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二十三回 原燎无情焰中骨，经年沉雪上眉头 将摩洛维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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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摩洛维尔从冰冷刺骨的寂寥里唤醒的是一阵剧痛。他吃力地睁开眼，视野里模糊有个人影闪动。
“喜欢吗？你自己提的要求。不过用钉子死得太快，还是绑上合适。”是撒依那的声音。
摩洛维尔试着挪动双臂，却感觉被什么束缚着，动弹不得。神志稍微清醒了些，他视线一扫，发觉自己正被绑在一座木质十字架上，右肩枪伤处火辣辣的疼。“撒依那……你究竟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他强撑着开口。
“如果你愿意接纳自己的仆从身份，这份皮肉之苦本可以免除的。”撒依那将插进摩洛维尔肩头枪伤的匕首拔出来，“否则，我就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让你认清现实了。”
“你利用我……欺骗我……那份契约不该具有效力。”摩洛维尔的声音因痛苦而难以抑制地颤抖。
“摩洛维尔献上其灵魂为赌注，获取地狱能量，以让季塞斯流血。”撒依那用沾着血的刃面托着摩洛维尔的下巴将他的头抬起来： “你失败了，摩洛维尔。现在你的全部，都归我所有。”
“季塞斯……根本无法被地狱能量中伤。你没有提供助力，凭什么获得报酬……”摩洛维尔眼里蓄满了不甘与愤怒。
“凭什么？呵。”撒依那将匕首一收，抬手捏住摩洛维尔的下巴，露出个张扬的笑：“如果没有地狱能量助力，你就是季塞斯的一条狗，根本不会有资格与他在天堂对赌。他创造了你，也随时能碾死你，你心里从来清楚。既然你愿意表演顽童逗赋予你生命的老父亲开心，为什么不愿取悦给予你第二条命的我？”
摩洛维尔嘴唇微微蠕动，神色里杂糅着羞愤与屈辱，体内地狱能量翻涌，侵蚀着他残余的神志。头脑中似乎有很多分辩、咒骂在沉默里转瞬即逝，只留下一句咬牙切齿的声明：“既然落到你手上，要杀要剐随你便。”
“说得这么硬气，还真以为你有的选。”撒依那拿起小刀顺着摩洛维尔领口缓缓划下去，在长绒棉制的衬衣上留下一道利落的切口。她提刃在摩洛维尔苍白的皮肤上一划，留下道渗着血珠的印痕，又回刃在他心口猛地一剜。
摩洛维尔的瞳孔失焦地定格在前方，头失去支撑低垂着，除了身体生理性地一震，对撒依那的举动没什么多余反应，似乎已进入恍惚状态。
“纯净的天使血肉，是最合适的仪式祭品。”在一旁一直观察着撒依那动作的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头红棕色长发，“恭喜啊，阿斯塔地女士。你离让那个自负的家伙付出代价又近了一步。”
“季塞斯被捆住时候只会□□高涨地挑衅我，这小家伙倒桀骜得恰到好处。”撒依那跟瓦诺西那玩笑一句，回身抬手沿着摩洛维尔清晰的锁骨抚上嶙峋的胸骨。余光能瞥见红褐色的血渍干结在他一头洁白蜷曲的凌乱长发上，还有他眼角挂着的，因剧痛而无法抑制的生理性泪珠。“身子这么单薄，野心倒不小。要是当初选跟我混而不是自己单干，本来不至于落得这个下场。”
“男人都是这样，自尊心作祟，眼里容不得女人地位比自己高。”瓦诺西那鄙夷地撇了一眼摩洛维尔。
“说不上。”撒依那看摩洛维尔意识彻底涣散失去知觉，也觉无趣，便回身与瓦诺西那交谈：“你会觉得他算个女性主义者吗？”
“他？”瓦诺西那皱眉，“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他从一个流浪骑士，利用封建男权社会下的君主制体系一路混成了公爵。听说在天垂那边封建时期，他也有很高的声望。这让他理所当然地被认为应当是男权制度下的既得利益者。”撒依那揽住瓦诺西那，“但他没选择遵循当时的社会惯性压迫女性，巩固自己的利益，而是帮了很多女孩，甚至折损了很多自己的羽翼。他知道猎巫真相后，也立刻选择站在你们那边。你说……他想从这些行动中得到什么？”
