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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挣扎 ...


  •   爱莉站在酒店员工休息室的窗前,指尖夹着的香烟已经燃到尽头,烟灰缸里堆满了同样长短的烟蒂。窗外的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城市的轮廓。

      她深吸一口烟,劣质的烟草味呛得她咳嗽起来,却依然固执地不肯掐灭——这是她现在唯一能掌控的东西了。

      手机屏幕亮起,是王小军发来的消息:"今晚临时有飞行任务,改天再约。"爱莉盯着这条信息看了很久,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这已经是本月第七次"临时任务"了,每次的借口都如此相似,相似到连标点符号都如出一辙。

      她想起上周在机场偶遇王小军和那个叫黄曼玉的空姐手挽手走进贵宾厅的场景,当时她像个可悲的偷窥狂一样躲在柱子后面,连上前质问的勇气都没有。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前台的小林探头进来:"爱莉姐,有位女士找你,说是你朋友。"

      爱莉皱了皱眉,她哪还有什么朋友?自从和王小军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以前的同事都对她避之不及。她掐灭烟头,整理了下制服,走向大堂。

      站在前台的那个女人转过身来时,爱莉的脚步猛地顿住了——是李玉莲。这个曾经让她恨之入骨的女人,此刻穿着得体的米色风衣,头发简单地扎成马尾,没有浓妆艳抹,却透着一股从容的气质。

      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眼角甚至没有明显的皱纹,与爱莉镜中那个憔悴的自己形成鲜明对比。

      "好久不见。"李玉莲先开口,声音平静得出奇。她的目光在爱莉的制服名牌上停留了一秒,"看来你换工作了。"

      爱莉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指甲边缘已经被她咬得参差不齐。"有事吗?"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漠,却控制不住尾音的颤抖。

      她以为李玉莲是来羞辱她的,就像七年前她在医院流产时,李玉莲趾高气扬地出现在病房门口那样。

      出乎意料的是,李玉莲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小军让我转交给你的。"信封很薄,爱莉不用打开就知道里面是什么——分手费,或者说是封口费更合适。她曾经也看到过王小军给其他女人的这种信封,当时她还暗自得意自己与众不同。

      "他自己为什么不来?"爱莉听见自己问道,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这个问题的愚蠢让她自己都想笑——王小军什么时候亲自处理过这种麻烦事?

      李玉莲轻轻叹了口气,这个动作让爱莉注意到她无名指上的婚戒已经不在了。"他带着曼玉去新加坡培训了。"李玉莲的语气出奇地平静,就像在讨论天气,"下个月就调往多伦多基地。"

      这个消息像记闷棍砸在爱莉头上。她突然想起七年前,王小军也是这样毫无预兆地被调往法兰克福,然后李玉莲就出现在了她面前。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只是这次,她成了被抛弃的那个"爱莉”,而黄曼玉成了新的"李玉莲"。

      "你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爱莉强撑着最后的尊严,手指死死掐着信封边缘,"看我笑话?"

      李玉莲摇摇头,目光落在酒店大堂中央那架三角钢琴上。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正在弹奏《梦中的婚礼》,音符轻盈地跳跃在空气中。"其实,"李玉莲突然说道,"我一直很羡慕你。"

      这句话像颗炸弹,炸得爱莉一时语塞。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瞪大眼睛看着这个曾经的情敌。

      "小军和我离婚了。"李玉莲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叙述别人的事,"上个月的事。他爱上了曼玉,就像当年爱上你一样。"

      她顿了顿,嘴角浮现出一丝苦笑,"我以为我赢了,因为我嫁给了他,生了孩子。但直到现在我才明白,真正赢的是你——你拥有过凯平那样的男人。"

      凯平的名字从李玉莲口中说出来,像把钝刀慢慢割开爱莉的胸口。她想起那个总是沉默的男人,想起他粗糙却温柔的手掌,想起他每次出海前偷偷塞在她包里的晕船药......那些她曾经视为理所当然的关怀,如今成了最奢侈的回忆。

