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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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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白月光送回家,两个人再一起去超市采购。谢芙颐随口问:“要买些什么菜呢?”
“尖椒、鲜肉,”晏可为微弓着背,小臂撑在购物车上缓慢向前,边说边摁下两根手指,偏头看她,“你还想吃什么?”
“你这话的意思是,我想吃什么你就会做什么咯?”谢芙颐向他偏头笑道。
“你说说看,就算不会我也得学会啊,”晏可为顿了一下,“为了白月光有人照顾。”
“那我还想吃……”谢芙颐抚着下巴思考片刻,有了头绪便看向他,“青花椒酸菜鱼!”
晏可为点头,指了一个方向道:“水产区在那边。”
“做酸菜鱼是要买哪种鱼呢?”谢芙颐莫名兴奋,双手合十抵在下巴下方,很期待的样子。
“黑鱼吧,鱼刺会比较少。”
谢芙颐立刻轻拍了两下手,十分满意的语气:“太好了,鱼就是要刺少的。”
她又拧了眉接着道:“我明明很爱吃酸菜鱼的,但又很少会吃鱼肉,每次都只是挑里头的配菜吃,因为我真的很讨厌全程都在吐刺!尤其是那种小刺特别多的,根本弄不干净,吃进去不卡嗓子但还是会刺挠。鱼就不能懂事点进化掉刺吗?”
晏可为说:“那黑鱼应该就是比较善良的鱼类了。”
谢芙颐坚定地表态:“我要吃黑鱼。”
观望一眼水箱里头,谢芙颐瞬间浑身发毛,手心脚心一片冰凉,声音微颤:“长得怎么这么像蛇……”
她情不自禁地往后退开两步,想着要不还是耐心点吐吐刺算了……
“小妹妹,别害怕,”负责处理鱼类的大叔绕出来,“我家抓耗子的猫也是这个配色,你可以把它们想象成狸花鱼哈哈哈……”
大叔的笑声太爽朗,说的话也幽默感十足,谢芙颐看看大叔,又仰头看晏可为:“神了,这样一说立刻就变可爱了。”
大叔把握时机赶紧道:“那来一条?这鱼肉鲜滑劲道的嘞!煮酸菜鱼可好吃!”
晏可为偏头,刚巧与谢芙颐对视上,见她点头,才与大叔说:“一条三四斤的就够了,帮我们处理好,片成鱼片,行不?”
“放心,这都是基本服务,保准给你们弄得漂漂亮亮的,”大叔便就徒手要捞条黑鱼。
晏可为早在大叔下手前,就拦着谢芙颐往后退开好几步。先前还一动不动、看起来有点死了的黑鱼,待大叔啪地一捞,立刻跳起老高,水花四处喷溅。
谢芙颐新奇得很,两只手一下抓住晏可为的胳膊,惊呼出声。
处理时谢芙颐看得认真,大叔手脚麻利,剖开鱼腹,三下五除二就利落地掏出内脏,冲干净后便火速片片儿。不一会儿就装袋打称,特意绕出来替他们放进购物车里,嘴上还热情招呼:“你们小情侣吃好下次再来啊。”
河虾还在旁边水箱里跃起,晏可为的脸倒是刷一下红了个透彻,如同那只虾失足掉进滚沸的水中,霎时变得通红一片。
谢芙颐坦荡应下:“行啊,下次还来您这买狸花鱼。”
她扭头看一眼晏可为,奇怪地咦一声道:“你脸怎么突然这么红?”
“没,没什么,这里有点热,”晏可为咳一声,恢复正常声线,“酸菜鱼里的配菜,想加些什么?”
“豆腐!”谢芙颐强调,“必须是嫩豆腐!还有平菇,黄豆芽!”
挑好所有需要的配菜,晏可为拣拣口袋看了看:“还差最要紧的一样。”
酸菜鱼调料摆在货架最底层,谢芙颐先一步过去蹲下,直说着调料包她是绝对的行家啊,却又不幸陷入难以抉择的漩涡,一手举起一包问晏为意见:“买哪一种比较好?”
晏可为蹲在她身旁,就着她的手认真看背面的配料表。
货架间狭窄的空间,使近在咫尺的距离更加近了一些,她的呼吸就在耳边,一缕发尾扫在他胳膊上,直痒到心底去。
他心猿意马,极力保持住镇定自若,手指轻点她左手拿的一包:“这种的要辣些。”
“我也喜欢吃这个牌子。”
谢芙颐看他,他与那两弯皎洁无暇的月牙距离半米不到。
她放回右手拿的那一包,手肘裸露的皮肤不经意贴上他的。
刚刚从卖鱼大叔手中逃窜的那条鱼,此刻才跃进他心湖当中,水面溅起的水花声正好补上了他心跳漏掉的那一拍。
回到1001,晏可为一秒没耽搁便开始备菜做饭,当当当当一阵有规律的菜刀碰菜板的声音,尖椒和里脊肉就神奇地变成均匀的一丝一丝,缩在碗里。
谢芙颐在一旁盯着看,很满意地点头:“这种声音轻易就勾起了一种感觉。”
晏可为笑问:“是什么感觉?”
