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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哗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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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
蛇尘漪满脸是水,终于挣脱长老的束缚将脸移出水面,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一边狼狈的拨开碎发,金眸一边暗戳戳的,在身旁鲤淼身上到处笔画。
嗯……直接给他脖子来一刀肯定很爽……不对不对,太便宜他了,应该先折断他的腿,然后蒙住他的眼睛步步诱导,让他自己跳进万丈深渊!
恶人自有恶报,对老娘我来说,根本不残忍!
而且他是自己跳下去的,不关我事,哈哈哈哈哈!
当然,这一切,蛇尘漪目前也只能是想想而已。
鲤淼理都不理蛇尘漪,只是面无表情的在一个册子上写着什么,表情凝重。而长老站在蛇尘漪身后,战战兢兢架着她,以免她挣脱逃跑。
不过蛇尘漪觉得,这中年大叔大可不必这么紧张。自己已经被折磨的够呛了,现在又严重缺氧,动都懒得动。
而且,蛇尘漪明白,现在这种局势,自己越跑,死的越快。
想到这,蛇尘漪的金眸闪过一抹复杂。
她记得……自己似乎跟蛇越说过差不多的的话:“被盯上的猎物跑的话,会死得更快。而且……终究逃不过猎杀,跑,又有何用?
“还不如省省力气。”
蛇尘漪长舒一口气,平复好情绪,但是依旧难以压下心头那一丝苦涩——蛇越死了。
虽然不是鹰鸿愿杀的,她也不知道是谁杀的。
这都不重要。
蛇越已经死了,她也并不想知道是谁杀的。蛇尘漪不想复仇,甚至觉得这个念头很可笑。
因为她身上已经背负了很多人的命与期许:豹望,鲤谛,鼻涕虫,雀千里……
再加上上一次,无间遇到的“黑芝麻”“白大米”奇怪组合搭档,其中“黑芝麻”还送了自己一朵小红花……
她已经记不清在这短短几日,看过了多少,听见了多少,又背负了多少。
蛇尘漪明白,她现在太弱了。
弱到她只能背着别人的期许,走起来,跑起来。不能回头,甚至不能有丝毫犹豫,片刻停留。
她必须跑起来,踏过战火焚烧过的焦土,越过百孔千疮的棋局,跨过滚滚红尘,与人臣苍生擦肩而过……
跑起来……
她不能回头。
令她心悸的,并不是身后的万丈寒渊,也并不是密密麻麻的棋网。
是一个又一个故人飘摇不定,飘渺而虚无的灵魂。站在那一边的天边,不言望着自己;不说话,但是眼波流转,眼眸带笑。
他们脚下是化为废墟的故土,大大小小的坟,起起落落的碑,以及飘飘摇摇的几线纸钱。
蛇尘漪知道,自己不是不想喘口气,不是不想回身回应——哪怕是一个眼神,一个侧脸。
是她怕自己一停下,便忍不住挣脱身上所背负的一切,迎向他们,奔向他们,拥抱他们,最后融为他们。
她怕自己眷恋,然后忍不住下去与他们相会。
蛇尘漪更不想看到的,是那些灵魂生前托付给自己的东西——因为自己的一瞬迷茫,掉落。滚落到脚下的独木桥下,深不见底的深渊。
破碎。
她不想,看着这些寄托了思念的,背负着故事的器物,化作尘埃,化作苍生脚下的泥尘。
蛇尘漪平复好情绪,不动声色,盯着面前铜盆里的赤水里自己的倒影发呆。看着水泛起一圈圈的涟漪,看着自己的脸在水中扭曲破碎变形。
鲤淼完成了记录,随手将笔狠狠摔在了地上。
墨水飞溅,溅到了他的脸上。墨色黑黑沉沉,使得他的脸越发显得忧郁和不耐烦。
笔咕噜噜滚到蛇尘漪脚边,发出一声清响后干脆的折成两截,蛇尘漪和中年长老都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他们太熟悉鲤淼现在的状态了。
他很烦,心里很乱,脾气很炸,千万千万要小心,不然谁都无法保证,下一秒自己会不会变得和那只毛笔一样!
