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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蛇尘 ...

  •   “蛇尘漪,蛇尘漪!”
      “你不能睡,你不能睡你听见没有?!”
      “测试没有结束,你一旦死了一切就白费了,你的痛苦不会消失的!”
      “你这是在逃避你知道吗?!”
      鲤淼脸色发黑,发狠了似的疯狂摇晃蛇尘漪的肩膀。脸色带着七分焦躁,两分不安,以及不到一成的担忧。
      蛇尘漪依旧浑身被束缚的紧紧的,不同的是,她的头无力的垂下,宛如没有生命的死物。
      一旁是倒在地上滴溜溜打转的铜杯,杯子里还渗出些许炽烈的红色液体。
      那液体一接触到地面冰凉的青石板,便开始呲呲作响。一阵白烟过后,原地只剩下大大小小如铜钱大小的坑洞。
      旁边的中年长老——也就是器峰长老战战兢兢站在一旁局促不安,不知是应该先捡杯子,还是先劝鲤淼冷静。
      他看了一眼铜杯旁被红色液体烫出来的——大大小小的坑洞,低低叹了一口气。
      这俩孩子到底遭了什么罪喽……
      鲤淼脸色泛黑,他渐渐松开了揪着蛇尘漪衣领的手,慢慢后退了两步,接着走向铜杯,停在它面前却只是面无表情。
      下一刻器峰长老便看见鲤淼一脚狠狠踩在了上面,铜杯杯壁上瞬间布满蜘蛛网似的裂纹,接着,碎成一地碎片。
      鲤淼脸色阴沉,低低的骂了一句粗鄙的脏话。
      这铜杯里装着的水,名水岩,是用赤焰谷谷底的岩浆提炼而成,有剧毒。
      阁主一直对蛇尘漪的测试结果很不满意,后来直接命人将这一杯水岩交给自己,让蛇尘漪直接喝下去。
      水岩有剧毒,对于拥有水修资质之人无疑是毒中之王,但是对拥有火修资质的人是极好的修炼资源。
      所以单看蛇尘漪的反应,就可以准确推算出她的资质是水还是火了:生者为火修,反之为水修。
      虽然有人先天体质强悍,就算是水修资质也完全可以硬抗,而且这小小一杯水岩也并不能做到直接把人置于死地。
      但这都不重要。
      焚天阁的规矩从来就是:生者向死生,死者不值涕。只要人活着,就可以为己所用。
      若是蛇尘漪活下来了,就算她是水修资质,也会因此修炼根基摧毁大半:正好,免得日后给自己找麻烦。
      若是她死了,却是火修资质,那也不足为惜:早晚有一死,她只是命不好早走了几年。而且,焚天阁从来就是优胜劣汰。
      蛇尘漪失去重力,毫无意识,头无力的耷拉着。浑身因为满是锁链缠身悬挂,才不至于倒在地上。
      鲤淼皱眉。
      一开始,蛇尘漪被灌下水岩到时候,浑身瞬间升腾起冰冷的气息,自她脚下凝结出清晰的霜花。
      霜花坚持不了多久,很快便被水岩腐蚀,化为水。
      霜花凝结又融化,水岩却是在蛇尘漪体内越发猖狂。
      可就在这时,那种忽闪忽闪的火影再次浮现,这一次它横冲直撞,似乎想要借此机会冲开什么束缚。
      属于水系灵根的霜花那一方自然不肯答应,一边抵制水岩的侵蚀,一边试图将火影强压下去。
      但是那火影似乎在水岩的出现后便越发活跃,甚至在隐隐吸收水岩的力量,越燃越凶。
      鲤淼甚至有一种错觉:蛇尘漪体内有两股力量…在打架?
      但是那两股力量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这个行为给它们的所有者——蛇尘漪,带来了多大的伤害。
      蛇尘漪只觉浑身寒冷刺骨,但是体内却如烈火在焚烧。她感受到这两股力量相互缠绵撕扯,是那样熟悉又那样陌生。
      最后,霜花成功将火影压了下去。
      火影忽闪忽闪,接着微弱的熄灭了,但竟然是不甘的。
      鲤淼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一团火在不甘,但是他就是这么觉得了。他甚至感觉——这火影熄灭之时的低吟,似在哭诉,甚至带着委屈。
      霜花还没喘息多久,水岩便开始迅速将其腐蚀。火影与水岩同根同源,可以吸收水岩;令蛇尘漪免受水岩毒害,甚至吸收里面的灵力提升修为。
      可是霜花做不到。
      它与水岩先天势不两立相互排斥,刚刚压下火影又耗费了它太多精力,使它越发力不从心。
      终于,霜花彻底化为水,再没有凝结而出阻挡水岩侵蚀的步伐。
      竟是……两败俱伤。
      现在的蛇尘漪中了水岩毒,又因为火影与霜花的争斗引起体内灵力暴走,身体状况雪上加霜。
      虽然她还活着。
      但是撑不了多久了。
      鲤淼脸色复杂,接着他摸出传讯令牌,咬咬牙,终于念出了那个——他最不想念的那个人的传讯口令:“鹰击长空,鸿鹄九霄……”
      刚连上传讯令牌,鲤淼便脸色发青的吼道:“鹰鸿愿!”
