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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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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芙颐迷迷糊糊听见喻歆在说自己要回学校了,她挣扎着要起身,说了什么她自己都没听清楚。
喻歆笑她:“困成这样还想着送我下去坐车呢,叫你昨晚非要犟着一口气收拾完,不用你送了别起来了,我走了,给你留了早餐在桌上,醒了自己热来吃。”
随后就是关门的声音,使谢芙颐猛地醒过来,哪里还用得着她去送喻歆,这会儿天都已经黑透了。
睡了一个白天,觉也没补回来,身体依旧沉重,头昏脑胀,四肢无力,胃像被一拳捶扁。
她望着紧闭的门等待意识回拢,又突然“嗷”一声重新躺回沙发,盯着天花板仔细思考该给自己做一顿怎么样的大餐。
谢芙颐是倾向于自己做饭的,总觉得自己动手才算是生活的一部分。
她的厨房应有尽有,碗具一应俱全,虽然没什么机会用上,但就是不能没有。
她无法忍受家里的每一处空空荡荡,要塞得满满的,才会有家的感觉。现在这个家,基本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就差那个不知道该怎么塞满的圆弧形阳台,其实有阳光照射进来,会很舒服的,就是受限于布局,家具这些不好往里面放。
她现在饥肠辘辘,暂且选择先不思考这个难题了,现在做顿饭来吃才是正事。
谢芙颐在厨房稀里哗啦乒铃乓啷地捣鼓一通,好不容易消停了,却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焉答答地走出来。
她随意扎在头顶的丸子头散了一部分发丝,随着她的动作晃来晃去,灰色的家居服上溅了一小片一小片的油点子。她打开大门,先鬼鬼祟祟地往外面张望,再轻手轻脚踏出去。
偏偏电梯门打开,正好与遛完白月光上楼的晏可为结结实实地撞个正着。
谢芙颐笑得僵硬:“嗨……”
“吃过饭没?”晏可为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找她的茬,哪壶不开提哪壶。
其实是谢芙颐自己心虚,才把这句常见的打招呼话术听成别的意思了。
“吃过了!”谢芙颐腰杆绷得笔直,声量大得刻意。
“听出来了,”晏可为很认可她的精神力,一听就是吃饱饭了。
错身而过时,谢芙颐非常在意手上的黑色塑料袋,将其往身后藏的动作,不想惹他瞩目,反而更惹得人注意。
晏可为皱了皱鼻子,转头向她找共鸣:“你闻到一股糊味没有?”
谢芙颐一个趔趄,干笑几声:“哪有,你闻错了吧。”
晏可为目光下移:“那可能是白月光的脚味飘上来了。”
白月光原本还在咧着嘴笑,却莫名背锅,脸立刻耷拉下来,发出抗议的“哼哼”声。
电梯门在慢慢合上,谢芙颐心想手里这坨终于可以处理了。却不想被一只手打断了关门。
谢芙颐心里急得不行,心想这小子到底想干什么!面上却还是一副友好开朗的笑脸:“怎么了吗?”
“你真吃过饭了?”晏可为瞥了一眼塑料袋。
谢芙颐悄悄再往身后藏得更结实一些。
“当然,现在还撑着呢。”
“嗯好,那我也回去做饭吃了,”晏可为轻轻拉一下牵引绳,白月光便心领神会,站起来跟上他的脚步。
“下次记得穿围裙,油点子溅在浅色衣服上不好洗。”
他留下一句善意的提醒就潇洒走开,徒留谢芙颐一人在电梯里凌乱。
*
把烫手山芋“毁尸灭迹”,谢芙颐没有立即打道回府,拐个弯儿去了超市,买了几桶方便面。她琢磨着先应个急,一次失败说明不了什么,也不能打消她的积极性,再多试几次,总会熟能生巧。
而迈出电梯,立即被空气中的尖椒炒肉味道勾出了馋虫,什么壮志豪言啦,什么宏图大志啦,统统被击溃,迷糊间看见一团雪白的天使,咧着嘴散发治愈的笑容,圆滚滚的前肢坨着色泽诱人、鲜香四溢的尖椒炒肉朝她飘过来,邀请她品尝。
她赶紧蹲下,对那大白天使张开双臂热情迎接。
1001的门大开着,晏可为不断在呼唤“白月光”,一直不见它回应或者回家,便走出来看情况。
谢芙颐听见他出来,飞速将白月光抱进自己怀里,手比在它脖子处“挟持”:“狗质在我手上,识相的就赶紧拿货来交换!”