      "他...还好吗?"爱莉听见自己问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李玉莲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你不知道?他上个月救了整条船的人,公司给他发了特别奖金。"

      她从手机里调出一则新闻——凯平站在领奖台上,穿着笔挺的制服,右手残缺的食指格外显眼。照片角落里,一个穿藏青色连衣裙的女人正微笑着为他整理领带。

      爱莉的呼吸一滞。那个女人的脸被挡住了大半,但她知道那不是自己——她已经很久没穿过那种款式的裙子了。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在胸腔翻涌,像是嫉妒,又像是释然。

      "我该走了。"李玉莲收起手机,递给爱莉一张名片,"如果需要帮助......我现在在妇女法律援助中心工作。"她的眼神真诚得让爱莉不知所措,"不是为了可怜你,只是…...我懂那种感觉。"

      爱莉机械地接过名片,指尖触到纸面的瞬间,一滴眼泪不受控制地砸在上面,晕开了墨迹。

      她慌忙低头,却看见自己制服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指甲上的甲油剥落得斑驳不堪——这副狼狈模样,哪里还像当年那个让半个飞行大队神魂颠倒的空姐?

      李玉莲离开后,爱莉躲进洗手间,对着镜子大口喘息。镜中的女人眼眶通红,妆容被泪水晕染成一片狼藉。她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啦啦地冲刷着她颤抖的手指。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母亲发来的语音消息:"爱莉啊,你弟弟买房的首付还差五万,你想想办法!"

      这条往日会让她暴跳如雷的消息,此刻却显得如此荒谬。爱莉关掉手机,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七年前,她为了报复王小军嫁给了凯平;七年后,她又为了重温旧梦抛弃了凯平。

      兜兜转转,她始终活在别人的期待里,被王小军、被母亲、被弟弟牵着鼻子走,却从未真正为自己活过。

      下班后,爱莉没有直接回合租的公寓。她鬼使神差地坐上地铁,来到了以前和凯平常去的那家面馆。老板娘还认得她,热情地招呼道:"好久不见啦!你老公呢?还是老规矩,一碗牛肉面不要香菜?"

      这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却让爱莉的眼泪夺眶而出。她想起每次来这里,凯平都会细心地帮她把香菜挑出来,尽管他自己最爱吃香菜。那些她曾经忽视的细节,如今回忆起来却如此清晰,清晰得让人心痛。

      面端上来时,爱莉发现老板娘还是习惯性地没放香菜。她盯着热气腾腾的面碗,突然想起李玉莲说的话:"真正赢的是你——你拥有过凯平那样的男人。"是啊,她曾经拥有过,却亲手推开了。

      走出面馆时,天已经黑了。爱莉站在十字路口,看着红灯倒计时一秒秒减少。

      对面大厦的LED屏上正在播放船舶公司的广告,一艘巨轮破浪前行的画面让她停下脚步。凯平现在在哪片海域?他还会想起她吗?那个为他整理领带的女人又是谁?

      手机又震动起来,是弟弟张小星的电话。爱莉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名字,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她按下拒接键,然后把母亲和弟弟的号码都拉入了黑名单。这个简单的动作,却像卸下了背负多年的枷锁。

      回到狭小的出租屋,爱莉从抽屉深处翻出那张已经泛黄的结婚照。照片上的凯平穿着不合身的西装,笑容腼腆又真诚;而她抿着嘴,眼里满是对未来的不确定。七年过去,相框边缘已经有些掉漆,但玻璃擦得一尘不染——这是她离开家时唯一带走的东西。

      爱莉轻轻抚过照片上凯平的脸,突然发现自己在微笑。这个认知让她愣住了——她已经多久没有真心笑过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情绪完全被王小军、被母亲弟弟牵着走,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任人摆布?

