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我入眸》蓝转青

7、CH7

　　对于生活当中的各种仪式，谢芙颐一向是格外注重的。

　　昨天那一顿是饿急了眼，无暇顾及别的，只一味吞咽再吞咽，今天解了馋自然从容了，可就不能容忍再舍弃掉仪式感。

　　她按照搜来的教程调制饮品，一丝不苟做完所有步骤后，以拇指和食指捏着玻璃杯壁，举高观察，成品略显遗憾，压根没调出参考图片的那种分层，两种颜色全部搅合在一起了，看上去很是杂乱。她有些嫌弃地咂咂嘴：“失败了，我就知道。”

　　“换我试试？”晏可为示意另一个还空着的玻璃杯。

　　他只从头到尾扫了一眼教程，便立刻着手勾兑，动作丝毫没有生疏感，像是肌肉自带的记忆一样。

　　底层是浅缥蓝，往上颜色逐渐变轻盈，在杯壁的中下段与淡淡的藕粉色交融晕染，继续向上过渡，粉色便愈加浓郁，最终在最上层呈现出酡颜红。一次就成功了。

　　谢芙颐都看呆了，明明操作的步骤都一样，怎么会如此天差地别。她站起身，欲凑近去观摩一番，晏可为却将那杯放到她跟前。

　　她讶然：“你不喝吗？”

　　晏可为拿走她调的那杯，理所当然道：“既然我们各自做了一杯，那交换着喝才有意义。”

　　听他这么说，谢芙颐生怕他反悔，手护住杯子：“那我可不客气了。”

　　“嗯，别客气。”晏可为朝她举起杯子。

　　“先等一下，”这样漂亮的酒就这么直接喝掉，显然是可惜的。谢芙颐摆成最出片的模样，试来试去找个最合适的角度拍下照片，方才与他干杯，“庆祝我们合作共赢的第一天！”

　　晏可为笑着纠正道：“每一天。”

　　碰杯后，谢芙颐就急不可耐地啜一口，感叹着这完全是国窖！然后才腾出空来说：“要是每一天都能这样酸香麻辣，那我可太开心了，昨天那一顿吃得太满足，我今天上课和画作业都很顺利。”

　　晏可为刚巧在喝她调的那杯鸡尾酒，所以只是笑，没有说话。

　　谢芙颐便问他：“你呢？今天顺利吗？”

　　“还行吧，”晏可为说，“事情还没什么实质进展，但已经有头绪了。”

　　“对了，还没问过你，”谢芙颐夹出一块鱼肉，呼呼吹凉，“你创的是什么业呀？”

　　她问得随意，晏可为也答得简洁：“准备和朋友开一个摄影基地。”

　　谢芙颐囫囵说了声“会越来越好的”，语调欢快，但注意力明显已经不在这对话上面。小心谨慎地抿进去一小口，没有刺，嫩滑的鱼肉化在口腔里，她把余下的大半块一口含进嘴里，立刻眯起眼享受。

　　“好吃吗？”晏可为分明已经从她的反应看出了答案，还是这样问。

　　谢芙颐欣喜点头。

　　“那明天要吃什么？”他顺势再问。

　　她指着桌上的那道菜，含糊道：“尖椒炒肉。”

　　晏可为属实没料想到：“还要吃这个？”

　　“很好吃啊！”

　　“好吃也不能一直吃啊。”他无奈笑道。

　　谢芙颐理所当然：“我一直是这样呀，爱吃的食物要吃到腻才罢休，爱听的歌要循环到听见旋律就会恶心的程度。”

　　“这或许也是你的另一种意义上的念旧？”晏可为一口气喝光杯里剩下的酒。

　　谢芙颐愣了一愣，倒是没顾得上回答这句。

　　她同样在仰头喝酒。白炽灯就在他们二人头顶，映照之下，晏可为依然觉得此处光线不足。他似是有些喝醉了。光是一杯鸡尾酒而已。

　　一杯酒饮尽，谢芙颐笑眯眯地回味，弯着的眉眼里头，漆黑的眼瞳亮闪闪的。

　　是玻璃杯里潋滟的鸡尾酒。

　　他罕见地有了醉意。

　　*

　　谢芙颐翻看相册，代班照顾白月光不过两天，图册已然被棉花糖怪兽吞噬了，简直恐怖如斯！她想着清理一部分，左看右看，都很可爱，根本舍不得删掉任意一条。可再这样发展下去，手机内存可就遭不住了。

