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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焚天阁 ...

  •   焚天阁药堂。
      蛇尘漪头上肩上绑了至少三四圈绷带,脸上还贴着一些膏药,背上用来封穴的银针药堂弟子甚至都没敢拔,生怕她一个不小心这个小祖宗又七窍流血,魂归西天。
      她被披上了药堂病号更为宽松舒适的衣服,原本那一身鹰鸿愿在红沙村送她的黑衣华服显得大了,松松垮垮。
      蛇尘漪顶着微乱的头发懒洋洋打哈欠。头上一根呆毛趾高气昂的翘着,和她主人一样倔强。
      送蛇尘漪来的鹰鸿愿,给蛇尘漪做复查的药堂长老,以及凑巧来药堂拿药的鸦血骁和来凑热闹的龙康年,最后还有脸色一直不怎么好看,也从来没有好看的鲤淼。
      五人一脸复杂的看着面前——揉眼睛的六七岁蛇尘漪。
      蛇尘漪打完哈欠,眨巴眨巴眼睛看向围着自己的五人。
      她没有说话,但是众人都从她眼里看出了困惑不解,以及一丝难得的清澈:我是谁啊?这在哪啊?这些人都是谁啊?!
      药堂长老顶着两个黑眼圈,忙忙碌碌吩咐药堂弟子给蛇尘漪熬药,鹰鸿愿则是困倦的依在蛇尘漪床榻旁的一把椅子上,左手撑着头,也是满脸倦容。
      昨晚,她可是陪着药堂长老一起熬了个通宵。
      她垂下眼,开始不动声色的补觉。
      蛇尘漪立刻注意到了身旁那个银发红眸,还带着半张银面具的鹰鸿愿。她的目光立刻恢复了先前的狡黠,开始贼溜溜的从上到下寻找目标。
      最后她的视线定格在鹰鸿愿柔顺的垂落肩头,发尾有些微微泛卷的银发。
      蛇尘漪悄悄抬起眼,看了看鸦血骁:嗯……这个两只眼睛颜色不一样的人,在忙着看丹药的食用指南,没有注意到这边。
      她又看看鲤淼和龙康年:一个虽然脸色阴沉但是在发呆,另一个则在毫不掩饰的损旁边那个——两只眼睛颜色不一样的怪家伙。
      最后蛇尘漪又确认了一遍,那个很烦的长老正的脚不沾地,不会阻拦自己的大计,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愧是我!
      看我多谨慎!
      于是,蛇尘漪的手悄咪咪去探鹰鸿愿的头发,刚刚触到一点,蛇尘漪小心的停住,认真打量鹰鸿愿沉静的睡颜:嗯……好像没醒。
      蛇尘漪于是又放开胆子轻轻拽了拽,似乎对方依旧没醒。
      最后,蛇尘漪再无顾虑,直接将一小缕银发握在掌心,心满意足的搓了搓。
      她早就猜到这个家伙的头发摸起来肯定很舒服,现在看来,还不是一般的舒服。
      下一刻,她便感觉自己的冰凉的手被另一只手握住,这只手比如今五六岁自己大一圈,温润暖和,但是手背上却覆着冷冷的银腕。
      蛇尘漪顿时僵在原地,磨磨蹭蹭良久,才悄悄抬起眼飞快的看了一眼身旁面无表情的鹰鸿愿。
      鹰鸿愿只是紧紧捏着蛇尘漪的手,依旧喜怒不形于色,让蛇尘漪很是没底。
      鸦血骁笑意吟吟把玩着茶杯:“……”谁都知道子队最讨厌别人摸她头发,这么久了一直没人敢试试,好了,蛇尘漪成了第一个。
      他要看看这俩人怎么收场。
      鹰鸿愿掀起眼皮,无语的打量了厚颜无耻,还在一旁看热闹的鸦血骁一眼,随即转头看了蛇尘漪半晌,最后只是给了她一个脑瓜崩。
      “啪!”很清脆,回荡在房间内。
      蛇尘漪懵懵的捂着被鹰鸿愿弹得地方,有些失神:好像不疼……诶?这个力道,这个声音……怎么感觉这么熟悉呢?!
      鸦血骁和龙康年齐齐偷笑:伤害性似乎不高,但是侮辱性拉满了……幸好现在的蛇尘漪几乎不记得什么了,好玩好玩,太好玩了!
      鲤淼则是颇为无语的看着这俩人,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难怪天天在一起鬼混几乎形影不离,原来都是同一路货色!
      龙康年揉了揉蛇尘漪的头,被蛇尘漪毫不客气拍掉后,还极不服气的哼了一声:“这扒手好不容捡回一条命是她命大,缩水是什么意思?”
      鲤淼:“……”
      蛇尘漪伸了个懒腰,随即就要拆身上的绷带。
      龙康年吓得赶紧制止,一边压住蛇尘漪不安分的手,一边抱怨:“又来!我敢打赌这家伙打小就不安分,等下整个药堂都要被她搅个底朝天!”
