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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疯狂 ...


  •   爱莉站在酒店套房的落地窗前,指尖夹着的香烟已经燃到尽头,烟灰缸里堆满了同样长短的烟蒂。窗外是上海璀璨的夜景,霓虹灯将黄浦江染成流动的彩带,而她只是盯着手机屏幕——王小军又发来了取消约会的消息,理由是"临时飞行任务"。

      这已经是本周第三次了,每次的借口都如此相似,相似到连标点符号都如出一辙。

      她猛地将手机砸向墙壁,机身在地毯上弹跳两下,屏幕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真丝睡裙的肩带滑落一边,露出锁骨上新鲜的吻痕——那是前天王小军留下的,当时他咬着她的耳朵说"你比李玉莲有味道多了"。现在想来,这句话多么讽刺。爱莉颤抖着点燃又一支烟,劣质的薄荷味呛得她咳嗽起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浴室镜子里映出她憔悴的面容:精心烫卷的头发失去了光泽,眼妆晕染成一片乌青,嘴角因为长期紧绷而显露出几道细纹。

      这是她连续第三晚失眠,自从上周无意中看到王小军手机里那个叫"曼玉"的女孩发来的裸照后,她的世界就崩塌了。照片里的女孩最多二十出头,皮肤紧致得能掐出水来,摆着当年她也会摆的姿势,眼神里满是初尝禁果的羞涩与得意。

      床头柜上的红酒瓶已经空了三分之二。爱莉抓起酒瓶直接对着嘴灌了一口,酒精灼烧着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那把火。

      她翻出藏在钱包最里层的照片——七年前和王小军在塞班岛的合影。照片里的她穿着白色比基尼,笑容灿烂得像正午的阳光;王小军搂着她的腰,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那时她天真地以为,这个男人会是她一生的归宿。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母亲方敏的来电。爱莉任由铃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了很久才接起来。"爱莉啊,凯平今天送来了海鲜,说是船上分的…..."母亲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刻意装出来的轻松。

      自从她搬出和凯平的家,母亲就总是用这种方式试探,仿佛不提那个名字,伤痛就不存在。

      "放冰箱吧,我不回来拿。"爱莉打断母亲的话,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方敏叹了口气:"你弟媳生了,是个男孩…..."爱莉猛地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到床上。

      婴儿,又是婴儿!这个世界为什么总是用这种方式提醒她的残缺?她抓起酒瓶又灌了一大口,红酒顺着嘴角流下,在真丝睡裙上洇开一片暗红,像极了五年前医院床单上那片血迹。

      梳妆台上的化妆品散乱地堆着,最贵的那瓶面霜已经见了底——这是她上周为了见王小军特意买的限量版。

      爱莉盯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女人,突然想起凯平最后一次看她时的眼神,那种被深深伤害却又强忍着的痛楚。当时她只觉得烦躁,现在才明白那目光的分量。

      窗外突然电闪雷鸣,夏季的暴雨来得又急又猛。爱莉赤脚走到窗前,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成泪痕般的轨迹。

      她鬼使神差地拨通了王小军的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喂?"背景音是嘈杂的音乐和女人的笑声,王小军的声音明显带着醉意。

      "是我。"爱莉的声音颤抖得不像话,"你在哪?"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下来,接着是窸窸窣窣的走动声。"爱莉?"王小军压低了声音,"我在机组聚餐,有事吗?"他的语气那么自然,仿佛上周还和她缠绵的人不是他一样。

      爱莉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曼玉是谁?"这句话像颗炸弹,电话那头瞬间死寂。

      几秒钟后,王小军的声音冷了下来:"你翻我手机?""回答我!"爱莉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窗外的雷声轰鸣,仿佛在为这场闹剧配乐。

      "听着,"王小军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带着危险的意味,"我们都是成年人,别玩这种幼稚的把戏。你情我愿的事,何必搞得这么难看?"

      这句话像把锋利的冰锥,直接捅进爱莉的心脏。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耳边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和王小军平稳的呼吸声。

      "早点休息吧。"王小军最后说道,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改天联系。"电话挂断的忙音在爱莉耳边炸开,她保持着握手机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站在窗前,任凭雨水拍打玻璃的声音淹没自己。

      梳妆台上那瓶昂贵的香水突然倒了,玻璃瓶摔得粉碎,浓郁的香气瞬间充满整个房间。爱莉跪在地上,一片片捡着碎片,锋利的边缘割破她的手指,血珠渗出来,在香槟金色的液体里晕开。

      她突然想起凯平每次看到她受伤时紧张的样子——那个男人总是小题大做,连她被纸划伤都要贴上创可贴。

      而现在,她跪在一地狼藉中流血,却没有人会心疼了。

      爱莉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从衣柜深处拖出那个尘封已久的行李箱——这是她离开凯平时用的那个。

