野带着接力棒冲出去，风把他的红色背心吹得鼓鼓的，与旁边跑道的选手并驾齐驱。
第三棒的江铭夏接棒时展现了惊人的冷静，他甚至比平时训练时快了零点三秒，步频稳定得像节拍器。当接力棒交到元知手里时，一班只落后了半个身位。
看台上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元知的身影像道白色闪电，手臂摆动的幅度越来越大，每一步都像是在跑道上砸出个坑。距离终点还有五十米时，他突然加速，肩膀微微前倾，整个人几乎贴地飞行。
吴际站在终点线前，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他看见元知的身影越来越近，风掀起他的衣摆，露出线条分明的腰线。在冲过终点线的瞬间，元知似乎踉跄了一下，随即直直地朝着吴际倒过来。
“小心！”吴际下意识地伸出手，结结实实地接住了元知。温热的身体压在手臂上，带着运动后的薄汗和阳光的味道。元知把头埋在吴际颈窝，声音闷闷的：“跑太快了，没力气了。”
周围的喧闹声仿佛都离得很远，吴际能清晰地听见元知的呼吸声，还有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他能感觉到元知的嘴角正贴着自己的锁骨，带着点恶作剧般的温热。
“我扶你去休息。”吴际的声音有点发颤，却稳稳地撑着元知的胳膊。
元知顺从地靠在他身上，脚步踉跄得恰到好处，手指却悄悄勾住了吴际的衣角。“小木头，”他凑近吴际耳边，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们又是第一。”
“嗯，你们很厉害。”吴际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影子，突然觉得十一月的风好像也没那么凉了。
夕阳把香樟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吴际扶着“虚弱”的元知往休息区走，身后是周烬野他们欢呼的声音。元知的手指偶尔会不经意地擦过吴际的手背，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
“其实你根本不累吧？”吴际突然停下脚步，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元知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起来，眼底的狡黠藏都藏不住：“被发现了？”他站直身体，却没松开勾着吴际衣角的手，“那你还扶我？”
吴际的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转身想走，却被元知拉住了。元知的手心温热，带着薄薄的汗：“陪我坐会儿，好不好？”
看台上的人渐渐散去，广播里开始播放舒缓的音乐。吴际和元知坐在空荡荡的看台上，脚下是散落的彩色气球碎片。元知把奖牌挂在吴际脖子上，冰凉的金属贴着温热的皮肤，有点痒。
“给我的？”吴际摸了摸奖牌，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
“嗯，奖励我们小木头的。”元知侧过头，夕阳在他清隽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明天还有趣味运动会，要不要一起参加三人两足？”
吴际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元知含笑的眼睛，那里映着自己的影子，也映着漫天晚霞。他点了点头，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风里轻轻发颤：“好。”
晚风卷起地上的香樟叶，打着旋儿掠过两人脚边。远处的跑道上，周烬野正背着受伤的林小羽往医务室走，江铭夏跟在旁边，手里拎着林小羽的运动鞋，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吴际低头看着脖子上的奖牌，突然觉得这个秋天好像格外甜，甜得像元知早上给的糖心蛋，也像他藏在眼底的笑意。
原来喜欢一个人，连风都带着甜味。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记运动会（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