      令牌里传来鹰鸿愿淡淡的嗓音:“鲤队长,何事让你如此心烦意乱?”
      鲤淼示意器峰长老先给蛇尘漪松绑,把她平放在地上,冷笑一声:“子队何不出来走走?你们外面现在应该正是光天化日,乾坤朗朗吧~”
      鹰鸿愿:“鲤队长说笑了,外面阴云密布,雨打残荷。”
      鲤淼用舌尖舔了舔自己尖尖的犬齿,邪邪一笑:“我也不多废话,来,我给你见一个人。”
      鹰鸿愿微微顿了顿:“……是蛇尘漪吗?阁主有令,我需要回避。”
      鲤淼:“哈哈哈哈……子队什么时候这么遵纪守法了?当年新弟子入阁参加的第一次集会,是谁说:‘在焚天阁,循规蹈矩的永远死的最快’?”
      鹰鸿愿:“……”
      鲤淼:“你随手画个什么符偷偷进来嘛,不然……”他眼神复杂的看了眼倒在一边,被器峰长老输送灵力疗伤的蛇尘漪,声音竟然轻了下来。
      似在叹息。
      “不然,她真的要走了。”
      那边陷入久久的沉默,下一刻,竟是鹰鸿愿那边刷先掐断了传讯。
      鲤淼收了令牌,找个角落靠墙蹲下,就那么静静看着器峰长老有条不紊为蛇尘漪做初步治疗。
      忽然他感觉领口的衣物动了动,下一刻被他磨成一个挂坠的小土精探出了头。
      为了说服小土精接受自己要被“削几刀”的事实,他连哄带骗加威胁,最后直接把小土精丢到岩浆里走了一遭。
      如今的小土精虽然依旧看不到自己的模样,但是可以从自己的本体出来,以半透明的神识形象行走活动。
      当然,还是有距离限制的。
      此刻小土精的神识从本体冒出来,又费劲吧啦的从鲤淼领口的衣物里爬了出来,站在他肩膀上。
      小土精的神识歪歪头看着鲤淼,见鲤淼只是目视前方定定出神,也就没再说什么。
      它小心翼翼依着鲤淼的脖颈慢慢滑,最后坐在了他肩膀上,晃悠着两条小短腿也看向蛇尘漪。
      反正现在它是神识,鲤淼不会嫌重的。
      忽然,它感觉到一滴滚烫的东西滴在了自己脑袋上。
      小土精纳闷抬头往上看:下雨了吗?不对啊,这里又不是外面,哪来的雨……
      接着,是两滴,三滴……
      小土精不得不滑进鲤淼的衣领,确保这里“雨”淋不到后,这才探出个脑袋往外看:鲤淼依旧面无表情,定定看着前方。可是他的脸颊上,有两道淡淡的泪痕。
      小土精愣住,接着轻轻扯了扯鲤淼的衣领:“鲤淼?”
      鲤淼眼神空洞,没有搭理它。
      小土精眨巴眨巴眼睛,还是轻轻把后半句话说完了:“你……是不是哭了?”