鲤淼现在心情很差,石碑蛇尘漪这个凡人一碰就碎,他也没办法;但是阁主吩咐了,必须测明白蛇尘漪的资质。
若是天之骄子,必定收入囊中为己所用;要是是个烂柴废物,就不必在她身上再耗费任何资源,一刀干净利落解决即可。
可是石碑碎了,就只能用最传统,也是最痛苦的方式进行测试。
先用一种低级阵法,初步激活测试者体内深处的资质,然后通过模拟各种情景,记录下测试者过程中最真实的状态。
比如进行魔鬼般的极限测试,从而测试出测试者的反应速度,抗击打能力,柔韧性,以及身体内部一些隐藏的潜能。
测算憋气时长,在身上划道口子查看愈合速度等,便是最经典的测试方式。
可是蛇尘漪这个家伙的资质,就像她本人一样放荡不羁还吊儿郎当不着调。
普通人都至少需要三个时辰的激活资质阵法仪式,这个家伙竟然只用了半个时辰,甚至她现在随便打个响指,手指周围都会泛起微弱的灵力波动。
从激活资质这方面,的确可以说她天赋异禀异于常人。
但是,仅仅如此。
她本来就是一个扒手,身法不快,耐力不强,根本不可能活命,因此身体各方面素质肯定要比普通人好上很多。
因此测试标准与强度只能加大。
但是就拿测试自愈能力这一块,这家伙大大小小测试了十几次,都是一个结果,迅速愈合。
但是还和别人愈合的不一样。
她腹部要是被扎了个血窟窿,先是流血,然后血液迅速凝固开始结痂。
但是就从这里开始,她全身的体温就会开始降低,周围墙壁都会凝结出薄薄的冰霜——这是典型的水修资质。
可是伤口周围一圈的皮肤都是通红的,仿佛被铁狠狠烙了一下,炙热的发烫,甚至有时候可以看见淡淡的火苗虚影一闪而过。
她的体内似乎有两股力量,并且是完全两种属性,不仅如此,还是完全相克的。
其中一种强大外漏,就是那种水修资质;一种弱小被另一种压抑住,也就是那淡淡的火影。
水修资质外漏,但是似乎极其不稳定;火影飘忽不定,但是时刻蠢蠢欲动。
按道理来说这种体质很少见,水修资质自然代表水,火影又似乎是具备火属性灵根,水火不相容,一个人体内怎么可能会出现完全相克的两种属性?
而且这两种属性都并不纯粹,夹杂着与本身完全相反的气息,让鲤淼无法确定确切的属性。
不知道是不是鲤淼的错觉,他甚至感觉蛇尘漪体内,看似被压制住的那一种属性才更为强大。
而看上去显现出来的水修资质反而像是一种通过特殊手段营造的假象。
鲤淼头疼的揉了揉眉心,相似的矛盾点还有很多,而且他发现,当蛇尘漪感到的生命威胁越大,体内的属性争斗就越频繁激烈。
他真的不想再继续下去了,没有意义啊。
可是最近生肖小队所有人都有任务,忙的见不到人影。不过倒是有两个人除外,鹰鸿愿和鸦血骁。
不过鹰鸿愿被阁主拉去谈了一宿后,一被放出来就回自己住处,闭门不出谁也不见。也不知道他们两个谈了些什么,
鸦血骁这个家伙则是以病卖病,仗着被批准了整整半个月的“病假”,天天游手好闲啥也不做,就捧着那个破杯子,找个角落坐下发呆。
自己刚不久通过踏着豹望的尸骨爬上这个队长的位子,现在根基不稳,不能轻易给自己树敌,而且还是在这种情况下,自己更是理应担当,为阁主分忧。
但是他也明白,今天自己状态不佳,没有再勉强蛇尘漪的必要。
鲤淼深吸一口气,翻手将册子收入储物精囊,对着中年长老淡淡道:“今天就到这里吧,就劳烦您亲自把她押回去了。”
说着,整了整衣服便准备离去。
闻言,中年长老和蛇尘漪都是齐齐一愣,随即不可置信的目送着鲤淼的背影。
真的假的……这还是不是那个——只顾自己往上爬,不顾他人死活,不怕累,更没有泪的鲤淼?!
中年长老喉咙上下滚了滚,没敢说出口。
蛇尘漪就管不上那么多了:“喂,小泥鳅?今天就到这不继续了?你几个意思啊,看不起我蛇尘漪是不是?!”
