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窥探天机 “你已经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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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初发现端倪，是因为我隐隐察觉到母神的力量变弱了。”
火魔兽向来阴阳怪气的嗓音难得变得有些正经。
方衡感到自己的身体似乎被无形的东西推着前进，一步步向地道最深处靠近。
他每下一层台阶，周遭的环境就变亮几分，定睛一看，光源竟是飞舞的萤火虫。
“母神？”
“是喔，小天莲，母神就是那只捕梦蛛。——织女，娑婆世界之母，梦境之主，祂原本不长那样的，是个超级大美人呢，可惜后来发生了一些事儿，我们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真是可惜呐。”
“我以为我们是敌对关系，你没有立场向我分享情报。”
“哎呀，我不是都说了嘛，我是死不了的，所以天道给你们的任务根本无法完成，既然如此，你们还不如趁早放弃，我们之间就不是敌对关系啦。更何况……”
火魔兽的嗓音陡然一转，变得奸猾而又阴森。
“小天莲，你现在就算想逃，你逃得出去吗？”
“我为什么要逃？不是你们之前一直在躲着我吗？”方衡笑道：“我好不容易找到你们，怎么能放你们逃了？”
“有意思，有意思！难怪血鬼对你念念不忘这么多年，有意思！哎呀，如果可以的话，真想把你留下来，就在这地底，陪我们解解闷儿。”
方衡懒得搭理，继续向阶梯下方走去，被夜明珠照亮了一根指甲的巨兽在视野中逐渐放大，一点一点，步步逼近。
他本就是来陪厌殊渡劫的，如果天道给予的任务无法完成，那他的确需要及时调整方向。
他不在乎过程，只在乎结果。
火魔兽和血鬼王是死是活他并不关心，当然，如果能死了就更好了。
这两个草菅人命的畜生，对生命毫无敬畏之心，是他作为医修最反感的类型。即便火魔兽在他面前展露出了友善的一面，那也不过是带着目的性的伪装。
敢算计到枢头上的家伙，绝对没有看上去那么好相处。
方衡不知不觉走到台阶的尽头，腥臭的尸腐味甚至无法靠他的净化阵压制，像银针一样火辣辣地扎进他的眼睛里，熏得他不自觉地涌出泪来。
他停在巨兽面前，弯腰拾起夜明珠，仰头看向了眼前的巨兽。
萤火虫萦绕在他身侧，荧光忽明忽暗，星星点点地照亮了眼前了尸骸。
那是一头似豹又似虎的巨兽，血肉早已腐败，露出狰狞白骨。仅仅一个脑袋就有亭台楼榭大小，让人不难想象其在世时的威严。
“怎么样？我以前的身体很不错的吧？”火魔兽得意洋洋。
“和龙族相比，一般。”方衡实话实话。
“哼！我势头最盛的时候，龙族还不知道在哪个旮旯里玩泥巴呢！那个时候的母神还没来得及在娑婆世界创造‘龙’这个概念，哪怕是原初之龙，也不过是条玩泥巴的蛇！”
回想起枢“玩泥巴”的模样，方衡忍俊不禁，眼神也温柔了几分。
“嗯，他就算玩泥巴也可爱。”
“可爱？”火魔兽冷笑一声，“他捅了天大的娄子，是整个娑婆世界的罪人，可比我们这些‘魔兽’残忍得多，也就只有你会觉得他可爱了！”
“罪人？”
枢向来谨慎，又怎么会犯错呢？
“喂，小天莲，我们做个交易吧，只要你和血鬼结契，呆在地底陪我们解闷儿，我就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我的情报是最广的，哪怕是母神自己，了解得都不一定比我多。”
“你想控制我？”方衡早有所料。
火魔兽笑得意味深长。
“有这个想法的人，远不止我一个。”
方衡陷入思索。
如果那只蜘蛛的原身是“母神”，那他就是连“母神”也想拉拢的盟友，又怎能轻易被区区一头魔兽控制了去？
即便他不懂“母神”究竟是什么概念，曾在他支离破碎的记忆中出现过的“娑婆世界”又是什么含义，但从字面意思来看，那似乎是和这个世界的起源有关的事物，……或许也和枢的遭遇有关。
火魔兽或许知道些什么，他完全可以从火魔兽身上获取他想要的线索。
“真不巧，我不喜欢被人操控的感觉，我拒绝。”
“这可由不得你！”
话音未落，巨兽的尸骸忽然蹬着蹄子，颤颤巍巍地爬起身来，有如一座大山拔地而起。原本眼窝处凹陷的两个空洞倏然露出两道猩红的幽光，亡灵睁开了祂的“眼睛”。
破败不堪的尸骨上燃起熊熊烈火，流动的熔岩化作尸骸的血液，照亮了整个溶洞空间。
纷飞的萤火虫化作烈焰蝴蝶，在幽暗的洞穴中振翅高飞，霎时间，整个地下世界灯火通明。
巨大的鼻骨涌出白雾般的灼热吐吸，有如蒸笼中的喷气。
那双猩红的“眼”冷冷地注视着眼前渺小的人类，仿佛是古早的邪神在审判祂的信徒。
鲜红的蝶焰萦绕在巨兽身侧，与那双眼窝之中的红光交相辉映。
“怎么？你想吃了我？”