      药堂长老盯着青黑色的黑眼圈,闻言眨巴眨巴眼睛:诶?你怎么知道?你知不知道昨天为了这个小祖宗,我又熬了一个通宵!第二次了!
      鹰鸿愿头疼的揉了揉额角:“……”
      龙康年彻底没办法了:“子队!你看她!”
      鸦血骁笑呵呵插进来:“没事,她打小就这样。”
      鹰鸿愿:“……”
      鲤淼:“……”
      龙康年:“……死乌鸦,你和她到底什么关系?什么叫‘她打小就这样’还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鸦血骁这才意识到说漏嘴了,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应该算得上是……老乡?”
      鹰鸿愿:“……她——是挺欠的。”
      龙康年狐疑:“子队你骗人!”
      鹰鸿愿:“啊?”
      龙康年指着鹰鸿愿嘴角,看向鸦血骁和鲤淼:“她刚刚说这句话的时候是不是笑了一下?”
      鸦血骁无声笑笑,算是认同。
      鲤淼则是不屑一顾翻个白眼,但也没有反驳。
      龙康年回过头来,略有些得意的看着鹰鸿愿:“子队,你看,你就别嘴硬了……”
      鹰鸿愿只能无奈笑笑,随即严肃起来看向药堂长老:“长老,现在蛇尘漪是个什么情况?什么时候可以恢复?”
      药堂长老原本正在偷偷打哈欠,见所有人都看着自己,硬生生憋了回去咳嗽几声掩饰道:“那,那个……那个她,她很快就会恢复原来大小。”
      “只是……”药堂长老支支吾吾道,“这不是最麻烦的,而是……”
      他压低声音示意鹰鸿愿四人凑近点,这才说到:“她现在脑子记忆错乱,所以可能不认识你们,行为举止也会更偏向小孩子随性,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不过最麻烦的,就是水岩的毒性……”药堂长老长叹一声,“不管怎么说水岩的剧毒对于她还是致命的,毒素一旦上来她很容易失控。”
      “甚至……无差别无条件无对象的肆意攻击。”
      龙康年要戳蛇尘漪呆毛,蛇尘漪偏不给她戳,龙康年偏不要蛇尘漪不给她戳呆毛……总之两个人像两个幼稚小孩打打闹闹:
      “让我摸一下又怎么了?!”
      “就不给就不给!”
      此刻闻言,龙康年抽空转过头来,不屑一哼:“她先前就是个凡人,现在又缩水了,能厉害到哪去……”下一刻就因为分心被蛇尘漪扇了一巴掌。
      “嘶——你这小屁孩,蹬鼻子上脸倚小卖小是不是?!我才不会让着你!”
      蛇尘漪:“略略略~”
      龙康年:“……行,你给我等着!”
      接着,两人又继续进行那幼稚的“打闹”。
      药堂长老:“你们别闹了!她现在很虚弱,需要休息!后面她还要献祭,到时候还没到那天她就一个气血不稳直接暴毙,我怎么跟阁主交代?!”
      龙康年跟蛇尘漪打闹了这一会儿竟然有些吃不消,一边喘气一边鄙夷:“药堂长老你骗鬼呢,这家伙精力旺盛得很。”
      鹰鸿愿:“……”
      鸦血骁:“咳咳咳咳,那个,那个头上顶着龙角的家伙我不认识啊。”
      龙康年:“死乌鸦你什么意思?!”
      药堂长老:“小祖宗们别闹了!子队,你管管啊!”
      鹰鸿愿:“……嗯,别吵。”
      龙康年立刻停手远离床边。
      蛇尘漪却因为先前的打闹,半个身子都探出了床沿,龙康年跑的太突然,她没反应过来,身体直接失去平衡就前栽去。
      下一刻就被拎住衣领拽了回来。
      鹰鸿愿面无表情的整理了一下衣袖,看了眼还在发懵的蛇尘漪,忽然没来由冒出一句话:“你不乖。”
      “别逼我再把你变成摆件挂身上。”
      蛇尘漪:“……啧。”
      众人:“……”
      鹰鸿愿连忙轻咳两声别开视线,她再次看向药堂长老,微微一作揖道:“蛇尘漪的状况我要先去找阁主商讨一番,就先告辞了。”
      龙康年不满又瞪了一眼蛇尘漪,略有些失望的说:“啊?子队你就走了啊,那我也走了,没意思……子队再见!”
      鸦血骁转了转茶杯:“我留下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拿药也方便。”
      鲤淼不动声色::“……我还有事,先走了。”
      药堂长老:“走走走,你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围着这小魔王更兴奋。”
      蛇尘漪:“糟老头子你说谁呢!”
      药堂长老登时就不绷不住了,他身形不稳不可置信的指着铜镜里那个——同样不可置信指着自己的青年:“我?老???糟老头子?!”
      鸦血骁:“呵呵呵,那个……”
      鲤淼毫不留情:“怎么不老?”