      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爱莉坐在床边,拿出李玉莲给她的信封。里面除了一张支票,还有张字条,上面是王小军龙飞凤舞的字迹:"好聚好散。"这四个字她太熟悉了,七年前他也给过李玉莲同样的字条,只是当时她天真地以为自己是特别的。

      爱莉把支票撕成两半,然后四半,最后变成一把碎片扔进了垃圾桶。她不需要王小军的施舍,就像她不再需要母亲的认可、弟弟的依赖一样。这种顿悟来得突然又自然,像是长久积压后的必然爆发。

      床头柜上的安眠药瓶已经空了。爱莉把它扔进垃圾桶时,金属与塑料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打开窗户,夜风裹挟着雨后的清新扑面而来。远处,一艘货轮缓缓驶出港口,汽笛声悠长而低沉,像是在与她道别。

      爱莉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久未联系的号码——凯平。她的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心跳如鼓。

      最终,她只是发了一条简短的短信:"听说你获奖了,恭喜。"发出去后,她立刻关掉了手机,不敢看回复,也不敢面对自己复杂的心情。

      这一夜,爱莉睡得异常安稳,没有安眠药,也没有噩梦。梦中,她看见自己站在一艘大船的甲板上,海风吹起她的长发。凯平在驾驶室里向她挥手,而王小军的背影渐渐消失在码头的人群中。她没有哭,也没有笑,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海岸线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地平线上。

      爱莉拎着保温桶在医院走廊上快步走着,消毒水的气味刺激着她的鼻腔。她刚从酒店下班,制服都没来得及换,就匆匆赶去市场买了排骨炖汤,给小姐妹送过去。

      保温桶沉甸甸的,热气透过布料传到她的掌心,烫得她不得不时不时换手。转过拐角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闯入视线——那个佝偻着背、扶着墙慢慢前行的男人,不是广平是谁?

      "广平哥?"爱莉下意识喊出声,声音在空旷的走廊上显得格外突兀。男人身形一顿,缓缓转过身来。爱莉倒吸一口冷气——才几个月不见,广平瘦得几乎脱了形,脸色蜡黄得像旧报纸,眼窝深陷,曾经健壮的手臂现在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

      "爱莉?"广平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这么巧啊。"话音刚落,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整个人弓成一只虾米,不得不扶着墙才能站稳。爱莉慌忙上前扶住他,手掌触到的肩膀硌得她心头发颤。

      "你这是...什么病?"爱莉的声音有些发抖。广平摆摆手,等咳嗽平息后才说:"没事,就...胃有点毛病。"他眼神闪烁,明显在隐瞒什么。爱莉刚要追问,一个护士匆匆走过来:"郝先生,您的CT报告出来了,主任让您马上去三楼找他。"

      广平的表情瞬间变得灰败,他胡乱点点头,对爱莉挤出一个笑:"那什么......我先去了,改天聊…..."说完就要离开。爱莉一把拽住他的袖子:"等等!"她转向护士,"请问他到底什么病?"

      护士犹豫地看了广平一眼,见他微微摇头,便礼貌地说:"抱歉,这属于病人隐私…..."爱莉急了,声音不自觉地提高:"我是他妹妹!我有权知道!"这个谎话说得如此顺口,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最终,在爱莉的坚持下,广平带她一起去了医生办公室。诊断书上的字眼像刀子一样扎进爱莉的眼睛:晚期胃癌,已经扩散。医生的话在耳边嗡嗡作响:"…...需要立即住院治疗…...手术风险很大…...化疗效果可能有限…..."广平坐在一旁,低着头,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小丰知道吗?"走出诊室后,爱莉轻声问道。广平摇摇头,喉结上下滚动:"马上要高考了…...不能影响他。"这句话像记闷棍敲在爱莉心上。她想起那个曾经叛逆的少年,如今应该已经长成大小伙子了吧?

