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日月血雨 “我们去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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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衡逐字逐句回忆天道的任务描述。
“除血契之疫，斩巫王之首……尊上，其实天道的措辞里有漏洞，天道并没有明确要求我们杀死火魔兽，而是‘巫王之首’，只从字面意思来看，我们若是斩杀那位素未谋面的大巫祝，也能算是完成任务。”
厌殊双手横抱于胸前，轻声长叹。
“衡，你真的很听天道的话。”
“能不挨雷劈，还是别挨。……看着很疼，更何况是天谴的雷。”
说罢，方衡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理论上，他不该见过厌殊被雷劈的样子。
他每次借着假死逃走，都在离开的路上看到了厌殊被天雷劈得皮开肉绽的模样。那并非天谴的雷罚，仅仅只是普通的天雷，便足以将坚硬的龙鳞劈开，破坏柔软的血肉。
他看见了在他假死之后发生的一切，但从厌殊的视角来看，他是真的死了，死在厌殊的面前，死在厌殊的怀里，不可能亲眼见证死后的故事。
他若能看见，只能说明，他向厌殊撒了谎。
他刚要出言补救，便发现厌殊主动岔开了话题，并未刨根问底。
“你曾为了救我而直面天谴的雷罚，粉身碎骨，尸骨无存，对天谴心生惧意也是情理之中。”
方衡无声地舒了口气，厌殊对他的关心远胜过怀疑，至少没有在明面上拆他的台，给他留了最后一分薄面。
他抬起头来，看向厌殊的眼睛，迎上了那双眸子里的似水柔情。
“衡，别害怕，之前是你护着我，现在换我来保护你。”
方衡有些哭笑不得，反驳道：“尊上，我还没有柔弱到那般地步。”
男人的笑声轻轻拂过他的耳畔。
“是我冒犯了，总是把你放在一个需要保护的位置上。我喜欢你，就忍不住多关心你一些。”
这人说起情话来是当真不害臊的，偏僻方衡就吃这一套。
方衡心情不错，嘴上却偏偏不愿接话，故意打断了肉麻的甜言蜜语。
“所以，尊上，您这次蜕鳞打算违抗天道的命令，凭本心而行事？”
“嗯，也刚好给你一个光明正大欣赏我挨雷劈的机会，免得你日后挖空心思编故事。”
方衡被噎住了。
他不就是想稍稍岔开一下话题么，厌殊这小子至于这么小心眼么？
“尊上，您有的时候真的很讨厌，明明装傻就可以了。”
“方衡。”
“干、干嘛？”他不习惯别人喊他全名。
“我从来都不在意你的欺骗和隐瞒，只要你能陪在我身边。”
方衡微微怔忡。
厌殊笑者牵起他的手，也不管他是什么表情，便顺着阶梯拾级而上，向地道的出口走去。
厌殊走在前，方衡走在后，彼此微微错开半个身位，十指紧紧相扣。
方衡微微羞红了脸，心里七上八下，不知自己该如何面对厌殊。
原来厌殊一直都知道他有所隐瞒，只是厌殊不说，他就心安理得地当鸵鸟，把脑袋埋在地里，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厌殊似乎有一颗七巧玲珑心，什么蛛丝马迹都逃不过他的眼。
瞒不过，骗不过，生来就是方衡这种骗子的天敌。
方衡甚至不确定，他的装死究竟还能否继续奏效。
说不定他下次再死在厌殊面前，对方就会完全不吃他这套了。
那他该如何抽身呢？
他还想去魔界为厌殊寻来斩断因果的办法，从此离开厌殊的世界，避免厌殊走上枢的老路。
厌殊越是对他好，他就越是不能让厌殊飞蛾扑火。
洞窟的阶梯很长，光线从出入口的外面洒进来，再度给厌殊的逆着光的背影蒙上一层朦胧的金边。
此时的情景让方衡想到了之前在金魔兽的世界里，他去地下墓穴找厌殊的时候。那时的厌殊也是这样，牵着他的手，顺着地道的阶梯向上爬。
那时的他把厌殊的关心当成了试探，对厌殊唯恐避之不及。怎料四百年之后，他竟甘之如饴。
厌殊没有变，他变了。
他不会再像最初那般故意忽视厌殊的心情。
他那颗比顽石还要坚硬的心，就这么像冬雪一样融化了。
他轻轻勾了勾手指，用指甲抠了抠厌殊的手掌心，明知故问，道：“尊上，您不是有洁癖么，这里原本全是尸臭味，您怎么就闯进来了？不嫌臭吗？”
“你若遇到危险，哪怕是刀山火海，我也会闯。”
果然是方衡意料之中的答案。
他的嘴角微微向上扬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刀山火海又奈何不了我，尊上，关心则乱。”
“你也知道我关心你？下次别胡来，有事和我商量。”
商量？
方衡想了想，决定和厌殊交待自己从火魔兽嘴里挖出来的情报，听听厌殊的见解。
他洋洋洒洒地讲起了故事，包括众神的来历，天道的起源，还有导致世界分崩离析的罪魁祸首。
洞穴的阶梯太长了，他在不知不觉中说了很久。