      龙康年补充:“你只是献祭那年是青年,但是时间依旧在往前走,现在你的心智的确是个糟老头子。”
      “就和所谓的永茂青春差不多,但是让人觉得很别扭。”
      鹰鸿愿没有说任何话,听到龙康年最后那一番话眼里闪过复杂:没错,献祭是进入焚天阁的标志,人人都会永远保持献祭那年的长相,甚至嗓音身高都不会再有任何变化。
      身姿永远都是那么矫健,那么灵活。
      像是一辈子专门为屠杀暗杀而准备的傀儡。
      时光在他们身上貌似是静止的,但是时间依旧在往前走。
      少年们双眼中原本的清明,依旧会被风沙,岁月毫不留情的带走。他们不会长高,声音不会沙哑,但是身上的伤却多了一片又一片。
      他们也会死亡。
      于是他们成为只有焚天阁才能看到的景象,也是只有焚天阁才能看到的悲剧:千万眼中沧桑的“少年”与千万眼中冷淡的少年,两者掺杂。
      前者遗忘归路,后者再无退路。
      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少年”对着少年释然的笑笑,那笑中还带着些说不清的意味。
      少年们却懒得去理解那是什么意味,只是仗着自己还年轻,冷漠的继续往前走。
      最后成为眼中沧桑的“少年”之中的一员。
      看着那些后来的少年,想起自己以前也是真正的少年。曾经的自己,也是这么看着未来的自己的。
      因而释然的笑中,带上一抹怜悯——对于曾经自己的怜悯。
      他们也就明白了,当年作为少年人的自己,看见的“少年”眼里的那一抹意味是什么——一样的悲悯。
      鹰鸿愿深吸了一口气。
      她跟他们所有人都不一样。
      她依旧像个正常人一样,生长,衰老,最后死亡。
      但是她也和他们都一样:披着少年郎的皮囊,做着不应是少年郎做的勾当。
      “鸿愿?鸿愿!鹰鸿愿。”阁主的呼唤以及,他指尖在桌面富有节奏的敲击声,将鹰鸿愿从思绪中拉回。
      鹰鸿愿只是红眸微愣,下一刻就垂下眼来:“是,阁主。”
      阁主低头吹了吹杯中的茶,抬眼道:“说到哪了?你说那个蛇尘漪身体状况出了问题?”阁主语气依旧那样不紧不慢,和蔼可亲,可是鹰鸿愿敏锐的察觉到他眼睛危险的眯了眯。
      “你怎么知道的?”
      鹰鸿愿不慌不忙:“鲤淼给蛇尘漪灌水岩做测试时,蛇尘漪忽然气绪混乱,险些暴毙,因此他第一时间通知了我。”
      “我们一起去了药堂,药堂长老熬了一个通宵才把蛇尘漪救回来;顺便遇到了来复查的鸦血骁和陪同鸦血骁一起来的龙康年。
      “而且水岩的剧毒在她体内完成了一种罕见的异变,以至于她如今记忆混乱,身体变小,还有失控暴走的风险。”
      阁主明显是在怀疑自己是否按照他的命令:对于蛇尘漪的一切任务回避。
      若是自己答得不妥,那么这种怀疑就会连着先前会议厅的猜疑一起——升级为自己对于他忠诚的猜忌。
      鹰鸿愿很自信自己的说辞不会令阁主起疑:毕竟焚天阁权限最高的组织就是生肖队,最近除了自己和鸦血骁,所有人都在出任务。
      鲤淼面临这种完全出乎他能力之外的事,找自己报备完全是情理之中的事。
      阁主的确没有再次猜疑下去,只见他将茶一饮而尽,又给自己续上一杯,一边低头不紧不慢的摇晃杯子,一边道:“这样啊,那还真是辛苦药堂长老那糟老头子了。”
      “如今那蛇尘漪的身体状况,是否可以进行献祭?”
      鹰鸿愿略微迟疑:“在下认为,献祭到一半暴毙甚至失控的风险会很大……”
      阁主似笑非笑抬起头,依旧是那么和蔼,但任何一个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不是在跟你客气。
      他啜了一口茶,嘴角晕开一抹玩味的笑:“鸿愿,你是知道我的……”
      “我不喜欢绕圈子……我只要,答案。”
      鹰鸿愿咬了咬牙:“可以……蛇尘漪所展现出来的惊人生命力和自我修复力,都足以证明她有参加献祭的资格。”
      阁主的笑容这时才带上一丝生动:“这才对嘛……行了,我也了解清楚了你就先回去,她献祭的事就由我亲手安排。”
      鹰鸿愿起身,微微拱手:“阁主告辞。”
      阁主摆摆手:“走吧走吧。”
      鹰鸿愿一出阁主府邸,挺直的腰板就微微塌了下去。她抬眼看天:灰蒙蒙的。这几天一直是这种半阴不阴,天天下雨的天气。
      变幻莫测。
      就像这焚天阁的一切,谁也不知道最后到底鹿死谁手,花落谁家。
      鹰鸿愿发出一声淡淡的轻叹,随即朝着药堂走去。
      她要去看看蛇尘漪。
      鹰鸿愿知道,自己不想让蛇尘漪出事,甚至她没有想让任何人出事。但是没办法。她只能这么做,因为不管是什么路,踏上了就很难回头。
      既然无法回头……就先去再看看那个变小了还不安分的小魔王吧。
      鹰鸿愿嘴角微微勾了勾,下一刻又低垂下去——虽然,这可能是最后一次见了。
      夜,药堂。
      蛇尘漪独自一人无聊的坐在床铺上,怀里有一堆点心和玩具——都是来来往往,或来看病,或来拿药的形形色色的人塞给自己的。
      她是这么说的,但是坐在一旁的鸦血骁却是一脸不信很是无奈。
      鸦血骁:“你这是在轻点赃物嘛?”