      "你住院期间,小丰怎么办?"爱莉追问道。广平苦笑一下:"住校…...他自己能照顾自己。"说这话时,他眼神飘忽,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诊断书的边缘。

      爱莉突然想起凯平曾经说过,广平妻子去世后,他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把儿子拉扯大,最骄傲的就是儿子成绩好,今年要考大学。

      "不行!"爱莉脱口而出,"高考多重要啊,怎么能让孩子分心?"她咬了咬嘴唇,一个决定在心底迅速成形,"这样,你安心住院,小丰…...我来照顾。"

      广平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暗淡下去:"这怎么行…...你工作那么忙…...而且…..."而且什么他没说,但爱莉明白——而且她和凯平已经分居了,按理说和广平父子已经没有任何关系。

      "就这么定了。"爱莉不由分说地打断他,"告诉我小丰的学校地址,我下班就去接他。"她的语气坚决得连自己都惊讶。或许是因为在广平身上看到了凯平的影子,又或许只是厌倦了这些日子以来的浑浑噩噩,她迫切地需要做点什么,证明自己还有价值。

      当天晚上,爱莉按照地址找到了小丰的学校。高三的教学楼灯火通明,透过窗户能看到伏案苦读的身影。她在走廊上等了一会儿,下课铃响起,学生们鱼贯而出。小丰是最后一个出来的,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低着头边走边翻笔记,差点撞上她。

      "小丰。"爱莉轻声叫道。少年抬起头,爱莉心头一震——这张脸简直和广平年轻时一模一样,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书卷气。"你是...赵叔家的阿姨?"小丰迟疑地问道,眼神警惕而疏离。

      爱莉点点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你爸爸住院了,这段时间你跟我住。"

      小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中的笔记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怎么了?"少年的声音发抖,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校服下摆。

      爱莉犹豫了一下,决定暂时隐瞒实情:"胃溃疡,需要住院观察。"她弯腰捡起笔记,拍了拍上面的灰,"别担心,医生说要不了太久。"这个善意的谎言说出口时,她感到一阵心虚。

      小丰的宿舍乱得像被轰炸过,脏衣服和复习资料堆得到处都是。爱莉帮他收拾行李时,在枕头下发现了一张全家福——广平和妻子搂着年幼的小丰,三个人笑得那么幸福。照片边缘已经起毛了,显然经常被拿出来看。爱莉鼻子一酸,赶紧把照片塞进了行李最里层。

      回到租住的公寓,爱莉才发现自己的住处对小丰来说有多简陋。单人床、简易衣柜、角落里的小电炉就是全部家当。

      她尴尬地整理着床铺:"你睡床,我打地铺…..."小丰摇摇头,默默从书包里掏出课本:"我复习到很晚,趴桌子睡就行。"

      那晚,爱莉躺在地铺上,听着少年翻书的声音和偶尔的叹息,久久无法入睡。凌晨三点,她轻手轻脚地爬起来,看见小丰趴在桌上睡着了,眼镜歪在一边,手下压着的模拟卷子上有未干的泪痕。

      爱莉轻轻给他披上外套,突然注意到墙上贴着的志愿表——第一志愿赫然是"海事大学轮机工程系"。

      第二天一早,爱莉比平时早起两小时,煮了粥煎了蛋。小丰醒来时有些发懵,看着桌上的早餐不知所措。"快吃,要迟到了。"爱莉故作轻松地说,把热牛奶推到他面前。少年低头喝粥的时候,她注意到他校服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手腕瘦得骨节分明。

      送走小丰后,爱莉直奔医院。广平已经办好了住院手续,正躺在病床上打点滴。看到爱莉,他挣扎着要坐起来:"小丰...还好吗?"爱莉扶他躺好,把保温桶里的鸡汤倒出来:"挺好的,吃了早饭去上学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他知道你想让他考轮机系吗?"

