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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长征路上的“平安”

      我叫刘贱妹,这名字是娘随口取的,她说丫头片子贱名好养活,可我这辈子,没一天靠这名字“好养活”过。十五岁那年,我踩着深秋的薄霜,被娘拽着胳膊往村头走,她手里攥着半袋玉米面,那是宰猪匠老胡给的“聘礼”。我哭着求她,说我不想嫁,老胡那张满是胡茬的脸,前几天还因为猪跑了,把帮着拦猪的邻家小子打得头破血流。可娘只甩了我一耳光,说我是家里的累赘,能换口粮食就不错了。

      进了老胡家的门,我才知道日子能苦到什么地步。老胡嗜酒,每天从屠宰场回来,满身的血腥味混着酒气,稍有不顺心就抬手打我。我身上的淤青从来没消过,胳膊上还留着他用杀猪刀背划下的印子。有次我煮糊了玉米粥,他直接把滚烫的粥碗砸在我脚边,滚烫的粥溅到小腿上,起了一串水泡,我疼得在地上打滚,他却坐在一旁冷笑,说我连猪都不如。

      那天夜里,我趁着老胡喝得酩酊大醉,从后窗翻了出去。天刚蒙蒙亮,地上结着薄冰,我穿着单薄的旧棉袄,赤着脚在田埂上跑,脚底被石子划得全是血口子。跑了不知道多久,我实在撑不住,摔在雪地里,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我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了。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到我面前。那只手粗糙,指节上有厚厚的茧,指甲缝里还沾着点泥土。我吓得浑身发抖,以为是老□□来抓我的人,拼尽全力想往后缩,可身子却僵得动不了。没想到那只手轻轻握住我的手腕,把我扶了起来。一个温和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小姑娘,怎么瘦成这样?脚怎么还流血了?”

      我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灰布军装的男人,脸上带着笑,眼神里没有半分恶意。他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块干净的布条,想帮我包扎伤口,我却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往后躲,嘶哑着嗓子喊:“别碰我!我不回去!”他愣了一下,停下手里的动作,轻声问:“你要回哪儿去?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大概是他的眼神太温柔,大概是我太久没听过有人用这种语气说话,我忍不住哭了出来,把老胡怎么打我、爹娘怎么卖我的事全说了。他听着,眉头越皱越紧,最后攥紧了拳头,眼里满是怒火。“走,我带你找他们去!”他拉起我的手,就要往村里走。我急忙拉住他,说没用的,爹娘根本不会管我。可他还是坚持,说不能让我就这么被欺负。

      结果到了村里,爹娘见了他,先是害怕,后来听他说要带我走,反而骂我“白眼狼”,说我是丫头片子,死了都不可惜。他气得发抖,跟爹娘理论,说女孩子也是人,不能这么糟蹋。可爹娘根本不听,最后他没办法,只好拉着我离开。

      那天雪下得很大,他把自己的棉大衣脱下来裹在我身上,牵着我小小的手,一步一步往远处走。他说他是红军的连长,姓赵,问我想不想跟他走,去一个能让我吃饱饭、不被欺负的地方。我看着他的背影,觉得那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可靠的人,用力点了点头。

      他给我取了个新名字,叫“平安”,说希望我以后能平平安安的。到了连队,大家见了我,都特别疼我。因为我才十五岁,是队里最小的,他们有好吃的都先给我,有次炊事班煮了红薯,班长硬是把最大的那块塞给我;有战士受伤了,我就学着给他们包扎伤口,虽然一开始笨手笨脚,总把绷带缠错地方,但他们从来不说我,还耐心教我。

      后来我跟着连队走上了长征路,一路上翻雪山、过草地,吃了很多苦。可我从来没觉得怕,因为身边有那么多好战友。只是偶尔,我会想起村里的事,听说爹娘后来还在背后说我,说我“不要脸”,跟一群男人混在一起。我听了,心里有点难受,但很快就过去了。

      我常常望着远方,幻想以后的中国会是什么样子。我想,那时候的孩子们,一定都能吃饱饭,穿着暖和的衣服,不用再像我小时候那样,担心被卖掉、被打骂;女孩子也能像男孩子一样,有自己的名字,有自己的尊严。我想,为了这样的中国,就算再苦再累,我也愿意走下去。

      现在我跟着队伍往前走,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手里握着赵连长给我的小剪刀,偶尔帮战友们剪剪头发、补补衣服。风吹过耳边,我好像能听见未来的笑声,那是孩子们的笑声,是所有人都能平安生活的笑声。我知道,只要我们一直走下去,那样的日子总会来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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