      蛇尘漪:“你闭嘴!”
      鸦血骁:“……”
      鹰鸿愿从窗户翻进来,看着这两人微微一愣,随即看向满地的狼藉,皱了皱眉:“这里打架了?”
      鸦血骁摆摆手:“没有没有。”
      鹰鸿愿:“那怎么回事?”随即看向蛇尘漪死死护住的一大堆吃食,“这些又是哪来的?”
      蛇尘漪:“一个纸团换的……”
      鹰鸿愿:“一,一个纸团?!”
      鸦血骁:“那个那个,子队你别生气,听我说啊……”
      鹰鸿愿:“……”
      两个时辰前。
      鹰鸿愿龙康年刚走,蛇尘漪正在发呆。
      忽然一个女弟子看见自己,接着那家伙就捧着脸没来由的尖叫一声,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手捏了捏蛇尘漪的脸。
      蛇尘漪还来不及说什么,甚至都来不及推开那个女弟子,那个弟子就松开了手。蛇尘漪很懵,嘴里还被塞了一串糖葫芦:“唔?”
      女弟子对自己笑笑,又摸摸自己的头,满意的和自己的同伴离去了。
      蛇尘漪这才回过神,嚼了嚼嘴里的糖——甜滋滋的。她稚嫩的脸舒展开来,那双金眸也不由得弯成一道弧度。
      糖葫芦很快吃完了,蛇尘漪慢条斯理的把竹签精准的丢进对面墙角的垃圾桶,似有些回味的舔了舔嘴唇:我还想要。
      她漂亮的金眸又开始微微半眯——她知道用什么办法了。
      蛇尘漪转过头,看向一旁以拿药方便为理由留下来的鸦血骁,嘿嘿一笑。
      鸦血骁冷不丁感受到一股视线盯着自己,冷气直通脊髓冲到天灵盖!他僵硬的扭过头来,就看见似笑非笑的蛇尘漪冲自己勾了勾手。
      鸦血骁:“……”
      蛇尘漪:“哎呀,过来一下嘛!”
      鸦血骁满脸不信,沉默片刻,还是认命的走了过去。
      不久后,来来往往的进出药堂的人们就看见了这样一副场景:一个小姑娘和一个药堂弟子对峙这,双方都丝毫不退一步。
      小姑娘手里——看起来五六岁,蓝发金眸,看起来还挺有几分可爱;可是那脸上的表情就完全不符合这个年纪了,带着狡黠和一丝丝阴险。
      最重要的并不是这些,而是她现在的动作。
      这家伙脸上贴着膏药,穿着病号服。
      病号服松松垮垮套在她身上,袖子被挽了两挽,露出从胳膊肘一直缠到肩膀,甚至是到腰际的雪白绷带。
      背上……好像还扎着针,显然是个吊着半口气,差点横过去的病秧子。
      偏偏这小姑娘光着脚站在一椅子上,另一只脚踏在桌上,居高临下看着下面的药堂弟子,右手还晃荡着什么东西。
      那小姑娘身后是一张靠窗的病床,有躺过的压痕,显然就是她的病床。
      床边坐着——鸦血骁?
      此刻鸦血骁,依旧端着那个不知哪来的茶杯。
      原本正在无所事事的发呆,看到有人看过来,甚至是有很多人围过来——他并没有说什么;而是嘴角拉起四十五度,扯出一个极其标准的微笑。
      动作也极其标准像个傀儡:左手倒是依旧捧着那个茶杯,右手却并拢着,手掌朝前,左右小幅度摆动着。
      竟是在和他们打招呼?
      但是不管是这笑容;还是这摆手的动作,看起来都极其诡异。
      所有人心里一阵恶寒。
      有人不放心回应鸦血骁,试探性挥了挥手:“嗨?午队?那个什么……今天天气这好啊哈哈哈哈……”
      鸦血骁四十五度标准微笑:“是啊,天气是很好。”
      “您……看起来,好像有那么一点……不正常?”
      鸦血骁:“啊?没有啊,我只是被委托了一件事。”
      “?什么事啊。”
      鸦血骁:“坐在这一动不动,除非天崩地裂,或是阁主找我再或者是龙康年来揍我了,绝对不挪窝。”他看了看不远处的香,“香烧完了为止。”
      有人看过去,这香明显才刚刚点燃:“啊?”
      众人不解。
      众人迷惑。
      但众人什么都不说——因为坐在这的是午队!
      生肖小队里最喜怒无常的。
      算了……这位大人高兴就好。
      忽然有人提醒道:“那小姑娘手里……拿着的是不是那个药堂弟子的令牌?”