可白月光还没搞清楚自己身处险境,笑得天真烂漫,完全没有防备之心。
晏可为举起双手,哀求着谈判:“别伤害它,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谢芙颐得逞地笑了。
久违地吃到一顿真正意义上的饭,齿间爆开的鲜香简直让谢芙颐热泪盈眶,禁不住发出声声喟叹,满足地在椅子上摇晃身体,眼睛弯起来,充分展现出她此刻的雀跃心情。
晏可为眼见她这副模样,仍是不确定地问她一句:“还合口味不?”
谢芙颐咽下食物,抬手微掩嘴巴,抬起另一只手比出个大拇指:“太好吃了!完全是可以开店的水平!”
晏可为含蓄地笑了笑:“还好吧,就随便做的。”
“我发自内心地夸你的手艺,你还谦虚上了,”谢芙颐一边夹菜一边继续夸道,“说真的,你要是开店,我绝对第一个办永久vip,一日三餐都在你店里吃。”
“也太捧场了,”晏可为这人倒是大方,“但你不用办vip也能随便吃。”
谢芙颐嘿嘿一笑,直说他真够朋友。随后又好奇问道:“你怎么会做这么重口味的菜呀?岵沣这边的饮食口味完全不是这样的呀。”
“我妈,她也是无辣不欢,从小我家饭桌一定少不了辣的菜,”晏可为耸了耸肩,状似无可奈何,“我没办法,我得活下去,所以必须逼自己适应,就这样进化出了吃辣的本事。”
“我们好相似欸!”谢芙颐急忙也分享自己口味形成的渊源,“我妈也是特别特别爱吃辣,但我没你那么可怜兮兮,我是主动尝试的,并且吃一口就爱了。”
“我现在也同样是乐在其中了。”晏可为看向她,笑着说。
谢芙颐毫不怀疑:“你都自己会做给自己吃了,这得是很爱了吧。”
“据说辣是痛感,”晏可为答非所问,“会上瘾,会难以戒除,会越吃越想吃,久而久之甚至会拉高阈值,越吃越能吃。”
谢芙颐哈哈大笑:“照这么说起来,怎么好像是一种受虐倾向?”
晏可为但笑不语,夹起一口菜吃掉。
饱餐一顿,谢芙颐无比餍足。
两个人收拾碗筷去洗时,谢芙颐又忽然有些低落地叹了一口气:“由奢入俭难啊,想到我家里那一堆调料包和开袋即食的速食,和这一顿比起来,简直是珍馐和维持生命体征餐的天壤之别。”
“那别吃那些了。”晏可为顺着她的话接。
谢芙颐看他一眼,淡淡地用他刚刚说过的话回答:“我没办法,我得让自己活下去啊。”
“对了,说到这个,我正想跟你商量个事儿,”晏可为顿了一下,像是在考虑该怎么向她开口。
谢芙颐轻易被吊起了好奇心,心急催问:“什么什么,你快说呀!”
“好吧,其实也不是多复杂的事,”他呼出一口气,一鼓作气把话倒出来,“我这不快毕业了,学校那边答辩毕设之类的,加上创业也要开始着手准备起来了,事情有些多,大概率会忙不过来,你能帮我照顾一下白月光不?”
他语速很快,说这番话时都不与她对视,像是在怕被拒绝而紧张兮兮,只顾埋头洗碗。
说完也不等她回答,兀自倒出一连串说辞做补充:“不会很麻烦的,就只需要偶尔过来添一下狗粮和水,另外如果你有空闲,能带它去楼下稍微转一转就更好了。如果你不方便的话就算……”
谢芙颐爽快打断他:“我还当是什么事呢,照顾白月光的话完全不是麻烦事呀。”
“所以,”晏可为递给她一个洗净油污的碗,才顺势朝她看去,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恳切,“你这是同意了?”
谢芙颐接过那碗,拧开水龙头冲干净,先没回答他的追问,而是问:“我能随便撸它吗?”
晏可为摊开全是洗洁精沫子的手:“当然,如果你不介意它是人间巨型蒲公英的话。”
“那我有什么理由不同意?”谢芙颐笑着反问。
“就这么同意了?”这会儿晏可为已经恢复轻松,语气有些惊奇,像是不敢相信她这么快就能同意。
谢芙颐啧一声,佯装不满:“难道你认为我是那种很难说话的人吗?”