　　她翻来翻去拿不定主意该删哪条，甚至起了个冲动的念头——要不全选一口气删光，就不必纠结要删除哪些、留下哪些了。

　　纠结中，突然灵光一现，她想到办法了——干脆建个账号把白月光的视频统统丢上去，这样手机内存成功释放了，她想回味可爱瞬间直接点开就能看，完全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说干就干。她撸起袖子就开始剪辑视频。有的视频背景音太吵，需要做消音处理；一些live图啊图片什么的，许多张类似的角度但有细微不同之处的，就打包成一个系列发。

　　正当她剪累了时，晏可为发来消息：「我有个快递需要签收，你在家里不？」

　　谢芙颐秒回复：「我在你家和白月光玩呢。要去哪里签收？」

　　晏可为：「他马上就上楼」

　　她刚回过去一个“ok”的emoji手势，门铃便响了。

　　她反馈情况：「任务完成啦！白月光敬礼.jpg」

　　表情包一秒被晏为收入囊中，下一秒就发回给她：「应该是白月光的玩具，可以拆开看看它喜不喜欢」

　　说到白月光，谢芙颐突然思维发散：「给你看个东西」便把存放白月光视频的账号截图发给他看。

　　晏可为一时看不明白：「这是？疑问.jpg」

　　谢芙颐：「我拍了很多白月光的视频，内存装不下啦，就想着专门建个账号放」

　　晏可为抓住重点：「很多视频？」

　　晏可为：「怎么我一条也没看着？」

　　谢芙颐又想起什么，先不回答他的问话，兀自问：「哦对，还没跟你这个做主人的说一声呢，我可以往上发吗？」

　　晏可为：「可是我一条也没看过」

　　谢芙颐：「你去这个账号看呀」

　　晏可为：「我没有这个软件，但你可以发」

　　晏可为：「不过，我要先看」

　　谢芙颐立刻懂了，把剪好还没来得及发布的一则视频发送：「请审核（白月光端坐严肃脸.jpg）」

　　过了视频时长的一分多钟，晏可为引用他的那句话：「之后的每一条」

　　谢芙颐多上道，立刻就把拍白月光玩新玩具的视频发过去由他审核：「它很喜欢新玩具欸」

　　晏可为这条回得很快：「那就好，我也是」显然是还没看视频就回复了。

　　谢芙颐自然以为是他很满意自己给孩子买玩具的眼光：「那你得多给开朗棉花糖买它喜欢的玩具呀」

　　自从要让晏可为“审核”视频，谢芙颐和晏可为线上聊天的频率明显升高。没有别的原因，实在只是谢芙颐太爱拍这辆棉花糖卡车了。

　　闲聊分享各自的日常也是顺其自然地就连带起来了。

　　谢芙颐午觉睡醒，一拿手机就看见晏可为给她发来好些消息。

　　晏可为：「（图片）遇到一只柴犬！根本不是传闻中的倔脾气，我摸它也不咬我，可乖了！」

　　晏可为：「（图片）最近跟你一起吃辣，阈值上去了，现在吃这种甜咸口的真是无滋无味啊，吃两口感觉人生就这样了」

　　晏可为：「（图片）吃完就又开始干活，太困了买了杯咖啡，喝完还是在困（流泪）（流泪）」

　　谢芙颐拉通看完，尚处于刚睡醒的麻木状态，手无力地垂下，盯着天花板发呆。

　　意识逐渐集中，才一句一句回复他：

　　「摸完外面的狗回来白月光闻到会不会不高兴？我的机会来啦！我要拐走大棉花糖」

　　「是的，人生就是这样定型了，没有辣椒根本无法活下去」

　　「抱歉了，我刚睡醒（阴险笑）」