      立刻有人眯眼凑过去看,看见上面果然写着四个字:“药堂弟子。”
      就是那个药堂弟子的身份令牌!
      立刻有些人转过头来,或是同情或是鄙夷的看着那个药堂弟子:
      “你怎么搞得?令牌怎么会在一个伤员手里?”
      “就是就是,连身份令牌这么重要的东西都不收好,还让别人捡到!”
      药堂弟子蹦来蹦去,够又够不到,打又不敢真的对蛇尘漪下手,只能欲哭无泪苦着一张脸:“是我没有收好吗?明明是她自己顺走的!”
      “这哪是捡?这是偷!”
      人群里立刻爆发出一阵低低的笑:
      “哈哈哈哈哈……是嘛?人家一小姑娘能从你一个修士身上顺东西,就算是偷,我们也是佩服她有本事,怪就怪你活该!”
      “就是啊,小姑娘长得这么水灵,就是这伤啊……啧啧啧,有点骇人。”
      “不管怎么说,她拿你令牌图什么?不就是刷刷小脾气要你拿零食给她交换嘛!小丫头你叫啥?来来来坐下!把令牌给哥哥,我拿肉包子跟你换。”
      蛇尘漪一见有效,立刻消停下来跟出声的少年讨价还价:“不行,要给就给俩,两个肉包子!一不吉利!”
      少年还真带拿出俩热腾腾的包子,他一边递给蛇尘漪一个,一边把另一个放在蛇尘漪床边的柜子上,还贴心的用一张纸垫着。
      闻言他眨眨眼:“怎么这么说?”
      蛇尘漪满意的咬了一口肉包子,回味了一下外皮的松软,和牛肉馅鲜美的口感后,才含含糊糊的回答:“因为一败涂地,一筹莫展,都不是啥好词。”
      “那二就好了?”
      “都说双喜临门,多好的寓意!”
      少年挑挑眉:“那一马当先也代表起带头作用啊,这你怎么解释?”
      蛇尘漪腮帮子都塞满了,继续含含糊糊道:“遭姚(招摇)。”
      “你说啥?”
      蛇尘漪吃完了肉包子,心满意足的舔了舔食指,才不紧不慢道:“这很招摇,活不长的。”
      少年饶有兴趣的追问道:“为何这样说?”
      蛇尘漪一本正经:“都说枪枪只打出头鸟,那么同理,箭箭只射打头马。”
      少年显然愣了一下,随即复杂的笑笑:“你这是什么歪理啊……”
      但是他的脸色肉眼可见的不那么自然。
      周围的人闻言也变了脸色。
      因为……蛇尘漪是对的。
      是啊……他们差点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了。
      这里是焚天阁。
      以自由为代价,折断双翼燃烧自由的囚笼。
      这种打打闹闹的时光是稀少的,他们迷恋,但他们求而不得。他们渴望像其他同龄人一样,肆意大笑,鸡飞狗跳。
      但是他们笑的资格,闹得资格都被剥夺了。
      是谁剥夺的?
      他们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自己不强,就几乎什么都拿不到。
      蛇尘漪抬起一只眼,扫了一圈周围人的脸色,心中了然这个话题得赶紧打止。
      她还想要更多好吃的,必须转移话题了。
      蛇尘漪不慌不忙把令牌抛还给药堂弟子。
      药堂弟子双手接住令牌如释重负,连连道谢:“谢谢,谢谢……”
      蛇尘漪耸耸肩,随即狡黠的,朝陷入沉默的少年笑了笑。
      她故作神秘的用右手拿住什么东西,握成拳,朝那人扬了扬,挑眉道:“我知道你有口袋里面有什么。”
      少年明显有些心不在焉,没了先前的兴致:“有什么?你怎么可能……”
      下一刻,一个皱巴巴的纸团出现在他鼻子底下。
      少年下意识去摸口袋——空的。他的声音瞬间就变调了:“知道——?!你什么时候拿到的?什么时候?!”
      蛇尘漪只是歪歪头,摊开一点看了眼最上面四个字:“试炼排名……好像很重要的样子诶。”
      少年有点慌了:“别别别,千万别念了!还我,还我!”
      其他人则是瞬间眼前亮了:“试炼排名?这个月的?”
      “每次都只能看到自己的,烦死了。”
      “诶诶诶诶,这位兄弟排多少?真的很期待啊!”
      少年脸有些红起来,想要去抢却被蛇尘漪躲了过去:“排名不是很乐观……还我!”
      蛇尘漪吐舌头躲到鸦血骁后面:“略略略,不要不要!”
      少年急了,可是鸦血骁挡着他又不可能越过去,还能无能抓狂:“午队,你,你管管啊!”
      鸦血骁标准微笑:“不行哦……”
      少年:“……这小丫头是不是贿赂了你!”
      鸦血骁:“哦?是啊。”
      少年:“到底是什么条件啊?!她给得起我肯定也可以!”
      鸦血骁:“这一个月内,要是我违纪违规要罚抄,她帮我抄。”
      少年:“什么?!”