鲤淼闻言身形一顿,但是他并没有在原地再做任何多余的停留,便继续大步流星向前走去,只留平淡无波的嗓音幽幽传来:“你要是乐意,今晚可以陪我熬穿一次试试。”
蛇尘漪立刻明白着小泥鳅是几个意思,立刻呐呐闭嘴,被中年长老押着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鲤淼出来后才发现,外面早已是晚霞漫天,孤雁比翼齐飞款款归巢。可是他并没有食欲,所以并没有去饭堂。
他脚步顿了顿,接着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木牌,向着药堂的方向走去。
药堂,药浴池入口。
一个药堂弟子懒懒的靠在入口的招牌上,一边困倦的打着哈欠,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嚼着馒头。
身旁墙头小木匣已经侧翻,里面装着的用来出入此处的木牌散落到地上,那弟子却并没有要捡的意思,哈欠连天。
他的耳边忽然传来由远到近的脚步声,他只是耳朵微动,依旧埋头啃着自己那个已经有点硬的馒头。
“去药堂左转,要进来交牌。牌子墙头随便你搁哪,名号时间啥时出来报一下。”
说着他麻利的从脚旁边捡起一本破旧的册子和一支毛笔,丝毫不在乎的舔了舔干裂炸开的笔尖,接着把馒头叼在嘴里,准备“履行公务”。
等了半天没听见来人回答,他这才睡眼惺忪抬起头,一见鲤淼拿着木牌,眼睛甚至已经危险的眯起,瞌睡虫立刻跑了。
他手忙脚乱几口咽下包子,被噎住了都不敢去拿旁边的水壶,只能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接着垂着头弱弱喊了一声:“鲤,鲤队长……”
鲤淼微微皱眉,但现在他也没心情跟这个家伙掰扯,只是警告的看了那人一眼,接着将木牌规规矩矩放进墙头的木匣里,转身撩开帘子进去。
那人屏息凝神,直到确认鲤淼真的走了没有折返回来,立刻捡起地上水壶大口大口往嘴里灌水:“倒霉倒霉,真是倒霉……”
他心有余悸,无奈叹气嘀咕道:“下次还是小心点……”
鲤淼交了牌子,进了药浴池。
这药浴池叫是叫药浴池,其实是一股天然温泉形成的小型湖泊,再在其上分成大大小小十多个池子。
这其中有两个最大的池,一个大家都叫它杂湖,大,所有人都可以来这里泡,但是吵,也不太干净。更多时候都是一些普通弟子在这里泡温泉,打闹。
另一个叫灵泉,灵力充沛四季恒温,被单独划出来。只有阁主,谷主这样的大人物才能来泡,有时候也用来拿出来用来招待远道而来的宾客。
除此之外,平时便只有阁主或谷主宠幸的人,特许过的人才能来这里泡了,比如鹰鸿愿:她是焚天阁生肖队之首,更是赤焰谷的圣女。
还有鸦血骁,他最近身体孱弱,因此得到了阁主的临时许可。
鲤淼转身进了一个藏在密林里的小池子。
这个位置很偏僻,而且是独立的,自然也安静。虽然小了点,但胜在干净,隐秘性好,一般都是一到两个人泡。
这种待遇一般不是普通弟子可以享受的,至少是像自己这样的身份。
鲤淼解开外袍,披上浴袍,缓缓坐进水里。他有些小心翼翼,甚至是有些拘谨——他今天也是借着狱吏新任队长的身份,第一次来。
平时他太忙,也不屑于和那些人一起在杂湖打打闹闹,因此从来没去过。
他身上没有什么大伤,可是多而密,一片叠着一片叠加在他背上肩上。此刻在温泉的温热气息与淡淡的灵力下,开始慢慢淡去。
鲤淼心下惊觉这药池果然名不虚传,趴在边沿没有动弹。他对于自己的容貌没有什么要求,干净整洁就好,他甚至忧虑自己长的太过清秀,被他人轻视。
忽然,他听见旁边草丛一阵淅淅索索的声音,抬眼看去似乎有一个小小的身影一闪而过。
鲤淼立刻浑身紧绷站了起来,厉声问道:“谁?!”
那个身影似乎被鲤淼这一吼吓到了,哆哆嗦嗦从草叶后边探出一个脑袋。鲤淼这才看清这似乎是个小地精,浑身土黄色,两颗黑豆眼睛眨巴眨巴看着自己。
这一块都灵气充沛,催发出什么石精、草精、花精、树精都不奇怪。只是……这些东西不是都很怕人的吗?