　　接着又回味她自己做的梦：「我天哪！你都不知道我刚刚做的梦有多猎奇。我梦见我给我搭档画了一条特别丑的眼线，我快死在化妆桌前了谁救我一下？」

　　打完这行字，她突然犹疑不定，不知道该不该发给他。

　　这几天频繁的聊天分享日常，不可否认是开心的，可同时也产生一种危机感。

　　又要靠聊天形成虚假感情的错觉了吗？

　　虽然他至今还未说过一句与记忆重合的话，可她有什么话下意识想跟他说，这却是有些危险性质的，分享欲是近乎于喜欢的呀。

　　想来想去，脑子里另一道声音又强势而来——朋友聊聊天而已，有什么可畏手畏脚的。

　　于是她推翻前头一切瞻前顾后，点击发送键。

　　隔了会儿收到晏可为的回复：「学美术的可以救得了你不？」

　　谢芙颐：「很难说」

　　晏可为：「那你可以召唤我」

　　谢芙颐笑着打字：「那召唤晏迪迦的口令是？」

　　晏可为：「我——要——吃——尖——椒——肉——丝——」

　　谢芙颐忍俊不禁。门铃忽然响了。不是她家的。

　　她推门一看，快递员拎着一块板子似的包裹正站在1001门前。谢芙颐念出四位数字，问：“是这个尾号的快递吗？”

　　承受完白月光的热情扑倒，谢芙颐盘腿坐在地上拆快递。她看包裹外观，有些重量，猜测应该是凉垫之类的。拆开却发现并不是。

　　是一块长方形小黑板，边缘有一圈胡桃木的装饰，像裱起来的相框一样。

　　谢芙颐纳闷，买这个做什么？随后又突然恍然大悟——说不定是创业要用的。

　　她轻手轻脚地把小黑板靠墙放好，又把拆下来的快递包裹收拾妥当，拍着手上的灰走进屋，偏头一看，灵光一闪，将小黑板放平在地，抽出一杆附送的黑板专用笔，写写画画一通。

　　“我填错地址了嘛，”乔忻心虚地说，“不小心把你家地址设置成默认，忘记改了。”

　　晏可为冷淡道：“偷偷买专辑小卡的时候怎么没错填地址寄到你自己家？”

　　乔忻咕哝道：“就是因为怕填错才设置你家为默认地址的呀……”

　　“你来拿去店里。”晏可为进门在玄关换拖鞋，“我没空过来。”

　　“都快七点了，你还有什么事要忙？你送来呗。”

　　晏可为将要推开玄关的门，忽然想起什么，又改了说辞：“算了，你现在别过来了，明天早上我带过来。”

　　乔忻在电话里直呼太好了。他把手机从耳旁拿开，眼睛无意间扫过靠在墙壁的一样物什，立刻快速看回去，紧盯着将电话拿起，竭力让声音保持平常：“不用了，你重新下单再买一块。”

　　“啊？”乔忻一头雾水，“你看见实物了吗？货不对板？还是尺寸不对？还是物流损坏了？”

　　“没有，挺好的。这次记得留店里的地址。”晏可为掐断电话，径直走向小黑板，其上写有——

　　「今日菜谱：尖椒肉丝」

　　「主厨：晏可为」

　　「帮厨：谢芙颐」

　　「吉祥物：一辆名叫白月光的棉花糖宝宝」

　　「请多多期待！（P.S.不要让帮厨掌勺，否则会变得不幸）」

　　空白处有没擦干净的残留印记，蹲下细细辨认，似乎是预备画小人插图，不用猜就知道，手残星人又失败了，于是烦躁抹去！

　　晏可为取下磁吸黑板笔，寥寥几笔勾勒出两个简笔小人，双眼用两条向下的半弧线代替的小人扒碗里的饭爽吃中，而旁边的另一个小人是侧对着她的，只画出了一只聚焦于吃饭之人的眼睛，以及嘴角微不可察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