      众人:“……”哇瑟——虽然午队是出了名的讨厌抄书,但是今天还是第一次直观感受到。
      他到底是多讨厌抄书啊。
      少年一只手捂着眼,额头低着墙背对着众人,无语沉思中。
      他自己还是高估自己了。
      自己每天修炼,做任务,参加试炼,还要想办法赚灵石,哪有时间帮别人抄书啊!
      蛇尘漪从鸦血骁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扬了扬手里皱巴巴的纸团:“你可以继续拿东西跟我换,但不能是肉包子了。”
      少年立刻活过来了:“什么什么?可以换?!纸风车你要不要?”
      人群里立刻有人嫌弃了:“纸风车?你这是打发人呢!”
      蛇尘漪眼珠转了转,随即狡黠一笑:“当然,想要得到这个纸团,揭晓这位‘幸运儿’的排名的人,也可以出哦。”
      立刻有人问:“诶?这是拍卖吗?”
      蛇尘漪:“嗯,算是。”
      “一个纸团?”
      蛇尘漪:“一个纸团怎么了?快快快,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某路人甲的试炼排名,看一看了啊,什么都可以拿来换!”
      “什么都可以?”
      蛇尘漪:“我想要的就行。”
      人群沸腾了,所有人都争相拿出东西跟蛇尘漪交换:
      “我要我要!我出一盒桂花糕!”
      “我出——饭堂最新出的甜品三盒!”
      “我出五盒!”
      “我出六盒。”
      蛇尘漪两手微微下压示意大家安静片刻,随即灵活的跳下床,哒哒的来到燃烧着的香前,干脆利落的丢进一旁的茶缸熄灭了。
      她不顾鸦血骁瞪自己的眼神,再次跳上床举起那个纸团:“拍卖继续!现在出价糕点六盒!还有出价更高的吗?”
      “我再出一个我自己做的竹蜻蜓!”
      “切,这有什么稀罕的?我出三个!”
      “我出四个竹蜻蜓外加三个陀螺!”
      大家热火朝天熙熙攘攘,完全把这里是药堂,需要小声,以免打扰别人休息的事抛之脑后。
      鸦血骁看了眼香,又看了眼热火朝天的人们,撇撇嘴。
      他没有选择隔空把香从水里捞出来点燃,也没有起身,而是贴心的布置了一个小小的消音阵法,让这群没长大的“小屁孩”好好玩一玩。
      纸团的归属者——那个少年看着激情洋溢的人们,有些懵了,他甚至插不上喊价的分。
      于是,他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看着别人为了他的排名,为了一个毫无意义的数字,喊价越来越高,越来越离谱。
      最后他终于忍不住扯起嗓子喊了句:“你们冷静点!”
      “这又不是你们的,拍出这么高的价格就为了一张废纸,值得吗?”
      “你们要是想知道,我告诉你们好了!”
      但是人群依激昂,他的声音石沉大海,连涟漪都没有泛起。
      少年懵了。
      他旁边另一位红衣少女拍拍他肩,摇摇头示意他别喊了。见少年回过头来看自己,红衣少年满不在乎耸耸肩道:“你说的这些大家都知道……”
      少年:“知道怎么还——!诶?巳前辈?!”
      龙康年作了一个嘘的手势,示意少年不要张扬。但是紧接着,龙康年自己也跟着喊了价:“龙须糖一盒!”
      少年看着龙康年,眼里写满的复杂:“巳前辈……”你让我不要暴露你,你自己又喊价?你不易暴露自己是不是?!
      龙康年出的价太小了,立刻就被别人淹没了,没有人注意到这边。
      她看着蛇尘漪的方向微微笑了笑,随即又示意少年看向四周——少年一看,僵住了。
      这里已经不止先前的几十人,已经一百多人了!而且看服饰看装束:还有很多不是普通弟子,有各队伍的队长,甚至有长老!
      生肖队的除了闭关疗伤和出任务的,竟然也来齐了。
      少年满脑袋问号:生肖队虽然强,但是彼此不对付,就是开会也不见得见他们来这么齐,今天怎么……
      少年眼神越发迷惑了,一副:世界怎么是这样的?的表情。
      龙康年再度拍拍少年肩膀,看向站在床上眼前泛光的蛇尘漪,不急不缓道:“你知道,他们在买什么吗?”
      “你以为他们只是在争一个纸团吗?”
      “错。”
      见少年看着自己,将信将疑的点了点头,龙康年清清嗓子继续道:
      “他们的确是在争。”
      “但是,他们争的,是这里最稀缺的东西——热闹。”
      他们在买自己的快乐,在买自由,自己向往的放肆。”
      龙康年看向窗边——嘴角勾起淡淡弧度的鸦血骁。以她对这只臭乌鸦的了解,鸦血骁虽然不羁,天天挂着痞笑,但都是森冷切疏离的。
      没有人见过,他真正笑的样子。
      龙康年也没见过。
      要是要她说,鸦血骁现在的笑,大概早已不是那些刻意的伪装;而是他,真心流露出的笑意了。
      龙康年收回神,再次意味深长道:“大家都很沉醉……”
      “别打扰他们。”
      少年还是有些不信:“肯定不是这样!一定是我地位太低,所以我喊得没人信!”