      广平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暗淡下去:"那孩子…...从小就喜欢船。之前我确实反对过,太苦了…...后来他跟我赌气,说非要去报计算机专业——但他倔,我知道他是非要学他赵叔…..."提到凯平,两人都沉默了。爱莉低头搅动着鸡汤,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

      从那天起,爱莉的生活突然有了规律。每天清晨五点起床,准备两份早餐——一份给小丰,一份装保温桶带给广平。

      下班后直奔菜市场,再赶去医院送晚饭,最后回家检查小丰的复习进度。她的出租屋里渐渐多了高考倒计时牌、模拟试卷和各类参考书,茶几上永远摊开着翻到一半的习题集。

      小丰起初很拘谨,几乎不和她说话。直到有一天爱莉下班回来,发现他正对着物理题抓耳挠腮。

      她凑过去看了一眼,鬼使神差地说:"这道题凯…...你赵叔给我讲过。"然后在草稿纸上画了个简易的力学分析图。小丰惊讶地看了她一眼,眼神中的疏离少了几分。

      渐渐地,少年开始会在饭桌上说起学校的事:模考成绩、填志愿的纠结、同学们的压力…...爱莉安静地听着,适时地递上一碗热汤或切好的水果。

      有时候夜深了,她会坐在一旁陪小丰复习,自己则翻看从医院带回来的护理手册,学习如何照顾化疗病人。

      广平的病情比想象的进展更快。第一次化疗后,他吐得天昏地暗,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爱莉每天变着花样熬汤,但常常原封不动地又带回来。"别告诉小丰…..."每次她离开前,广平都这样叮嘱,虚弱得几乎发不出声音。

      一个雨夜,爱莉从医院回来,发现小丰站在出租屋楼下,没打伞,浑身湿透。"怎么了?"她慌忙跑过去。少年抬起头,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阿姨…...我爸到底什么病?"原来他今天翘课去了医院,偷看了父亲的病历。

      爱莉张了张嘴,谎言在舌尖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她拉着小丰上楼,给他擦干头发,煮了姜茶,然后一五一十地说了实情。少年蜷缩在椅子上,像个无助的孩子,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膝盖上。"他会死吗?"这个问题像刀子一样扎进爱莉心里。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轻轻抱住颤抖的少年,"但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让他安心。"那晚,小丰哭到睡着,而爱莉守在一旁,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责任。

      第二天,小丰像变了个人,一大早就起床背书,眼神坚定得可怕。放学后他直接去医院,在父亲病床前摊开课本复习。广平又惊又喜,精神竟好了许多。爱莉站在病房门口,看着这对父子,胸口又酸又胀。

      日子就这样在忙碌中飞逝。爱莉辞去了酒店的工作,找了一份时间更灵活的家政服务。

      虽然收入少了,但能更好地照顾广平父子。她的生活突然变得无比充实:早上送小丰上学,上午去医院陪广平做检查,下午接单打扫卫生,晚上辅导小丰功课…...累得倒头就睡,却再也没做过那些关于王小军的噩梦。

      高考前一周,广平病情突然恶化,被送进了ICU。小丰红着眼睛从学校赶来,被拦在门外。爱莉搂着他颤抖的肩膀,轻声说:"你爸爸最希望看到的,是你考出好成绩。"少年咬着嘴唇点头,转身回了学校。

      高考那天,爱莉特意请了假,像其他家长一样守在考场外。烈日下,她看着小丰挺直的背影走进考场,突然想起凯平曾经说过,广平的儿子比他当年聪明多了,一定能考上好大学。

      这个回忆让她眼眶发热——原来在那些她没注意的时刻,凯平曾和她分享过这么多琐碎的日常。

      最后一科考完时,小丰冲出考场,第一句话就是:"我爸怎么样了?"爱莉直接带他去了医院。奇迹般地,广平那天清醒了过来,听说儿子考得不错,蜡黄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血色。

      "志愿…...填了吗?"广平气若游丝地问。小丰紧紧握着父亲的手:"填了,第一志愿还是海事大学。"广平闭上眼睛,一滴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好…...好…...像你赵叔一样......当个…...好轮机长…..."

      爱莉站在病房角落,看着这对父子,突然明白了什么是生命中真正重要的东西。窗外,夕阳西沉,最后一缕金光透过玻璃照在病床上,给这悲伤而温暖的时刻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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