      鲤淼闻言身体一僵,这才回过神来,垂眸静静看向从自己衣领冒出头的小土精:“……”
      随即他摇摇头,什么都没说。伸出一根手指把小土精的脑袋按下去,鲤淼缓缓的环抱着膝盖,把脸埋了进去。
      他的肩膀时不时微微颤抖,脸埋着的衣摆布料渐渐晕开深色的痕迹。
      小土精见状,也安分下来。
      过了一会儿,鲤淼泪眼婆娑的抬眼看了一眼器峰长老和蛇尘漪的方向,接着又把脸埋进了臂弯。
      他隔着布料摸了摸脊梁处覆着的“铁链”,低低的苦笑一声。
      自己这辈子,还是踏不过这个坎啊。
      记忆中的巨大窑洞,那压抑炽烈的气息,甚至是墙壁上每一条裂缝弯弯曲曲从哪开始,从哪终止,鲤淼都记得清清楚楚。
      年仅八岁的他稚气未脱,正艰难的背着那个重重的石磨。
      石磨纯石料,少说有百斤。这种就是彪形大汉背着,都不能坚持超过两个时辰的重量,他要背三个时辰,也就是六个小时。
      八岁的鲤淼全身都在微微发抖,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让自己瘫软下来。他知道倒下去的下场——粉身碎骨,沦为废人。
      他之所以可以稳稳站着,背着这百斤余重的石磨,不仅仅是源于他幼年时——过早展现出的修炼资质。
      更是因为一种恨意。
      对于娘的恨。
      娘一发现自己有了异于常人的天赋,便开始对自己进行严格的训练。
      比如早晨扛着一袋大米,从山那一头的城镇,跑回山这一头的他们娘俩住着的村子——对于鲤淼六岁时便早已是日常。
      肩上的重量将他从胡思乱想中拉回现实——
      可是……重,真的好重……对于八岁的他来说,这个石磨是真的太重了。就像娘的期望一样,如山一样将自己碾压在最底下。
      汗水不断顺着自己的脸颊滑落,低落到地上;接着又因为窑内那酷热的温度,几秒钟便蒸发殆尽。
      他身上的衣服甚至因此凝结出了盐花,干了湿,湿了干。霜花也如真的花朵一般,开了谢,谢了开。
      窑洞里的高温炙烤着他,他眼前只有模模糊糊的重影,看什么都不真切。鲤淼却只是咬紧牙关强撑着,在心里默默的数着:“三一,三二……五十,六一,六二……一百……”
      忽然,窑洞入口处的大石头被挪开了,外面的空气掺杂着明媚的阳光渗透进来,鲤淼却只是极不适应的眯了眯眼。
      适应了光线,他才后知后觉的喃喃道:“已经白天了吗……”
      他进来的时候,天上的月亮都还没收拾家什回家呢,现在,太阳已经出来了……
      一个妇人走进来,鲤淼竟与她有着四五分的相似。这妇人的长相可以算得上是俊秀,可是现在,这张俊秀的脸上只有阴郁和几分偏执的疯狂。
      鲤淼微微抬眼睨了一眼妇人端着的绿豆汤,就垂下眼,不理不睬。
      妇人端着一碗绿豆汤,慢慢走了进来。窑里真的太热了,妇人才刚进来这一会儿,就被里面的热浪灼烧的皱了皱眉。
      鲤淼垂着眼不理不睬,妇人端着碗僵在入口,窑里陷入沉默。
      妇人抿了抿唇,率先打破这平静,她低低的唤了一句:“淼儿……别练了,喝点绿豆汤解解暑……”
      鲤淼嘴角晕开一抹冷笑:“别这么叫我。”他顿了顿随即补充道,“我不需要你的水,是你自己说的:‘不够强,连水都不配喝到’。”
      妇人两条柳眉立刻不悦的再次皱在了一起:“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我是你娘,我叫你练你就练,叫你停你就停。”
      “好了好了别练了,不然加练半小时啊。”
      鲤淼依旧是头也不抬,嗓音中带着嗤之以鼻的嘲讽:“鲤氏,那是不是你叫我死,我就得死;叫我活,我就是死的也必须活着?!”
      “少在这装了,自从你开始对我进行第一次训练时起,你我就没有关系!”
      “说吧,是不是又拿这套测试我是否具有忍耐力?只要我没抵制住诱惑,喝了你那什么绿豆汤,马上就会迎来你疾风骤雨的杖责。”
      鲤淼抬头,深邃的黑眸中毫不掩饰自己对于眼前之人的厌恶:“是的,你做到了。”他一字一句说着,字字句句都如碎裂的瓷片扎在妇人的心上:
      “我不会喝你在修炼阶段递的任何东西。”
      “你满意吗?”
      “你高兴吗?”