“很安心的感觉,”谢芙颐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去感受这些,“你敢相信不?我为了时常听见这声音,总是租那种不算新也不算旧的居民楼来住,每到饭点就听切菜的当当声,下锅油爆的那短促的‘滋啦——’声,还有随之而来的饭香味。”
“你喜欢的是烟火气?”晏可为总结她的表述,顺手将肉丝码料抓拌均匀,搁在一旁静置。
“是!”谢芙颐睁开眼去看他,“我对老式的楼房总有种无法言说的归属之感,大概是我曾经有住过一段时间,到现在还时常在回味,很温暖,生活气息浓厚得像已经在那儿住了一辈子。”
“念旧,”他捞出泡入清水已达十分钟的黑鱼片,沥干水分同样码料加蛋清、生粉抓匀,“我也有同样的体会,虽然跟你的表现形式有所不同。比如说,我的念旧就体现在,我会习惯性地收集一切物品,就类似于很普遍的那种说法——‘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垃圾要收’。”
谢芙颐惊喜发问:“收集的旧物都有些什么?”
“很多种类啊,从上学开始的教材试卷什么都,我全保存下来了,”锅里的油热了,要把酸菜倒进去,晏可为招呼她一声,“往后退点,别溅出来烫到你。”
“啊,”谢芙颐退至稍远处,语气满是羡慕和遗憾,“那你一定从小到大都没搬过家吧?能保存这么完好。”
晏可为举着铲子搅拌的手稍顿,几乎是不被察觉的,语气始终寻常:“还好吧。你经常搬家?”
“是的,”谢芙颐点头,又不免叹出一口气,“所以我的很多‘珍贵的宝物’都没能保留下来。”
“但你还记得啊,”晏可为说,“气味和声音是很奇妙的介质,一旦闻到或听到,就能立刻将人拉回响对应的时间。所以并不会丢。”
谢芙颐很激动地轻拍两下他的胳膊,颇有种对知音的赏识:“世界上除了晏可为再也没人懂我!”
鱼片在这时出锅,煮得刚刚好,肉质剔透,边缘微卷,汤色奶白清亮,融了青花椒的翠绿与酸菜的黄绿。撒上葱花,浇上热油,“滋啦”一声,瞬间激发出葱香和青花椒的麻香与辛香。
晏可为拿出两个空碗和两幅筷子递给谢芙颐拿,自己端起酸菜鱼,往餐桌走去。
“你先吃,我去炒尖椒肉丝。”
谢芙颐在相对的两个位置前摆上碗筷,眼睛聚集在正中央那一大盆里面,舔了舔嘴唇,却道:“一起去炒好了再一起吃呀。”
“很快就好,你先吃着也没关系。”晏可为说着,便掉转过身回厨房。
谢芙颐则跟在他后面。
晏可为站定,转头提醒:“会很呛的。”
谢芙颐仰头看他,玩笑道:“你不是在防着我偷师学艺吧?”
晏可为笑着摇摇头,没再说什么,由着她旁观。
尖椒一下锅,谢芙颐就被呛了口猛的,一手胡乱扇着风,一手捂着鼻和嘴断断续续地说:“好香……咳咳……闻起来就感觉很美味咳咳……”
晏可为作为掌勺主厨,明明比她遭受的还要更多,却连眉毛也没皱一点儿,游刃有余地翻勺旋锅。似乎是被她的模样逗笑:“先出去吧,马上就好了。”
这会儿谢芙颐倒是不再逞能,猛咳嗽着说:“那我去外面等着你一起来吃。”
尖椒肉丝出锅,端出来却没见着人。晏可为唤一声:“可以开饭了。”
一只白月光伏卧在沙发旁边的地毯上,闻声耳朵动了一动,大尾巴擦着地板懒懒地扫了两下,身体却是没动,就这样作为应答。
这间屋子一下子陷入了无边的沉寂的空虚。
他静立在厨房门口,垂下眼眸看还冒着热气的菜,忽觉得恍惚。
在此之前发生的一切,像叠片上的影像从眼前快速掠过——夕阳余晖下朝他奔跑过来的倩影、鱼铺前手臂被握住的触感、货架前一扫而过的酥痒,统统罩上一层朦胧的像雾似的光晕,令他眩晕,辨别不清是真实抑或是他凭空的想象。某处逐渐发涩。
四周静得出奇。
输入密码的规律音效突兀地响,随后门锁成功打开,分明是极其细微的声音,传到他耳道里却震得紧缩,他猛地抬起头朝声音来源看过去。
L形的玄关设计,私密性充分,以致于在屋里也无法一眼看到门口是何种情形,只听见有人在喊着:“晏可为,快来接一下,我拿不住了。”
他没有停顿,两三步走至餐桌,陶瓷材质碰撞到桌面上清脆的一声响,几块顶上的肉丝滚落到盘子边沿,摇摇欲坠。
玄关的玻璃门虚掩着,他大力推开。
谢芙颐手上端着一盘车厘子,另一只手托着两个晶莹剔透的玻璃杯晃来晃去,左胳膊弯曲,紧紧抵在腰部,上身微弓着,里头夹了四五瓶饮料,已有往下掉落的趋势,两只手却都占着,只得踮脚抬腿堪堪保持。门还没关上,警报器兀自哔哔哔地叫着,扰得她更是乱上加乱,急声道:“快,快帮我接一下,快掉了,快掉了……”
他快步走过去,将她手上的东西稳稳接过。
落到实处归于平和的,还有他的一颗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