方衡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的庞然大物。
兽没有回话，猛地向他扑来，锋利的指甲足以将他拦腰斩断，从中活生生撕成两半。
方衡收起脸上的笑意，沉着冷静，正面应战。
关键时刻，他根本不敢藏拙。
他有段时间并不清楚那只蜘蛛的立场，刻意避开了幻术的使用。
如今的他既已知晓那只蜘蛛的真实身份，便也没有了继续排斥对方的理由。
刚刚播种的莲花成了构建阵法的地基，方衡像旧时那般默念咒术，借用“母神”传给他的灵力，试图将眼前的巨兽尸骸强行拽入幻术的梦境世界之中。
他不知自己是否能将这个层次的敌手困入幻术之中，在金魔兽的世界里，他也顶多只能将本就精神状态不佳的“暴君”困上半柱香的时间。
如果成功，他就能窥探火魔兽的梦境，获取对方引以为豪的情报。万一失败，也不过是身体毁坏，危及不了他的性命。
火魔兽自称不死之身，他又何尝不是？更何况，他现在使用的这具身体是那只蜘蛛给他的礼物，或许蕴藏着“母神”赐予的祝福。
——母神，如果你的孩子需要帮助，你会给予回应吗？
兽的指爪凶猛逼近，却在触碰到柔软人类皮囊的瞬间，骤然定格在原地。
幻术展开，银白冷月降临尘世，水天一色，烟波浩渺，洁白莲花濯浪而生，与天上明月相映成趣。
静谧甜美的夜色之中，雪白蝴蝶翩跹轻舞，有若月下缭乱的飞花。
微风拂过，方衡看见了火魔兽的梦。
白衣白发的女子端坐在月色之下，纤纤素手探入水盆之中，破茧缫丝，全神贯注，不为外物所扰。
一头似豹又似虎的幼兽趴在女子脚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那身通体鲜红的皮毛有如烈火，鲜艳得让人挪不开眼睛。
“母神，你觉得这样真的好吗？你创造了这么多生灵，却又不用规则去约束它们的成长，它们迟早有一天会脱离你的掌控，失去对你的信仰。到了那个时候，你该怎么办？”
女子清冷的声音有若天籁。
“那是它们自己的因果，我不必干涉。”
“那你呢，母神？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会失去身为‘神’的特权，泯然众人，甚至变成比‘人’更糟糕的东西。不，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们都会变成怪物，变成背离初衷的孽物。”
“无妨。”
女子依旧沉浸在自己的工艺品之中，丝线在白皙的手指间逐渐化为一张完整的布。
“呵……！你现在说得好听，将来一定会后悔！要我说啊，你创造的那些低级生物就该被我们支配，成为我们豢养的奴仆！对，不能让它们失去了对我们的崇拜与敬畏，它们就应该怀揣着对我们的敬仰，茫然而又无知地渡过短暂的一生，在我们制定的规则之下苦苦挣扎，繁衍后代，代代传承，永无出头之日！”
“不可。”女子放下手中的布，淡淡道：“若我制定规则，规则终将成为我们的掣肘。”
“怎么可能？你又想糊弄我！既然规则是你制定的，你又怎么会被规则反噬？”
兽怒目圆瞪，尾巴尖儿上冒出一团烈火。
“母神，我在好好和你提建议，你就一点都不想听吗？”
“你是我所有孩子里最有想法的一个。有时候我也会想，我在创造‘火神’这个概念的时候，是否加入了太多‘人’的元素。”
兽撇了撇嘴，颇不服气。
“我只是花了太多时间观察你创造的低级生物，才会不知不觉地变得和它们越来越像！”
“我不觉得‘人’低级，我是以自己的形象为基础来捏造‘人’的。”
女子试图和毛茸茸的幼兽讲道理。
“物种之间并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你若觉得自己比‘人’高贵，那不过是出于‘人’的傲慢而已。”
兽恶狠狠地晃起了尾巴。
“我可是神！不要把我和那种低贱的生物混为一体！”
女子神色淡淡。
“你再胡搅蛮缠下去，我可以拿走你的神格。”
兽微微一惊，垂下头去，轻声嘟囔。
“果然，在母神心中，除了那家伙，大家都是一样的，无论是神还是蝼蚁，没有任何区别。”
“嫉妒也是‘人’的感情之一。你已经变得和‘人’越来越像了。”
“母神！为什么……为什么只有那个家伙是不一样的？”
兽终于鼓起勇气，提出了自己憋了许久的疑问。
“那朵花和我们有什么区别？为什么只有那朵花能得到特殊待遇？你手上做的这件衣服，也是给那朵花准备的吧！”
“你是说……莲？”
女子的脸上终于出现了和先前不一样的表情。
纤长睫毛微垂，遮住了那双眼眸中的神色。
“莲不是我的造物，这就是你们的本质区别。”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窥探天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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