见鲤淼脸色阴沉,一副要把自己生吞活剥了的样子。小土精给自己壮了壮胆,结结巴巴道:“你……你好。”
鲤淼:“……”
小土精浑身打着哆嗦,都快哭了:“我是……来这边打工,专门来服饰你的……”
“这,这已经是三年前就开始颁布的规定了,我们是可以给你们打工的……”
鲤淼:“我怎么不知道。”
小土精咽了咽口水,走过去撩开一点当做浴帘的芭蕉叶,指了指外面杂湖的方向,怯生生道:“那,那边那些石头,您看得见吗?”
鲤淼:“……路边的?”
小土精:“不是,那些在水里打水漂的。”
鲤淼:“那些不是那些弟子自己扔出去的吗。”
小土精:“那是石精,他们当石头的时候很寂寞的,现在太开心了,犯人来疯了。”
鲤淼:“……石精?”
小土精:“我是土精。”
鲤淼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土精,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你?”这么一把土,要是碰水应该会直接融化的吧。
小土精底气不足的反驳:“没有……”
鲤淼:你看我信你吗?
一人一精就这样你瞅着我,我望着你,陷入了沉默。良久,小土精率先打破了沉默:“那个……需要我去帮你拿点什么吗?我和能干的,什么都可以帮你做,到时候走的时候,用火烧我一下就好了……”
鲤淼:“……”这什么意思?用火烧一下?这又什么奇葩的结账方式?
小土精垂下头:“我好不容易才抢到这个池子的,没想到这么偏僻,没几个人回来……”
鲤淼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道:“你去帮我拿瓶润滑油,别让别人看见……”
还没说完,他就看见小土精直接遁入地下,接着一个隆起的小土包迅速扭着S行,消失在自己视野。
鲤淼:“……”怎么当年那老师傅没教,这些精灵还会依照属性土遁水遁火遁的?!是自己太久没出来,外面早就变样了?
算了,不管了。
鲤淼这才察觉站了太久,身上浴袍又都是水,浑身都已是冰凉。当即打个哆嗦,慢慢又坐了回去。
他还没坐多久,就感觉自己浴袍袖子被轻轻拉了拉,抬眼,小土精已经回来了,手里抱着一瓶比他还高点的润滑油。
小土精很吃力,脚步踉踉跄跄走到鲤淼面前,然后小心翼翼放下。
鲤淼:“你怎么找到的。”
小土精:“器峰一个打铁铺里找到的……”
鲤淼:“……你识字?”
小土精:“认,认得一点……”
见小土精一副拘谨的模样,鲤淼微微皱皱眉,聊开芭蕉叶的一角确定四周无人后,他对着小土精伸出手:“跳上来。”
小土精懵懵懂懂,还是顺着鲤淼的手指爬到了他的手掌心,然后就这么坐在那,歪头打量着鲤淼。
鲤淼鲤鱼耳微微动了动,随即将身上的浴袍解开一点,任凭领口滑落肩头。小土精这才发现,鲤淼自颈椎到肩胛骨那一条,都有闪着寒光的冰冷的玄铁附着。
这些铁精密的拼扣链接在一起,组成一整条金属“链子”。而鲤淼的脊椎似乎有陈伤,无力,而这条“链子”支撑着他,让他可以像普通人那样行动自如。
但是铁器怎么会有天生的东西好用呢?久了,有些零件就会生锈,卡顿。
鲤淼清冷不愿与他人亲近,更不愿意和任何人说这事,不过他自己用灵力滴油,又没有那么方便。
所以每半个月他就偷偷把自己锁在房间,自己滴油,滴多了太滑,滴少了依旧卡,他就将就着。
直到每年大年初一,宗门所有人都忙着庆祝的时候,他再偷偷去找器峰长老——也就是那位中年长来,为自己保养一次。
见小土精呆呆的,身体歪倒差从自己掌心滚落下去都没反应,鲤淼连忙再次伸手接住。
小土精被接住,还是呆呆的。
鲤淼无奈揉揉眉心,指了指旁边的润滑油:“拿得动吗?帮我滴一下。”
小土精连忙点点头,从鲤淼手心跳出去。然后扛起润滑油,吭哧吭哧爬到鲤淼的肩膀上。
鲤淼不动声色,任凭小土精小心翼翼跨过自己肩膀上铁甲的零件,开始为零件滴油。
小土精笨手笨脚,刚滴完,就脚一滑掉进了池里。鲤淼回头,就只看见一圈涟漪和咕噜咕噜冒出来的气泡。
他沉默,随即打了个响指,下一刻小土精就被灵力提溜着提出了水面。小土精蒙蒙的,但依旧不忘紧紧抱着怀里的润滑油。
它浑身并没有任何融化的迹象,想必这小土精根本不是普通泥巴。
见鲤淼又开始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小土精下意识瑟缩了一次,接着还是乖乖坦白道:“我,我不是土精……”
鲤淼:“……”
小土精:“我……我是被火烧过得土精。”
鲤淼:“……这有什么区别吗?”
