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罪魁祸首 “如果我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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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衡也不和他客气。
“那就从你和火魔兽的相遇讲起吧，我也很想知道你是怎么活下来的，我当时明明没有对你手下留情。”
他太了解血鬼王了，这种程度的挑衅，对方绝不会生气。
男人的叹息缓缓擦过方衡的耳畔。
“你就当真对本王如此绝情？”
任凭血鬼王再怎么宠溺自己的心上人，提及背叛还是难免伤神。
“本王当年被你挫骨扬灰之后，灵魂被一股神奇的力量困于这片血海之中，在数千年的孤寂中等待重见天日的机会，直到本王等到了从魔界归来的火魔兽。”
“当时的它伤痕累累，带着炆族来到本王的地心宫殿，本王以为那是个吞并它的机会，后来的结果如你所见，我们两败俱伤，在形神俱灭之际被迫握手言和。”
“狗咬狗。”方衡给出了客观评价。
血鬼王轻笑，没有反驳。
“为了活下去而已，没什么丢人的。”
从某个角度来说，方衡也挺佩服这个男人的气度，怎么骂都不生气，和厌殊有点像。
想到厌殊，他的语气也在不知不觉中变得稍稍好了一些。
“所以你当时为什么没有魂飞魄散，而是被困在了这里？”
“是‘火神’对自己的保护，神的尸骸埋葬于此，用来保存一缕永不熄灭的火苗，任何魂灵都逃不出这片神躯所在的区域。”
“这片血海由‘火神’的血肉演化而成，被后世的本王选中，当成栖息的宫殿。”
方衡装出恍然大悟的模样，奚落道：“所以，不是火魔兽抢你地盘，你才是鸠占鹊巢的那个。”
“没区别，谁占了就是谁的。火神已经死了，现在只有火魔兽。”
昔日的神早已失去神格，变成了天道所不容的魔物。
举一反三，火魔兽绝不是个例。
“那我是否可以大胆揣测，其他的元素之始魔最初也是母神创造的神，只是出于某种缘故，才和火神一样变成了魔？”
血鬼王时刻不忘夸赞他曾经的心上人。
“衡，你还是那么聪明。既然如此，你不妨猜猜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方衡生平最恨谜语人。
“怎么猜？连个线索都没有。”
“谁说没有线索？你就不好奇母神为何对魔界天枢大君是那个态度？”
“……枢？”
方衡呼吸微微加速。
“究竟发生了什么？话别说一半，告诉我，枢怎么了？”
血鬼王酸溜溜道：“传言魔界天枢大君与天莲两情相悦，本王原以为只是谣言……”
方衡没空在意他的情绪。
“别打岔，你先告诉我，枢怎么会和你们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扯上关系？”
火魔兽的声音再度出现，兴致勃勃地把血鬼王挤下舞台。
“这件事情，血鬼那个白/痴讲不清的，让我来！”
“简而言之，母神制定了那套名为‘天道’的规则之后，世界就在天道的引导之下相安无事地运转了数万年。然而那条龙横空出世，竟出于一己私欲，违背天道，将完整的阎浮提击碎成无数个支离破碎的小世界，将娑婆世界的规则毁于一旦！”
方衡护短，根本容不得别人污蔑他的道侣，当即反驳道：“那时的枢刚刚化形，哪有这种撼天动地的力量？就算真是他做的，他也不是出于一己私欲而故意为之。自从世界分裂之后，他就一直在找我，他又怎么会在我和他之间故意制造阻碍？”
“哼，管他是有意还是无意，我只看结果！你不信就去魔界问他，让我们的天枢大君亲口告诉你，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方衡回想起自己在建木的梦中看到的画面，失魂落魄的旅者四处向人打听他的下落，心中顿时涌上一丝苦涩。
在过往的漫长岁月留，枢过得绝对不好。
他在天庭无忧无虑地过着神仙日子，枢却操劳疲惫，沉浸在无尽的孤寂与痛苦之中。
失忆对枢来说是好事，对他来说也一样。若非他忘了过往的一切，他也会像枢那样，踏上寻找爱人的旅途，最终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问枢也没用，他魂魄不齐，不一定记得往事。”
