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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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寒风卷着沙尘掠过营地，刮得帆布帐篷哗哗作响。我蹲在灶边，捧着分到的发黑土豆，看着火塘里即将熄灭的火星。这土豆布满霉斑，表皮皱缩，可在物资匮乏的营地，已经是难得的“好东西”。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几个战士攥着磨得发亮的刺刀冲了出去，我犹豫着跟在后面，只见几个日本兵架着那个总爱扛着木棍上战场的姑娘。她的绸缎裙摆已被撕得破烂，脸上布满淤青，原本清亮的眼睛此刻盛满了不甘。
“放开我！”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被刺刀划伤的手掌在黄土上拖出长长的血痕，“我要回去杀鬼子！我不要当金丝雀！”日本兵狞笑着推搡她，军靴狠狠碾过她掉落的银簪，那枚曾被她视作换粮希望的首饰，瞬间嵌进泥里没了踪影。临走前，她突然仰头看向阴沉的天空，声音带着哭腔却格外坚定：“我在军营里做了一个梦！梦见太阳底下，女孩子们穿着花裙子、白球鞋，在学校的操场上念书、欢笑，不会有人指着她们骂‘不知廉耻’；梦见城楼上挂着鲜艳的红旗，大街小巷都在喊‘日本投降了’；梦见孩子们捧着白米饭，不用再嚼发霉的土豆……”她的声音被风撕碎，“原来我爹说的‘安稳日子’，是要把中国人的骨头打断换来的！我偏不！”
我攥紧土豆，指甲深深陷进腐坏的皮肉里。荒唐，真是荒唐！这些人怎么就不明白“大东亚共荣”的好处？明明是皇军带来先进的技术和秩序，他们却固执地抵抗，白白送命。可看着姑娘被拖走时倔强的眼神，我心里莫名泛起一丝不安，喉咙也像被土豆的霉味堵住，发不出声音。
营帐里陷入死寂。老周默默擦拭着生锈的步枪，李大牛把拳头砸在木桩上，震落几片干枯的树叶。我回到角落，继续啃着土豆，强迫自己咽下那股酸涩。课本里学的那些道理不会有错，一定是这些中国人太愚昧了。
不知过了多少天，沉闷的气氛像铅块般压得人喘不过气。直到那天正午，一个小战士跌跌撞撞冲进营地，帽子歪在脑后，脸上还沾着泥浆，大喊：“马连长回来了！马连长回来了！”战士们瞬间躁动起来，抄起家伙就往外跑。
我混在人群里，心里满是不屑。帝国主义说过，马占山不过是个不识时务的粗人，挑衅皇军，自不量力。远远望去，一个骑着瘦马的身影踏过泥泞，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军装，腰间别着把驳壳枪，短发被风吹得凌乱。
“同志们！”马占山翻身下马，声音像洪钟般响起，“小日本的枪炮是厉害，可他们是强盗！沈阳、长春、吉林丢了又怎样？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要把鬼子赶出中国！”战士们爆发出呐喊，可我却皱起眉头——这不是以卵击石吗？皇军的实力摆在那里，抵抗根本没有意义。
“等等！”我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刻意放大，“那群狗日的！有枪有炮，吃得膘肥体壮！咱们就这么愣头青似的冲过去，就算人死光了，能打完吗？”我故意把每个字咬得又狠又重，同时用余光扫过周围战士愤怒的眼神，“得用策略！不能白白送命！”
话音落下，营地陷入短暂的寂静。我以为会迎来斥责，却见马占山抬手止住了正要反驳的李大牛。他转身看向我，目光像把锋利的刀，却突然咧嘴笑了：“好！”他重重拍了下我的肩膀，震得我步枪都晃了晃，“这小子说得对！小日本不是铁打的，咱们要动脑子，跟他们玩阴的！”
他弯腰捡起块石头，在地上划出歪歪扭扭的地形图：“他们有重炮，咱们就打夜袭；他们有坦克，咱们就挖陷阱！”马占山的声音里带着兴奋，“记住，咱们的命金贵得很，要用在刀刃上！”战士们围拢过来，眼里重新燃起光亮。我站在人群里，感受着肩膀上马占山留下的余温，突然发现掌心全是冷汗——这个本该被我视作“暴徒”的人，此刻竟让我心底那些根深蒂固的念头，开始微微发颤。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