“他想得到赞美，得到道德上的认可，精神的满足与优越。就像很多赚了黑钱的资本家喜欢做慈善一样。”瓦诺西那回。“他只是想让自己‘看起来不一样’。”
“所以你认为他‘伪善’。”撒依那低头微笑着朝撒依那眨眨眼，“是的，我也会利用他的‘伪善’、‘体面’来让他甘愿出让自己的利益，无法孤注一掷反抗我们。”
“我们要爬上去，就不得不把他们踩在脚下。我们没有义务承担接纳他，或任何其他打着友好旗号的上位者的风险。”瓦诺西那应和。
“我不知道他曾想走出一条怎样的路，也许永远也理解不了他那些痴人说梦一样的‘平权’、‘绝对平均主义’。不过虽然他的疯话没什么实践价值，却在一个阶段内与我们的‘女权’目标一致。”撒依那颔首，“他还不能死，瓦诺西那。明白么？虽然我也很喜欢看他崩溃，听他惨叫。但他的那些自带亲和力的特质，如果能为地狱所用，会是个不错的助力。说起来……最近我刚从让娜那边进的能增强地狱能量控制力的货，你给他注射进去了？”
“嗯。”瓦诺西那拿出被处理过的空针筒：“他当时的反应有些奇怪，而且看起来目前为止还保持着充分的自由意志。会不会是让娜那边的货有问题？”
“无所谓，反正我也没抱希望她那些不靠谱的玩意真能对堕天使起效。”撒依那摆了摆手，“时候不早了，留点人守在这，剩下的人回去休息吧。”
深沉的夜幕笼罩在隐秘偏远的教堂里。一片死寂，只有浓重的血腥气，与不时液体滴落在地面的声音宣誓着这片地狱领地的主权。
“喂，醒醒，别睡了！我知道你没死！”头脑一片混沌的摩洛维尔耳边传来一声近乎炸雷般的呼唤声。
意识刚回流，剧痛便紧随其后。前胸、肩头、四肢……没一个地方不痛。那声音其实并不大，但许久后他头脑依旧嗡嗡作响。
他拼尽全力睁开眼，眼前是个看起来二十来岁的女孩。“我……你是谁？我这是……”
“嘘嘘嘘，你的问题太多了。”女孩扯住摩洛维尔的手把他拉起来：“我没义务回答你的问题，如果不想明天被当什么邪教祭品被大卸八块，就跟我走。”
“我……”摩洛维尔被女孩这一扯，牵动着身上伤口痛得龇牙咧嘴，勉强调动已有些失控的地狱能量稳住伤势与摇摇欲坠的神志，迈步跟上女孩。
二人沉默着在看不到边的田野里走了很久。衣物与比人高的杂草摩擦，发出与晚风同频的沙沙声。头顶时不时有猫头鹰掠过，留下阵丧钟般的啼鸣。
“已经……很远了。”摩洛维尔面色惨白，一手紧紧捂着胸口，一手扶住一旁的树干停下脚步，“你究竟是谁？为什么帮我？”
“我是圣女贞德。”女孩回。
听见这名号，摩洛维尔一震，抬头一言不发打量了女孩许久，摇了摇头：“你……的确有些像她，行事上。可你不是她。”
“你凭什么这么说？”女孩有些不悦。
“我……我见过她。”摩洛维尔偏开视线，似乎并不打算多做解释。
“她是几百年前的人，你不可能见过。”女孩觉得摩洛维尔在拿不着边际的话搪塞自己，神色认真地解释道，“我就是贞德的转世，我周围的大人都这样称呼我。我的目的就是传递我主的意志，维护世界和平。”
摩洛维尔观察女孩神色不像是轻薄的随意附会，便顺势转变了态度，也多了几分认真神色：“感谢您的解惑……贞德大人。请问您的世俗称呼是？”
“伊索拜·达尔克。”伊索拜答。
“达尔克？”摩洛维尔心念一动，脱口而出：“你也是奥勒利人？”
“对啊，我来自圣女之城。” 伊索拜不无骄傲地一叉腰。
“感谢您的解答，圣女大人。”摩洛维尔微微颔首，勉强挤出个笑：“这世界上有万千苦难，是什么让您不远万里跑到郊区来救我？”
“那场宴会，我也在场。”伊索拜似乎对摩洛维尔的恭敬态度很受用，语气也温和了些。“你是托瑞巴的客人，但我听见你聊了很多关于帕勒什坦的，其他人都不敢说的话。”
“我只是个世界上普遍存在的不满情绪的传声筒，不值得您如此搭救。”摩洛维尔叹了口气，“您与我待在一起太过危险，我的身体状态也不太适合赶路，我们还是就此分道扬镳吧。”
“不要小瞧我。”伊索拜往腰间一掏，抽出把军用□□：“我有枪，足够保护你。”
摩洛维尔看着伊索拜手上的枪，无奈笑笑：“我……我的气力已耗尽了……不论您想将我护送到什么地方，恐怕……”
伊索拜上下打量摩洛维尔片刻，一撇嘴：“个子倒不小，体力差成这样。我看你也重不到哪去，这里离目的地不远了，我扛着你。”
摩洛维尔忙摆着手往后缩了几步：“不……不必了……我还能走几步……”
“就你往前挪的速度，根本算不上走。”伊索拜一个健步拦腰抱住摩洛维尔，将他往肩上一扛，抬腿就走。“比我营养不良的姐姐还轻，你不会用易容术给自己增高了吧？”
“不是……我……痛痛痛……放……放我下来……”摩洛维尔只觉身上伤口在摩擦与颠簸下痛得近乎要窒息，哀求的声都岔了。