      妇人因为偏执而略微扭曲的脸此刻僵住了,随即她的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
      鲤淼只是不管不顾,视若无睹。
      他不是感受不到,但是他就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辜负亏欠了妇人,在他的眼里,妇人的哀伤是毫无根据的。
      父亲的确走得早,妇人平时织布喂鸡打猪草烧柴火,天不亮睁眼,天泛白合眼。
      农忙时一边干杂活,还要火急火燎的收谷子。但是她不抱怨,只是埋头苦干。“双抢”的时候别人至少要三两天才能收拾妥当,她一个女子却干的比村里的男人还快还好。
      虽然小时候很苦,但是鲤淼并没有觉得妇人有一丝一毫的消沉。妇人长得俊俏,村里很多阿妈阿婆心疼她命苦,要给她说媒。
      但是她都一一回绝了。
      她说既然嫁到鲤家,就是一个烂摊子她都要支棱起来,摆成个像样的样子。
      或许……又是觉得自己不争气吧。
      鲤淼这样默默地想着。
      妇人僵着,随即将眼里的情感掩埋下去。她语气强硬了起来:“我最后说一遍,过来,喝,绿,豆,汤。”
      鲤淼别过头去不理。
      妇人扬了扬手里的碗:“来啊。”
      “……”
      窑里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或许是妇人觉得乏了,还是窑洞里实在是太热了。妇人端着碗慢慢走向鲤淼,随即把碗轻轻放在离鲤淼五步远的地方,转身欲走。
      就在她准备出去之时,忽然听见一阵极其压抑但依旧无法掩盖的脚步声。妇人回过头:是鲤淼!
      鲤淼背着重重的石磨,一步一步艰难的挪向放在地上的碗。
      豆大的汗水此刻流的更多了,在鲤淼脸上留下道道沟壑般的痕迹。
      妇人只是屏住呼吸努力躲到半堵墙壁后面,看着这一幕。
      鲤淼走到了碗近前,妇人的心也在这一刻跳的越发急促。
      就在她以为鲤淼会放下石磨,端起那个碗一饮而尽——因为今天是鲤淼的生日。她忽然看见鲤淼看向自己藏身的墙,眼里没有任何情绪。
      不知为什么,她感受到了一丝不安。
      妇人看见鲤淼咬牙切齿用口型挤出两个字:做梦!下一刻碗被鲤淼踢飞,最后倒扣在地上。绿豆汤撒了一地,随即被窑里炙热的空气蒸发殆尽。
      妇人抿了抿嘴唇,强忍住不让泪水夺眶而出。她就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和自己一样,硬。认定的事,一辈子就算后悔也不改。
      自己怎么会奢望,儿子接受这碗绿豆汤呢……
      她叹了口气,左脚迈出了门槛,右脚还未提起,就忽然听见一声闷响——如同一把重锤打在她心弦上。
      虽然妇人知道,这一声可能代表什么,也一定代表什么,但她还是不可置信的转过身:看见鲤淼趴在地上不省人事,而石磨压在他身上!
      妇人立刻慌了,不顾一切的冲出去招呼人过来,把他抬起送去医馆。
      鲤淼很快被担架抬着,往城里的医馆赶去。
      医馆里的人说,这小孩的脊椎已经断了,接不了,大半已经废了。妇人不信,后来她不知从什么地方搞来这样一条铁链,给鲤淼安上。
      鲤淼可以从床上坐起来了,可是妇人再也没回来了。
      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但是有一点大家都知道:这条铁链不简单——恐怕,是妇人拿命换的。
      再后来鲤淼养好了伤,被村长接回村子又修养了半年后,他收拾好自己寥寥无几的行囊,带上些盘缠,准备远行。
      走的时候他选择在即将破晓之时,就像妇人——也就是自己母亲,给自己找来铁链,最后无声无息离去一样。
      他用笨重的大锁锁上门,随即折断了钥匙奋力丢到了草丛。
      他不打算回来了。
      出村口的时候旭日贴着地平线冉冉升起,鲜红的,天地都是鲜红的,像是在哀悼着什么。
      而鲤淼只是默默看了那栋房子最后一眼,随即头也不回的离去。
      天地血色间,只看见一个背着行囊的少年郎渐行渐远,渐渐化为地平线上的一个黑点。
      一只小小的纸蝴蝶飘飘摇摇飞进牢狱,盘旋了两圈。先是在器峰长老肩膀上歇了一下,又在鲤淼头上扇了几下翅膀。
      最后落在蛇尘漪胸口不动了。
      鲤淼早早注意到了这只纸蝴蝶。
      他慌忙站起擦去眼泪,平复了一下情绪,随即向纸蝴蝶走去。一边走,一边不放心的把从领口探出头的小土精的脑袋,往下按了按。
      被按回去差点消散的半透明神识:“……”
      鲤淼:“给我安分点……”
      落在蛇尘漪胸口的纸蝴蝶感受到鲤淼的靠近,再度扇了扇翅膀。鲤淼看准时机一把捏住纸蝴蝶的翅膀,纸蝴蝶惊的扇了扇翅膀,随即就乖乖不动了。
      下一刻,里面传出鹰鸿愿淡淡的嗓音:“也没有很糟。”
      鲤淼:“……”
      鹰鸿愿:“还有气。”
      鲤淼火了:“你就说你来不来!你到底在不在乎她!”