小土精挣扎了几下见没有办法下来,也就打消了逃跑的念头,垂头丧气的回答道:“退土化陶,是我的愿望。”
“虽然不是所有土精被火烧一烧不会有事,但是我还是想试一试。”
“这里好像有很多火修,我知道在这里我的愿望可以实现。”
小土精似乎很久没有找人倾诉过这一切了,此刻终于打开了话匣子:“因为我是从后山爬出来的。”
“那里没有小溪,没有花,只有一块块刻着字的方方正正的石头。”
“那里晚上很冷,有时候还有一闪一闪的蓝色小火苗……”
小土精落寞的垂下眼去:“我从那里诞生,不能像其他土精那样修炼……”
“但是我还是希望自己可以实现自己的愿望。”小土精抬起头,眨巴着黑豆眼睛看着他,“你会答应我的,对吗?”
鲤淼拉上衣领,只是目光沉沉看了它半晌,随即对着小土精脑门来了个脑瓜崩。
小土精被这一弹倒退几步,接着委屈巴巴揉了揉自己额头嘀咕道:“你干嘛……”
鲤淼饶有兴趣活动了一下脖颈,似笑非笑看着小土精:“我现在才发现,你这小不点胆子不小啊……”
“之前怎么战战兢兢的?我很可怕吗?嗯?”
小土精揉着揉着才反应过来,自己根本感受不到疼痛,接着便看见自己全身被一层淡淡的金色火光包裹。
下一刻,充沛的灵力与力量充盈了它的全身。
它的身体甚至在肉眼可见的发生蜕变。小土精甚至可以感受到自己体内噼里啪啦的灼烧声,以及那种惊人的力量正在慢慢塑造它。
鲤淼就这么淡淡的看着,慢慢的,他眼里闪过惊艳。
好不容易小土精将这股力量炼化完了,还没松口气,就见鲤淼又一眨不眨盯着自己,浑身立刻一个机灵:“你,你干嘛?”
鲤淼也不废话,言简意赅:“本体,变出来给我看。”
小土精有些不情不愿,还是照做了。
下一刻,鲤淼面前便出现了“土疙瘩”。但是这个“土疙瘩”还挺特殊,呈现出一层光感,坚硬,像是覆盖了一层冰或玉。
而且这“土疙瘩”有鲤淼拳头那么大。
鲤淼嘴角微微上扬:他真是捡到宝了,随便烧一烧,都能把这小东西烧成骨瓷这种级别的尤物。
他再次审视起小土精的本体——“土疙瘩”:“你?后山爬出来的?”
小土精:“嗯嗯嗯!”
鲤淼:“那是什么地方……”
小土精:“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没有小溪,没有花,只有一块块刻着字的方方正正的石头。”
鲤淼:“……”
小土精:“哦,对啦!我想起来其中一个方石头上面刻了字!”
鲤淼:“……什么?”
小土精:“上面好几个看不清了……”
鲤淼:“那你还说什说?!”
小土精:“有,有一个字看得清……”
鲤淼脸色发黑:“说!”
小土精干脆利落:“墓!”
鲤淼:“……墓?”
小土精一脸笃定。
鲤淼愣了愣,随即苦笑:他怎么差点忘了,这焚天阁的后山,就是乱葬岗啊。
鲤淼看了小土精半晌,然后不自在的咳嗽了两声:“你——背过身去。”
小土精一愣,这才后知后觉的转了过去。
鲤淼没说什么,也背对着小土精的方向,褪下浴袍换上干净的衣服。他速度很快,甚至带着些许僵硬和慌乱。
小土精背过身去之后,就一直试着想再往土里钻,却发现进不去了。
它先是被撞了满脸问号,接着就开始执拗的继续试。一下,两下,三下……得亏它有灵智还是由灵力烧制而成,要是普通骨瓷经这么折腾,早就碎了。
小土精却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到底变成了多么价值连城的的东西。它只是脑子嗡嗡作响,呆呆坐在地上盯着地面发呆: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陶是土,陶土还是土……
我是烧成陶了,虽然化陶以后土遁可能不方便,可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完全不能土遁的啊!这是什么情况?!