“我可没有这么想,”晏可为笑道,“只是我差点就要亮出我的杀手锏,你却同意了,让我觉得我赚很大。”
他对她眨眨眼,当真是一副捡到大便宜的得逞的样子。
谢芙颐追悔莫及,有些强势地要求他:“你重新再问我一遍。”
晏可为却闭紧嘴巴不肯再说了,甚至还在嘴边从左到右隔空抹过去,拉上了。
谢芙颐用食指和拇指比出“挟持”的手势,抵上他的胳膊要挟:“快点重新问我。”
他懒懒地举起双手,妥协笑道:“你愿意帮我照顾白月光吗?”
“有些什么好处?”谢芙颐摆起架势,双手交叉于胸口,“说说吧,我听听看再考虑考虑。”
“可以与巨型蒲公英作伴。”晏可为憋着笑说。
“喂——”谢芙颐假装不耐烦,笑容却靠不住,只好毫无威慑力地瞪过去一眼。
“好,我认真说,”晏可为收敛神色,郑重其事地说,“我愿意用让你蹭饭作为交换。”
这条件可太诱人了,谢芙颐简直心花怒放。可她自己也没预料到,面对尖椒肉丝的诱惑,她的内心居然是一时定不下是否要答应下来的。
她姑且算作自己是在延续玩笑,扭身冲干净最后一个碗,还顺带擦干净台面,摘下围裙,就往玄关走去。玩笑却不知觉间成了真。
晏可为摸不准她的考量,显然有些慌乱,突然一下就小了十来岁,追着她的脚步说:“你刚刚已经同意了……”
“那是刚刚,”谢芙颐突然不想认账,关上门之前留下一句,“现在我要重新想想,好好考虑。”
关上门,她忽然清晰了,她这样做并非是在拿班作势。她真是预备要谨慎考虑,长期这样与晏可为一起吃饭的话,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手机还是没有一丝一毫动静。
晏可为划了划手机,看着自己发过去的几条消息这么久了还没得到回应,不免有些懊恼,他应该严格按照「我后男友必须」的那一套标准,循序渐进的。
她第一次同意帮忙遛狗,其实今天这顿饭的目的已经达成了,是他心急了,一心想要赶紧多制造接触的机会,企图用一次共同吃饭的经历就预定今后每一天一起吃饭,未免太急于求成。
他明明很知道,她已经在厌恶快节奏的、高目的性的关系发展。
双手插进头发,他用力抓了抓,白月光凑过来,蹲在他面前很关切地看他。
晏可为对它淡淡道:“你替我想个招儿。”
白月光歪头不解,以为是在逗它,便咧嘴吐舌笑起来,非常纯真无辜的模样。
“我在做什么,你懂什么。”晏可为缓缓摆了两下脑袋,似是在笑自己竟然如此病急乱投医。
消息提示音清脆响起,晏可为下意识地就拿起来看,还没来得及高兴呢,脸又往更深处垮下去。
是合伙的朋友分享过来的灵机一动idea,他现在心里揣着事,兴致缺缺,于是暂时将除她以外的一切消息设为免打扰。
在喻歆的对话框停留半天,也没打出一个字。连找军师帮忙分析,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谢芙颐不得不承认,她是有些性缘脑在身上的。晏可为提出让她蹭饭的用意很显然只是单纯想做个条件交换,遛狗换取蹭饭,两方双赢且不会失去平衡。才刚起个头,她却已经联想到,过于频繁的接触,她是不是又会出现心动的错觉?更糟糕的是,她还不自主地幻想了更多更多……
她自己的理智和感性已在脑子里打得不可开交了。
这种性缘脑症状其实已经苦恼她较长一段时间了,要说溯源的话大概要转回五年前……思及此,不可避免地,又连带地想到了某个人……
晏可为他并没有类似于那个人。
对啊!谢芙颐突然一掌拍在自己大腿上,目前他与贺森完全无重合之处,她究竟有什么好担忧的。
一番说辞使她自己确信了,她便不再没完没了地纠结,退出喻歆对话框找到晏可为的。
反复下拉刷新,晏可为又在怀疑是不是路由器故障了,于是马上去排查,一切功能都正常。摸着底部有些发烫,疑心是不是机器发热导致信号延迟了,便欲拔掉电源重启,突然听见手机响起一声动静。
晏可为都来不及站起身,就着蹲身的姿势一个跨步滑回沙发边,看到消息先是怔了一怔。
是谢芙颐回复他:「那我明天还要吃尖椒炒肉」
欢欣、喜悦猛地兜上心头,啊啊啊的叫声在脑中此起彼伏,他猛地站起身,握拳庆祝一番,随后又想到什么,赶紧去奖励身边的大功臣。
给白月光喂零食时,晏可为趁机灌输:“像今天这样做就有零食吃,记清楚了?”