      鹰鸿愿:“……”
      鲤淼盯着忽然消停下来的纸蝴蝶,有些疑惑,忍不住用另一只手戳了戳。下一刻,纸蝴蝶竟然自行粉碎,化为片片纸片掉落在地上。
      鲤淼盯着纸片,紧张的抿了抿嘴唇,心里渐渐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雪白的纸片如同拥有了生命一样,围着自己飞旋徘徊,速度之快甚至传出破空的啸响。他只感觉眼前一花,反应过来时其中一片纸片早已狠狠划过自己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他听见鹰鸿愿的声音再次从这些纸片里传出,虽隐隐约约听不真切,但是细碎连绵如喃喃低语。
      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难以压抑的怒火:“你说呢?”
      “你问我在不在乎?我答应保护她妹妹,却看着她妹妹死在自己怀里;我不想害她,费尽心思救她出去不惜败露的代价……”
      “你问我在不在乎?”
      “她现在因为那破任务半死不活,我怎么可能不在乎!”
      鲤淼愣在原地,因为鹰鸿愿越说越激动,最后更是不在掩饰怒火,一字一顿挤出两个字:“开门。”
      鲤淼下意识摸了摸脸上——刚刚凝固结疤的伤口:“开门……你说啥?”
      下一刻他就听见门外传来三声叩门声:“咚——咚——咚!”叩门声并不急促,间隔很长,但是鲤淼从心底感到不寒而栗。
      此刻器峰长老也感受到不太对劲,眯眼看向门口的方向。
      叩门声没有想起,门外之人似乎在沉吟。
      鲤淼缓缓退后,接着他便看见门隐隐化为蓝紫色,下一刻明火瞬间点燃把门腐蚀殆尽。
      鹰鸿愿面无表情的抬脚跨过门槛,还毫不在意的拍了拍衣袖上的灰,根本看不出任何失态。
      鲤淼脸色很不好看,以鹰鸿愿的实力,不需要暴力拆门也可以进来;可是她没有这么做。
      她这是在……宣泄怒火。
      器峰长老此刻也反应过来,警惕地站起来挡在昏迷的蛇尘漪面前:“鸿愿,阁主不是说,现在有关于蛇尘漪的任何任务你都要回避……”
      鹰鸿愿自顾自的越过器峰长老和鲤淼,走到蛇尘漪面前单膝蹲下,把手放在她的脉搏感受着。
      器峰长老见此再次不放心的唤了一句:“子队!”
      鹰鸿愿似笑非笑回过头来,朱唇轻启:“器峰长老……如果没记错的话,你不止对于阁主特许的人少收灵石吧?”
      “这几次的账本都对不上。”
      “你在做亏本买卖,甚至有时候都是自掏腰包……”
      器峰长老闻言一愣,随即沉默了下去。
      鹰鸿愿把蛇尘漪打横抱起,向门外走去。
      全程鲤淼都只是静静看着,既没有上前帮忙,也没有举报鹰鸿愿的意思。
      他有些明白了,甚至开始有些理解那天鸦血骁跟自己说的一段毫无理由的话:“你杀我家人,我害他故人,他烧你故乡……
      “这是一个死循环不是吗?一旦有一个人开始,这种变态的屠杀就永远不会终止。
      “我觉得我们的确都蠢得可笑:明明知道怎么做,明明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明白,就是……什么都放不下。
      “虽然打破这个死循环很简单——只要有一个人停下来,一个人就好。
      “可是……没有一个人,也正是因为没有一个人,这个循环已经根深蒂固扎在了焚天阁漫漫长夜下的阴影。
      “蓄势待发。
      “放下……哈,说得轻松,可是谁有真的可以做到放下所拥有的一切?
      “虽然,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虽然,我已经没有资格说这种话了……”
      “因为早就还不清了。”
      鹰鸿愿回眸淡淡看了两人一眼,随即意味深长喃喃自语道:“我们都是被逼的。”
      被逼着在最难的境地,作出许多相同又不同的选择;所以,我们又选了一条相似又不相似的自以为最好的一条路……
      虽然这条路会被别人误解,唾弃,鄙夷。
      但已经是我们所认为的,也是所能找到的最好的一条路了。
      就算那条路,是人血,尸山堆砌而成,我们都不在乎。
      我们没得选,更没有不在乎的资格。
      “这世间没有恶人……
      “只有人在深渊苦苦挣扎,逢死求生。”
      鹰鸿愿跨出门槛,消失在鲤淼二人的视野。只有几朵紫蓝色的火焰继续燃烧着,忽明忽灭却依旧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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