      随即他又眼巴巴看向:“巳前辈你也喊一次,好不好?”
      龙康年的脸上显出一副不自然,随即她叹口气道:“不死心啊……行,就这一次啊。”
      随即她扬声朗声道:“各位道友就为了一个小小纸团这么大阵仗,有必要吗?得到了又能作甚?”
      龙康年甚至用了扩音法术,在座所有人都能听到。
      所有人先是愣了下,接着拍卖继续进行。
      少年懵了,他甚至听到周围人说:“诶?好像是没什么用?”
      “哎呀那又怎样?就图个开心呗!”
      “就是就是!”
      龙康年再度拍拍少年肩膀,转身出了消音阵法笼罩的范畴,头也不回的离去了。
      她脸上再度挂起那副争强好胜,不甘人后的架势,可是嘴角还是微微上扬了一下。
      是啊。
      大家并不在乎什么重不重要,值不值得。
      因为“想要”和自由,从来不需要向理性和“应该”解释。
      听完鸦血骁的叙述,鹰鸿愿不动声色挑起眉:“这样啊……”
      “蛇尘漪你还挺厉害。”
      “但是——”她话锋一转,“你这些零食都得上交,你现在在养伤,饭不吃天天吃糕点?”
      蛇尘漪下意识护的更紧:“我叫蛇尘漪?我自己都不记得了……反正不给你,就是不给你!”
      鹰鸿愿歪歪头,嘴角勾起一抹笑:“你确定?”
      蛇尘漪没来由心慌,咽了咽口水:“确定!”
      鹰鸿愿:“……行。”
      蛇尘漪:“啊?”
      随即鹰鸿愿就真的没再管蛇尘漪了。
      见鹰鸿愿真的没打算再说些做些什么,蛇尘漪渐渐放松下来。她早就吃了个半饱,于是只是无所事事的,摆弄着那一堆物什。
      那些少年那少女留下的不只有吃的,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各种好玩的东西。
      蛇尘漪时不时拿出一两件细细打量,摆弄摆弄,捣鼓捣鼓。
      一个小柳哨子不知被蛇尘漪从哪里翻了出来,她歪过头来看了看,随即试探性的把柳哨塞进嘴里,吹了两下:“嘟——嘟!”
      还挺响。
      鹰鸿愿原本正在发呆,听到柳哨的声音微微侧目,看向迎着自己目光有些心虚的蛇尘漪。
      鸦血骁原本正准备偷摸着,去把蛇尘漪先前熄灭的香一把火烧成灰。
      结果他才刚刚摸到那支香,就听到这一声根本不成调的哨声。
      瞬间一个激灵差点要把香直接咔嚓捏断,以为自己要被发现了。
      接着他就尴尬的发现,蛇尘漪和目光已经率先瞄了过来。于是赶只好赶紧别开视线,装作一副:啊,我啥也没干,就,就随便看看的表情。
      鹰鸿愿和蛇尘漪齐齐鄙夷的看向鸦血骁:“……”
      鹰鸿愿:这人还真是奇怪。
      蛇尘漪:就是就是,简直卑鄙小人!
      鸦血骁心虚的把香背在身后,烧也不是,丢也不是。
      蛇尘漪率先回过神来,坏笑一下指着鸦血骁喊:“呦——原来你们大人还会撒谎啊。”
      鸦血骁:“……”
      鹰鸿愿也是微微挑眉,一副:原来你是这样的人的恍然。
      房间里陷入安静,蛇尘漪的戏谑;鹰鸿愿的了然,都向刺刀一样毫不犹豫扫向鸦血骁。
      鸦血骁尬在原地,窘迫和他的“尊严”都咔嚓碎了。
      鸦血骁正想狡辩,却敏锐的发现蛇尘漪忽然诡异的安静下来;鹰鸿愿也几乎是在同时,发现了蛇尘漪的异样,微微皱眉,回过头来。
      蛇尘漪捏着那个柳哨,眼神恍惚偏执,似乎在努力想起什么。这个柳哨似乎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隐秘着的大门。
      那扇门的后面……是无边的炼狱。
      “救我,救我,救救我……”
      “生死当前没有仁义!”
      “你凭什么,你凭什么不献祭?你哪来的脸!”
      那些碎片断断续续,支零破碎。
      蛇尘漪听到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听见;看到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看见。她只记得一个村庄,阴沉的天,扭曲的人脸……
      似乎之前自己也有一个柳哨……
      在哪去了?