恶毒的哂笑有如毒蛇，阴冷地钻进方衡的耳朵里。
“呦，那我们的天枢大君真是有福大命大啊，犯下弥天大祸，非但没死，还过得心安理得，在魔界称王称霸，哎呀呀，真让人羡慕他的气运呢。”
“你羡慕他干什么？你只看见了他光鲜亮丽的一面，你在别人眼中或许也是威风凛凛的神兽，别人说不定还羡慕你呢。”
“俗话说，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你总是看着自己的苦难，望着别人的快乐，让羡慕与嫉妒笼罩自己的内心。火神，不，火魔兽，你沦落到如今这般田地，怨不了任何人，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方衡说罢，等了好久，都没有等到对方的回话，不免有些疑惑。
难道是他语气太重，把这个本就小心眼的家伙说生气了？
他忍不住带上了些许尖酸刻薄。
论阴阳怪气，他也是高手。
“火神大人，就算我说得有些重了，让您面子上挂不住，但您活了多少年了，总不至于和我这样的后辈计较吧。”
“后辈？”
如果火魔兽有身体，现在一定夸张地瞪大了眼睛。
“莲大人，算上化形之前的年岁，您可比我老多了，别仗着自己长得还行，就总以为自己很年轻，行不行？”
方衡刚要骂回去，便听见火魔兽的嗓音归为平静，语气竟是难得的正经。
“我当年怂恿母神建立天道体系，确实暗藏了些许私心。大概是出于傲慢，我认为神高高在上，不该和卑贱的人混为一谈，需要规则来制约劣种的行为。后来想想，在绝对公平公正的‘天道’面前，谁又不是劣种？你是，我是，甚至创造它的母神本人也是。”
“小天莲，你说得没错，我沦落到如今这般田地，的确是我咎由自取。母神还想着弥补，我已经不想了，我们这些从神座上跌落的魔早就已经放弃了。”
“如今的母神与我们形同陌路，我能理解。祂想织网，想补天，想用丝线缝补破碎的世界，让一切回归原状，而我们却在破坏。”
方衡冷冷道：“我要是祂，我也懒得理你们。祂如今还愿意协助你们，已经算得上是相当仁慈了。”
“哈，母神还真是和以前一样，对你偏爱有加，什么都和你说。”
虽然火魔兽的语气还是往常那般尖酸刻薄，但其中的敌意已经彻底散去。
“小天莲，就当是我做一次好事吧，你不是想知道怎么帮那条长虫顺利蜕鳞，脱离天道掌控吗？”
方衡愣了愣，没想到对方会突然示好，他的确是来打听厌殊蜕鳞之事的。
“哎呀，怎么说呢，小天莲，天道这种东西啊，就和神一样，你不信它，它就不存在，但你被它荼毒太深，过往的千万年都在受它的熏陶，一时半会大概很难摆脱它的影响。”
“天枢大君在化龙的时候，为龙族创造了一条脱离天道掌控的路，那便是将天道给予的一切还回去，斩断因果，游离在规则之外。”
“然而天枢大君自己没能做到，他褪去一身鳞片，将自己在千万年间吸收的灵力还给世界，却无法割舍自己的情感，在孤寂中滋生虚无，变成不受天道管辖的灾厄。”
“所以，小天莲，你若不希望那条龙走上同样的道路，就要离开他，斩断你与他之间的因果，让他逐渐淡忘和你有关的记忆。只有这样，他才能顺利完成六次蜕鳞，脱离天道掌控而不入虚无寂灭。”
“你要我离开他？”方衡不知不觉皱起了眉头。
“当然——小天莲，你也不希望世上出现第二个天枢大君吧？”
方衡微微抿唇。
漫长的沉默过后，他反问道：“我想怎么做，又和你有什么关系？用不着你来指手画脚。”
火魔兽哈哈大笑，丝毫不为方衡的挑衅而气恼。
“和我当然没有关系，我只是想看好戏。我活了这么多年，真是太无聊啦。”
笑罢，火魔兽循循善诱，道：“小天莲，你记住，你的选择会影响整个婆娑世界的未来。我能保证我刚刚和你说的一切没有任何谎话，你若不信，大可以用母神教你的法子入侵我的梦境，再度审视我的记忆，我没必要撒这种一戳就破的谎。”
“至于斩断因果的法子，你可以去一趟魔界，那里有你想要的答案。”
斩断因果？
方衡回想起自己初入梦中魔界时的遭遇。
枢有一位忠心耿耿的下属，自称魔界三万雄兵之首，名为北落。那人从虚空之中拔出一把刀，说要斩断他的因果，阻碍他和枢相见。
那把刀究竟是什么来历？魔界究竟又藏着什么秘密？
方衡刚要开口询问，便感到一阵地动山摇。
他一个趔趄，险些顺着阶梯摔下去，却感到有谁扶住了他的腰，将他紧紧按进了怀里。