白月光微笑着,把一只爪子搭在他手上,仿佛在与他一言为定。
*
集中注意力一下午,总算是把六种眼妆全画完了。谢芙颐朝后仰靠在椅背,尽情地伸展四肢,骨节轻微地咔咔作响。
她勤勤恳恳练习一下午,好险还没忘记跟朋友说好的事项,稍微休整了一下,就提包出门,到1001门口,比对着手机,生疏地输入一串数字。
门错开一条缝隙,白月光白白的爪子就已经在疯狂抓刨。它大半天没见到人,人瘾大爆发似的,直接抬起前肢往她身上扑。
这过于沉重的热情虽然有些承受不住,却是成功地消散了她一下午的疲倦和烦闷。
谢芙颐夹着嗓子安抚:“好了好了棉花糖宝宝,先冷静冷静,姐姐给你穿好牵引绳,然后我们就出去玩好不好呀?”
白月光耳朵动了动,显然是听懂了,于是更加兴奋了。
费老大劲儿才把牵引绳套好,谢芙颐已经是气喘吁吁,好在是有了束缚,白月光稍微收敛了躁动,乖巧许多,即使是下楼,遇见了好朋狗,也是很文静地凑上去社交,没有生拉硬拽地一路爆冲。
谢芙颐配合它走走停停四处嗅闻,倒也是悠然自得。
这几天气温逐渐回升,初具夏天的热烈,傍晚的风却是柔和的、微凉的、湿润的,拂过脸颊有种酥酥的痒意。抬起头所见的是落日熔金,大片如锦缎一般的晚霞铺陈开来,蓝紫、淡粉、橘红打翻了搅在一起,散得漫天皆是,尤为壮观。
她举起手机想要拍下,恰好跳出一条新消息。
过街天桥上视野开阔,正对着一大片残余的晚霞。
很惊艳,尤其是目之所及的一人一狗。
晏可为将这美好如画卷的景象拍下来,一边走下阶梯,一边给图片上的那人发去消息:「我要去买菜了,除了尖椒炒肉,还想吃什么吗?」
谢芙颐没来得及回复,因为白月光突然奋力地要往一个方向跑,她下意识拽紧牵引绳。狗狗没能真的随心往前跑,她也踉跄两步。待站稳,谢芙颐赶紧对它抱歉,白月光却充耳不闻,注意力始终放在前方,仍不断尝试向前跑,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很急切似的。
生怕会拽疼它,谢芙颐只好顺着它的脚步小跑。
白月光整个狗显得很激动,跑的时候也是笑着的,耳朵飞弹,尾巴摇晃。它跑得虽不算快,但劲儿很大,谢芙颐勉强跟上,姿势略显狼狈,嘴上在不停安抚情绪:“宝宝,慢点跑,到底是看见什么啦这么激动……”
她顺着奔跑的方向看去,马上就理解了。
晏可为就站在不远处。小狗看见它忠爱的主人,能不兴奋吗?
她朝他招了招手,明明还有些距离,却先这样打起了招呼。
谢芙颐将眼睛笑弯成两撇月影,一步步朝他跑来,晏可为感觉恍惚,有种不真实的眩晕。
多年以来的那一抹飘渺的虚影,此时此刻如此鲜活、生动,他一伸手仿佛就能够触及到。
风是从她一弹一弹的松散头发间生起来的,风里裹着春夜温润的空气,清爽的,柔和的,扑在他脸上痒乎乎的,是能供他畅快呼吸的。
他也笑起来,抬手朝她挥一挥。他没有动,伫立在原地与她对视,等待她奔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心中的声音仅他自己能听见——至少在这一刻,你的眼睛是看向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