      蛇尘漪缓缓抬起头,以鸦血骁两人的视角,蛇尘漪原本的金色眸子已经布满了偏执,有一只眸子甚至已经变成了血红色。
      她意识不清,只是无意识的喃喃着:“柳哨,柳哨……”
      蛇尘漪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脖颈,上面果然挂着一条黑色的绳子。她把绳子拉出来,绳子末端的吊坠被拽出来,在蛇尘漪眼前滴溜溜的转
      ——一只柳哨。
      蛇尘漪眼神失焦,定定望着出神。这只旋转着的柳哨印在她的眸中,仿佛某种无言且罕见的仪式。
      蛇尘漪努力回忆,支离破碎的碎片中拼出了断断续续的记忆。
      好像……是一个小孩子送给自己的……
      叫什么……雀千里。
      记忆力,那个面容迷糊不清的小孩原本笑着,捧给自己橘子罐头,他的身体却忽然如同玻璃般破碎了。
      转而,那个孩子变得瘦弱,伤痕累累。
      他缓慢地爬过来,拉了拉自己的衣角,气若游丝的说着什么。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往后,她,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鸦血骁不放心的唤道:“蛇尘漪?蛇尘漪?!”
      蛇尘漪只是一只手拎着那只柳哨,另一只手死死揪住自己的衣领,眼神恍惚,似乎陷入了魔怔。
      她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离蛇尘漪最近的鹰鸿愿立刻发现:蛇尘漪另一只眼睛,也在渐渐染上意为杀虐的血红。
      金色在被血红的萧杀吞没,露出金眸之下藏匿已久,压抑已久的暴虐与戾气。
      鹰鸿愿伸出手去,搭在蛇尘漪肩膀上,试图安抚蛇尘漪的情绪。
      但是蛇尘漪躲开了,甚至一把抓住自己的手,牢牢攥在手里。
      五指收紧,捏的鹰鸿愿生疼。
      鹰鸿愿眉头皱的更深了。
      不管是什么时候,她都从来没有见过蛇尘漪的这副模样。
      就算整个红尘都唾弃她,就算自己步步算计,欺她,骗她……
      蛇尘漪,她哭过,闹过,恨过,放弃过。
      但是……从没有失去过理智。
      从来没有选择,去把情绪发泄在无辜闲人身上。
      如今的蛇尘漪,在鹰鸿愿眼里,是陌生的。
      蛇尘漪却没有给鹰鸿愿过多思考的机会。
      鹰鸿愿只感眼前一花,下一刻才察觉蛇尘漪早已转到自己身后。
      蛇尘漪膝盖一顶,手下一压,牢牢把鹰鸿愿面朝下压在了床上。
      原本抓住鹰鸿愿的手,更是丝毫不留情的把鹰鸿愿的左臂,狠狠扭送到其身后。
      “咔咔……”胫骨顷刻错位。
      鸦血骁瞳孔地震:蛇尘漪……她,她直接把鹰鸿愿的手臂扭的脱臼了?!
      这,这该是何等恐怖的爆发力,和……恨意啊。
      剧痛袭来,鹰鸿愿却只是咬紧嘴唇一言不发。
      没有被蛇尘漪控制住的右手,却是下意识的,攥紧了身下的被褥。
      上一次被蛇尘漪打骨折的地方——也是左肩膀,如今还没好透,今日收如此创伤再次脱臼……
      恐怕这次……凶多吉少啊。
      鹰鸿愿还来不及想太多,便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鸦血骁早就一溜烟跑去找药堂长老了,房间里就留下蛇尘漪和鹰鸿愿两人。
      鹰鸿愿早已无声无息的晕了过去,房间内安静的,只能听见蛇尘漪掩饰心慌的喘息。
      蛇尘漪依旧保持着这个动作,她静静地看着鹰鸿愿——陷入昏迷后那无知无觉的脸。
      她眼里的那抹血红,极不稳定的闪了闪。
      直到这时,她才感受到手下之人并无杀意,甚至是……如此的脆弱。
      蛇尘漪的眼里闪过迷茫。
      随即,她缓缓放开了鹰鸿愿,退到墙角边茫然的坐下。
      蛇尘漪双手抱头,眼神恍惚,浑身开始不可控制的微微颤抖。
      她努力告诉自己平静下来,要冷静,却根本无效。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她就是忽然感觉记起了很多,又遗忘了很多。
      没来由的心悸,似乎是在极度惧怕什么;精神处于高度紧绷,且脆弱的状态。
      像一只作出凶狠的样子,只为吓退敌人的小兽。
      蛇尘漪恍惚间察觉到:她控制不住自己。
      那是……过度的应激反应。
      过得太过久远,以至于……她早就忘了这股力量的存在。
      也许……它一直都在。
      只是在某日,被自己连同昔日的自己,埋葬在了深渊。
      药堂长老很快赶来,立刻通过现场猜测了个来龙去脉。
      他在确定蛇尘漪,已经暂时安定下来后,立刻先行查看了一下鹰鸿愿的伤势。
      左臂脱臼导致昏厥……需要正骨,治疗并且静养。
      但是的确没有什么大碍。
      药堂长老摆摆手:示意鸦血骁抱起鹰鸿愿,先去楼下找值班弟子。
      目送着鸦血骁的背影消失在转角,他看向了缩在墙角的蛇尘漪。
      蛇尘漪一只眼睛的红色,已经开始渐渐消退。可是她依旧抖个不停,像是经历了什么噩梦。
      药堂长老眼里闪出一丝心疼:明明都只是一群孩子啊……
      却要忍受这个年龄,本不该受得,太多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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