“痛就忍着点。一个大男人，就这点伤还喊疼。”伊索拜丝毫没放慢脚步，只是从兜里掏出块毛巾抬手塞进摩洛维尔嘴里：“少叫唤两声。要是被那边的人发现了，我们都得完蛋。”
起先摩洛维尔喉间还不时发出一两声呻吟，后来他似乎痛晕过去了，失去声息。不觉间汗水混杂着血水浸透了他的衣衫。
不知过了多久，他就觉身上一轻，紧接着便被重重拍在地面上，发出声闷哼。
看着摩洛维尔瘫在地上精疲力竭的神情，伊索拜冷哼一声：“这一路都是我在跑，我都没躺下，你倒躺下了。”
“办得不错。”一个男性嗓音从上方传来。
“你们要的人我带来了，现在有他在场，我们可以开始谈合作了吧？”伊索拜开口，“不过他状态看起来不太行，先让他睡一觉也来得及。”
“合作？我们间的合作到此结束。他是我们主人的奴隶，就是从这里跑出去的。你做得很好，现在拿着这辈子都花不完的钱滚吧。”男性语气里带着些不耐烦。
“你是什么意思？我是来交涉的，不是来把他卖掉的！”伊索拜语气里带着困惑与愤怒。
“什么意思？有了钱，你可以买下一整个军火库，或者雇佣一整队专业雇佣兵。你想要维护世界和平？你要先武装自己。现在拿着这些足够你改变命运的钱离开我的视线，小老鼠。”男人将一个沉甸甸的箱子扔到了伊索拜脚下。
“我是圣女贞德！你们右翼组织打着贞德的名号，就是这么跟真正的圣女说话的？”伊索拜看都没看那个装满现金的箱子。
“呵，贞德。”那男人轻蔑地冷笑一声，抬脚用鞋尖一踹地上的摩洛维尔，又猛地缩回脚，生怕鞋上沾上血迹：“好好跟她讲讲，你是怎么诱骗贞德，让她被火烧死的吧，魔鬼。”
“哈？什么意思？”伊索拜看了看地上的摩洛维尔，又看了看那男人，一脸困惑。
头脑还被痛觉占领的摩洛维尔模糊间听见男人的话，瞬间清醒了大半，强撑着试图起身，又跌坐在地上：“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你觉得一个本以为死亡会是救赎的圣女，在看见救世主的丑恶嘴脸，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都在被一个魔鬼营造的虚假美好幻象蒙蔽后，会去哪里呢？”男人蹲下身，玩味地看着摩洛维尔。
“让娜……她……”摩洛维尔震惊的神色里不知为何，似乎带着一丝欣慰。
“你不配叫我的名字。”男人身后推门走出一位深棕色头发的少女。
摩洛维尔一眼便认出了眼前的少女。他想对她微笑，甚至有些想哭，但最后只沉着脸淡淡开口：“你……留长发了。”
“神经病才会在现代留那个中世纪男人的丑到爆的扣碗发型。”让娜眯眼盯着这个自己恨之入骨，又有些思念的家伙。“现在的我不需要抛弃女性身份来获取支持。”
“其实……你从来都不需要。”摩洛维尔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呵，你倒是一点没变，整天就知道讲些不合实际的空话。”看摩洛维尔一如既往人畜无害的温和微笑，让娜只觉像被挑衅了般一股无名火起，紧走几步将摩洛维尔一脚踹翻，抬脚重重踏上他的腹部，又用力碾了两碾：“好久不见，天使大人，或者……摩洛维尔公爵大人。”
冷汗顺着摩洛维尔额角止不住淌下来。他尽力压制着嘴角的抽动开口：“好久不见……让娜。”
让娜看摩洛维尔还有余力回应，压制住想直接一脚把他踩个半死的冲动，蹲下身拽住他衣领将他拎坐起来：“你还欠我一个解释，摩洛维尔。你亲手塑造了我过往的一切苦难，你不会这么轻易以死亡解脱。”
摩洛维尔尽力将被痛觉占领的感知匀出一部分组织语言，甚至奇迹般地还来得及挤出个不算体面的笑：“那就……多谢圣女大人的不杀之恩了。”
让娜攥着摩洛维尔衣领的手紧了紧，额头上青筋暴起，恶狠狠盯着摩洛维尔好一会，深吸了口气，松开摩洛维尔，起身朝一边的男人比了个手势。男人领会，上前一步拽住摩洛维尔领口。被拖行的摩洛维尔躯体沿途留下了一道鲜红的血迹。
“让娜，如果你是圣女，那我是谁？”刚回过神的伊索拜叫住要离开的让娜。
“如果你认为你是圣女，你就是圣女，无关我是谁。”让娜推门，“忘掉那狗屁救世主吧，圣女为自己的信念而战。”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二十三回 原燎无情焰中骨，经年沉雪上眉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