“尊上，事情大概就是这样，按照火魔兽的说法，枢出于某种缘故，将世界击碎成无数碎片，酿下大祸，破坏了世界的法则，让原本的神祇逐渐堕落成魔。”
厌殊的脚步丝毫没有停顿，完全没有因方衡叙述的故事而乱了心神。
“酿下大祸？我倒是觉得那位大君的行事应有自己的考量，两害相形，则取其轻，当时大概出现了让他不得不这么做的危机。”
方衡有些意外，他原以为厌殊会痛斥情敌。
“尊上很信任他？”
厌殊的话语中似乎夹杂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我和他是一类人。”
方衡本能地捕捉到一丝异样，又不知道怪异究竟出在哪里。
厌殊的态度太奇怪了，就仿佛他和枢认识似的。
“尊上，您和枢确实很像，方方面面都很像。”
最终，方衡只能给出一句这样不咸不淡的评价。
“有时我甚至会怀疑，您是不是在有意模仿他，否则怎么会越来越像呢？可我又明白，您天性傲慢孤高，不屑于模仿他人。您断然不会为了讨好我而模仿谁，您只会缠着我，直到我渐渐习惯您的存在。”
“你很了解我。”
“不是了解您，是了解他。”
厌殊笑笑，打趣道：“衡，你小心哪天彻底分不清我和他，在他的床上喊我的名字。”
“那不会，我不是说过了嘛，他怕弄伤我，从不碰我。”
“那我倒要好好感谢他，让我尝到了你的处子之身。”
方衡恨不得一脚把厌殊踹到濯浪丘，让万年元龟载着厌殊游到海的尽头。
他刚抬脚瞄准厌殊的后臀，却又忽然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更能恶心厌殊的回应。
他故作嫌恶，冷笑道：“没、关、系——尊上，您强迫我的时候也是处子之身，我们扯平了。可惜您的技术真是相当不行，我就没见过您这么不行的男人了。”
厌殊虚心接纳。
“这方面的技巧要靠实践才能提升，你若想做得舒服，就得多花时间陪我练习。”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方衡总算知道了灵机一动的危害。
他不敢继续说话了，生怕自己多说多错。
所幸两人在不知不觉中竟已来到阶梯的最顶层，外界的光线像暴雨一样迎面扑来，亮得人睁不开眼。
洞外的血雨下得更大了。
厌殊扶着方衡走出洞窟，用内力支起的防护罩，隔离从高空砸落的血水。
看着眼前猩红色的瓢泼大雨，方衡也熄了玩闹的心思。
“血鬼王说，这里的血海与熔浆都是由火魔兽的血肉化成，所以这里的雨也是火魔兽的血，难怪寻常人淋了雨就会染病。”
“尊上，您带您的曾曾祖父回一趟隐龙渊吧，避免血雨加重他的病情。”
“我来寻你之前，就已经试过了。他无法离开这里，就好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囚禁了他的灵魂。”
方衡回想起血鬼王死后灵魂却被困在此地的遭遇，喃喃道：“如果我们不解除血契，祛除您的曾曾祖父身上和火有关的元素，他就会被一直困在这片区域里，没法跟我们回隐龙渊。”
厌殊脸色一沉，冷冷道：“走，我们去把这里的火全部浇灭。”
“您知道方法？”
方衡有些惊讶，他都不知道，厌殊是怎么知道的？
“既然此间血海熔浆由火魔兽的血肉化成，那你可曾想过，此地仍为地心深处却亮如白昼，和我们刚刚进入的洞窟迥然不同。为何？”
方衡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反常之处。
“是哦，这里还有日升月落，和地表没有区别，太奇怪了，这里明明是地底，真正的阳光和月光都是照不进来的。”
厌殊伸出一根骨节分明的手指，指向头顶高空的巨大光源。
“那是颗假太阳。”
“入夜的时候，会换成假月亮？”
“衡，不知你可曾留意，火魔兽的尸骸没有双眼。”
方衡一点就透，顿时明白了厌殊的想法。
这个地心世界之所以灯火通明，就是因为火魔兽的双眼化为了虚假的日月，用来照亮这片用来保存“神躯”的区域。
既然如此，破坏掉这对“神眼”，就能浇灭这片地心世界的最大火源。
厌殊的行动力一如既往，方衡刚回过神来，便看见黑龙飞向高空，用灵力汇聚成一道洪流，吐向了那颗高悬在头顶石壁上的“太阳”。
水克火。
来自深海的龙族应对火魔兽，本就有压制性的优势。
龙息化为倾盆大雨，淅淅沥沥落下，周遭的光线在大雨的冲刷之下逐渐归于昏暗，就仿佛有谁吹灭了夜间的油灯。
原本躲在屋中避雨的炆族见状，纷纷走出门来，疑惑地看向头顶的高空。
“奇怪，发生什么了？天怎么变暗了？”
方衡正要开口向这些炆族村民解释，便看见一片漆黑中，那颗熄灭的光源再度发出幽暗的光芒，变成一只猩红的眼。
悬在高空的神眼无情地俯视着地面的蝼蚁，眼白的部分爬满血丝。
“小天莲，你就真的这么希望我死？”
阴冷的嗓音听得方衡耳朵疼。
“你难道忘了……这里的所有生命，都是我的人质？你也不希望我在一念之间送他们上路吧。”
“如果他们死了，就是你杀的。小天莲，你想背负这份因果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