溶洞的出入口被打开了，光线从高处洒落，方衡借着光，看清了眼前之人。
果然是厌殊找过来了。
哪怕他和厌殊提前说了，让他独自呆一阵子，厌殊也绝不会听。
“尊上，您怎么来了？”方衡明知故问。
“你久久未归，我很担心。”
厌殊将他护在怀中，环视四周，寻找潜藏的危机。
“此处魔气冲天，和外界的魔气不可同日而语，你要小心。”
“嗯，别担心，尊上，我自有分寸。”
听见对方的声音，方衡的心情逐渐转晴。
“尊上，火魔兽就在这里，它自称不死之身，让我们不要白费力气。”
厌殊笑道：“世上哪有真正的不死之身？不过都是基于某种前提罢了。你故意支开我，四处探寻线索，现在已经查明这项‘前提’了吗？”
他让厌殊配合他演一场戏，什么也没和厌殊说，但厌殊对他的关心足以让他们心有灵犀一点通。
“嗯，尊上，别放它逃出此地，一旦它接触到任何火苗，就会复活重生。”
火魔兽的声音里终于染上了些许阴冷，显然是被方衡抓住了痛处。
“呦，小天莲，怎么这条长虫一来，你就想和我们划清界限啦？”
方衡哂笑道：“你不是觉得无聊么？给你找点乐子。捉迷藏，玩过没？”
“好啊，好，好，好！正好我也很久没有活动筋骨了，就拿这条长虫热热身吧！”
昏暗的地下洞窟，忽然灯火通明。
熊熊烈焰将密闭空间点燃为白昼，亮得有些晃眼，再度照亮了地底的巨兽尸骸。
巨兽站起身来，仰头嘶鸣，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方衡捂紧耳朵，只见巨兽从阶梯的最底层向上疾驰，快如疾风。
厌殊拔剑迎战，方衡却是猛然意识到了什么，看向了高处的阶梯尽头。
“尊上，堵住出口，它骗你的，它想逃！”
厌殊闻言，正要拦下那头巨兽，却看见它倏然化作团团烈火，消散于空中，有如燃烧殆尽的薪柴，随风飘逝。
不见了。
巨大的尸骸就这样凭空从两人面前消失，连空气中刺鼻的尸臭味也随之散去。
“又让它逃了。”
方衡倒也没指望真的能抓住火魔兽，这家伙太狡猾，和他们先前接触到的两头魔兽相比，棘手的程度不是一个数量级。
能抓到最好，没抓到也是在情理之中。
“没关系，你没事就好。”
厌殊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
“我是来找你的，不是来找别人的。”
“可事关尊上的蜕鳞，天道让我们除掉它——”
“我们可以无视天道的旨意。”
厌殊微微一笑，风轻云淡。
“衡，我以为我们此行最大的收获，是看穿世界的本质。既然如此，我们的思维方式就不用局限在过去的法则里。”
方衡微微怔忡，想起刚刚火魔兽对他的评价。
——小天莲，天道这种东西啊，就和神一样，你不信它，它就不存在，但你被它荼毒太深，过往的千万年都在受它的熏陶，一时半会大概很难摆脱它的影响。
他居然本能地倾向于顺天道而行，可不就是受荼毒太深么？
“衡，我知道你在顾忌什么。违抗天道也不过是引来天谴，雷罚要落就落吧，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手无寸铁的婴童，只能躲在你的怀里，用你的死来换取一线生机。”
“衡，我怕的东西一直不是天谴，而是你的离去。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所向无敌。”
……无敌？
方衡欲言又止。
不，尊上，最大的敌人，就是你自己。
你若继续耽于情爱，迟早会步上枢的后尘。
“尊上，如果你最怕的东西才是你的救命良药，你会怎么做？”
方衡以为，厌殊天生聪慧，一点就通，这样的暗示已经足够。
他紧紧盯着厌殊的脸，试图从那双金色的眼睛里读出一丝退却之意，可厌殊给他的回应始终如一。
“如果我命中无你，那我这条命，不要也罢。”
方衡心下一痛。
他知道，厌殊是认真的，这个人真的爱他爱到愿意放弃生命。
既然如此，他就更不能让这个家伙自取灭亡了。
如果魔界真有斩断因果的法子，他会去为厌殊取来。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罪魁祸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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