      箱子里还装着几件没拿出来的衣物,最上面是凯平给她买的那件米色羊绒大衣,领口处别着个小纸条:"天冷了,记得多穿点。"他的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就像他这个人一样,缺乏浪漫却无比实在。

      爱莉把脸埋进大衣里,羊毛粗糙的触感摩擦着她的脸颊,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烟草味——凯平抽的那种廉价香烟的气息。

      这个味道曾经让她嫌弃不已,现在却成了唯一的慰藉。她像个瘾君子般深深吸气,仿佛这样就能汲取些许力量。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王小军发来的消息:"下周二飞巴黎,带你去散心?"后面跟着个笑脸emoji。

      爱莉盯着这条消息,突然笑出了声,笑声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多么熟悉的套路啊——给个巴掌再赏颗枣,而她居然一次又一次地上当。

      窗外,暴雨渐渐停了,云层间透出几颗微弱的星光。爱莉走到浴室,打开水龙头,冷水哗啦啦地冲刷着她发烫的脸。镜中的女人眼睛红肿,妆容全花,像个可悲的小丑。

      她伸手抹去镜子上的水雾,突然注意到脖颈处那个已经开始褪色的吻痕——那是王小军前天留下的,当时他说这是"爱的印记"。

      爱莉抓起洗手台上的剃须刀片——不知是哪个客人落下的——对着镜子缓缓划向那个吻痕。

      锋利的刀片割破皮肤时,她竟然感觉不到疼,只有一种奇异的解脱感。血珠渗出来,顺着锁骨滑落,在白色瓷砖上溅开几朵小红花。

      "叮"的一声,手机又响了。爱莉以为是王小军发来的解释,颤抖着点开,却是航空公司人事部的邮件——通知她因为连续旷工,将被停职调查。

      这封冰冷的正式函件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爱莉滑坐在地,背靠着冰冷的瓷砖,任凭鲜血染红浴袍。

      她想起最后一次见到凯平的情景。那天他站在阳台上抽烟,背影在暮色中显得那么孤独。

      当时她满脑子都是和王小军的约会,甚至没来得及好好道别。现在想来,那个总是沉默的男人,或许早就看透了一切,只是选择了不说破。

      浴室的灯光忽明忽暗,可能是电压不稳。

      爱莉在闪烁的光线中看着自己血迹斑斑的手腕,突然想起凯平右手那根残缺的食指——他曾经轻描淡写地说是在马六甲抢修主机时伤的。当时她只顾着嫌弃那道疤难看,却从没问过他疼不疼。

      手机又震动起来,这次是李玉莲发来的短信:"离我丈夫远点,贱人。"后面附了张照片——王小军搂着那个叫曼玉的女孩,在某个酒吧的卡座里接吻。

      照片的日期显示是今晚,就在他们通话前半小时。爱莉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突然笑出了眼泪。多么熟悉的场景啊,只不过这次,她成了被背叛的那个"李玉莲"。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熄灭。爱莉挣扎着站起来,用毛巾草草包扎了手腕。她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突然回头看了眼这个承载了她太多荒唐的酒店套房——散落的衣物,打碎的香水瓶,染血的浴巾...就像她支离破碎的生活。

      电梯下行的过程中,爱莉靠在镜面上,看着里面那个憔悴的女人。曾几何时,她是航空公司最耀眼的空姐,是让半个飞行大队神魂颠倒的女神,是凯平捧在手心里的宝贝。而现在,她只是一个失去丈夫、工作和尊严的可怜虫,一个连自己都厌恶的失败者。

      酒店大堂的钟指向凌晨三点。爱莉拖着行李箱走向出租车站,夜风吹乱了她没来得及打理的头发。一辆出租车缓缓停在她面前,司机摇下车窗:"小姐,去哪?"

      爱莉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处可去。娘家?母亲肯定会用那种怜悯的眼神看她;朋友家?自从和王小军旧情复燃,她就疏远了所有闺蜜;和凯平的家…...那个地方她已经没脸回去了。

      "随便开吧。"她最终说道,声音轻得像叹息。出租车驶入夜色中,爱莉靠在车窗上,看着霓虹灯在雨后的路面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手机屏幕又亮起来,是王小军发来的语音消息,她直接划掉了。下一条是凯平三天前的短信:"今天过赤道,风平浪静。"配了张夕阳下的海面照片。

      爱莉的拇指悬在回复键上方,最终只回了个"注意安全"的表情包。出租车驶过外白渡桥时,她突然摇下车窗,将王小军送的那条项链扔进了漆黑的江水中。

      银链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甚至没激起什么水花就消失了,就像她短暂又荒唐的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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