而且为什么一敲还丁零丁零响……这材质为什么有点像隔壁的石精啊?!
我不会……我不会炼制失败,还废了吧……
小土精越想,脑袋上冒出的问号越多。
到最后它的脑袋上开始飘起淡淡的烟——脑子烧了。
鲤淼正在整理衣领,收拾用品。看着脚旁先是碰碰用脑袋撞地,然后消停没一会儿,脑袋上就开始冒烟的小土精。
脑袋上也渐渐浮现出一个问号:这小东西到底在干嘛?
磕头?为什么朝野草堆磕头?不是应该找自己吗?!
……脑子被我烧坏了?
鲤淼没出声,继续埋头收拾:反正是它要自己烧的,脑子烧坏了也是它运气不好!活该!
他越想越感觉自己很有道理。
半晌,鲤淼正准备起身离去的时候,忽然感觉衣角被小心翼翼的拉了拉。
垂眼,便看见小土精脸上挂着不知是露水还是泥水,委屈巴巴看着自己。
见鲤淼垂眼看自己,小土精更委屈了:我是不是被烧成渣了?
鲤淼:“……你感受不到自己身体的变化吗?”
小土精抽抽噎噎:“我看不到……我,我们这种修炼太低的精灵,水,镜子照不出倒影,光下也没有影子……”
“我,我看不到的……”
鲤淼:“……”
小土精:“呜呜呜呜……”
鲤淼有些不耐烦的皱皱眉,可是小土精只顾抹眼泪,根本没看见。
鲤淼沉吟一会儿问道:“你们至少要修炼到什么境界,水里才有倒影?”
小土精:“至,至少……少,少,灵级。”
鲤淼:“……你们精怪自己的换算等级?”
小土精:“我们只有四个等级……灵,精,祇,祗。”
鲤淼:“你现在多少?”
小土精:“还,还不到灵。”
鲤淼:“你这不是废话吗?!”
小土精:“对,对不起!”
鲤淼:“罢了罢了……如何换算成我们的修炼等级,你会吗?”
小土精:“不,不会……”
鲤淼:“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小土精:“我真的不知道……呜呜呜……”
鲤淼见小土精脸上又开始掉“泥点点”,无奈揉揉眉心:“……跟我走吗?”
小土精:“啊?”
鲤淼有些许不自在的挠挠头,却依旧佯装烦躁:“我泡的池,我遇见的你,我烧的你,也是我烧废了你。”
鲤淼顿了顿,接着信誓旦旦的说:“你现在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巧了,我也不知道。”
“但既然我烧了,我就得负责到底。”
他表面一副正道修士高冷模样,心里却把算盘珠子打的啪啪响:这小土精看着脑子不好使,但是既然是从乱葬岗爬出来的,肯定不一般……
就算无法修炼……煞气肯定比一般的精灵强上三倍不止,更何况还被自己烧成了骨瓷……这种宝贝不捡就别便宜别人了。
小土精脑子懵懵的,但是他觉得鲤淼说的挺有道理:虽然,虽然是自己提出要鲤淼烧自己的……但是确实是他自己要烧,现在他又说他要负责……
这种讹人的天大机会,不讹白不讹!
于是天真的小土精想都没想,就用手握住在了鲤淼伸出的手的食指,郑重点了点头:“嗯,我跟你走!”
反正这个池子偏僻得很,没几个人来……还不如跟着鲤淼走。
而且暂且不谈有没有烧废的事情,它隐隐感受到:刚刚鲤淼用来烧自己的用的灵力,那精纯程度,比自己在这犄角旮旯干等一年赚的还多!
它完全没注意到鲤淼黑眸中闪过一丝奸计得逞的狡黠。
当然,就算它注意到了,也早就晚了。
因为下一刻,它就被鲤淼用布包起来捆的严严实实,当个球一样丢进了储物袋。
“呜呜呜?唔呜呜呜呜!”小土精先是摔得眼冒金星,过了一会儿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定不了更跑不掉。
这时候它脑袋上才渐渐浮现出一个问号:好像……不太对劲?
但是……它的反应实在是太慢了,一切早就太晚太晚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