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死了，我装的》谢情

51、钟乳石洞 魔兽，巨兽

　　方衡决定先把厌殊支开。
　　“尊上，我需要您远离我一段时间。您若在我身边，那家伙就不会现身。”

　　厌殊周身的气压顿时变低了。
　　“衡，你明知道，我不希望你和别的男人单独相处，万一他对你动手动脚——”

　　“尊上，我和他单独相处了数百年，如果真的会发生点什么，早就发生了。”
　　方衡毫不吝啬地赏了这个大醋缸子一个白眼。
　　“请不要以己度人，尊上，不是所有人都和您一样，得不到就用强的。”

　　打蛇打七寸，厌殊这个“霸王硬上弓”的污点大概是甩不掉了。

　　厌殊双手抱胸，低气压不散反增。
　　“那你答应本座。如果他想碰你，你一定要像当时拒绝本座那样，狠狠拒绝他。”

　　“……”
　　你是小孩子吗？

　　方衡挤出一个得体的笑容，给这条小龙顺了顺鳞片。
　　“好，都听您的。”

　　-

　　方衡好不容易给厌殊哄好，暂时告别那个大醋缸子之后，便找到了先前带他和厌殊进村暂住的炆族，提出了愿意加入神教的请求。

　　“我想好了，我要加入你们，成为神教的信徒。”

　　“咦？你终于想通啦？”村民喜上眉梢。
　　“你的相公呢，怎么没和你一起来？”

　　相公？……是指厌殊？

　　方衡如今早已能做到面不改色，不再为旁人的误解而辩驳。

　　“他天性愚钝，暂时还没想好，我先一个人过来了。”

　　“哎，你长得这么漂亮，怎么嫁了个这么冥顽不灵的相公？令堂令尊就没给你安排一门更好的亲事？”

　　“……”
　　方衡不着痕迹地深呼吸。

　　他果然还是不喜欢这些害虫。

　　“请带我去拜谒大巫祝，我有事找他。”

　　“你当大巫祝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炆族不满地哼了哼，丝毫没有察觉到方衡表面平静之下的怒意。
　　“大巫祝事务缠身，就连今日的祭典都没能如期参加，你要是想拜见大巫祝，就老老实实等到下一次祭典。”

　　方衡要的就是现在，真要等到下一次祭典，他和厌殊联手在火魔兽身上制造的伤口早就愈合了。

　　血鬼王或许还会顾念旧情，火魔兽不会。

　　他必须让火魔兽相信，他已经感染血契，变成了听话的“自己人”。

　　至于如何扮演血奴？
　　——没有人比曾经身位血奴的他更会了。

　　“大巫祝平日里住在什么地方？”方衡笑眯眯道。

　　炆族显然不愿配合。
　　“我为什么要把大巫祝的住址告诉你？”

　　“喔——是在那位‘慈悲之神’所在的祭坛吗？”
　　方衡随口套话。
　　“大巫祝平日里要负责祭典，肯定住在祭坛附近。”

　　炆族面露惊色。
　　“你怎么知道？我明明没告诉你啊！”

　　“多谢。”
　　方衡拍了拍炆族的肩膀，转身就走，懒得继续废话。

　　“喂，你怎么知道的！你也会巫术吗？”

　　方衡不再理会身后传来的大呼小叫，走向祭坛，四处搜那位大巫祝的下落。

　　今日本该举行祭典，村民提前布置好了祭坛，本该是热闹祥和的地方，现在却空无一人。

　　如果大巫祝是火魔兽制作的人形傀儡，亦或者是偶尔用来附身的工具，那么火魔兽受伤导致大巫祝藏匿踪影，是否能说明……火魔兽伤得很重，以至于无法继续操控傀儡？

　　空阔的露天祭坛里，血雨淅淅沥沥。

　　方衡撑着伞，漫步在铺着赤红色地毯的广场里，一边整理思路，一边搜寻蛛丝马迹，直到他真的在墙角的储物柜里发现了一个机关，是当年他闲着打发时间，教血鬼王做的款式。
　　这玩意儿对普遍脑子不太好的炆族来说就是一道打不开的锁，对他来说就却是个随手就能解开的益智玩具，和民间流传的幻方没什么区别。

　　他解开机关，推开储物柜，露出其后的空间，一条深邃而又昏黑的地道映入眼帘。

　　那地道宛如怪物的血盆大口，足以将进入其中的生灵吞噬。

　　方衡犹豫片刻，从乾坤袋里找了枚夜明珠出来，用幽绿色的微弱荧光照亮地道，一步步向下深入。

　　“轰隆”一声巨响，他听见身后的储物柜再度滑回了原位，将原本的出入口合上，地道内的光线顿时变得愈发晦暗。

　　浓郁的腥臭味扑面而来，是死尸腐烂之后又在温热潮湿的密闭空间里发酵所产生的恶臭。

　　他记得这个味道，当年他揭开血鬼王的棺椁，见到那具骷髅的时候，首先迎接他的就是这股尸臭味。

　　不，这个味道比当年血鬼王的腐尸还要臭上千百倍。

　　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他的视线只能触及夜明珠照亮的部分。
　　未知的恶劣环境难免让人心烦意乱，即便方衡早已活了无数个岁月，心性远比常人坚定得多，可他面对的毕竟是一头危险的始祖魔，以及一位他当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杀死的大魔。

　　看不见的未知总是令人恐惧。

　　他一步步深入地下，只觉得周身的气温变得愈发滚烫，空气也变得愈发粘稠，就仿佛腐尸的碎屑漂浮在空气中，和血水混合成了细微的露珠。那些露珠钻入他的毛孔，将他整个人熏染成腐尸的味道。

　　他就像一只坠入酒坛的飞虫，溺毙在浑厚的气味里，逐渐变成环境本身的一部分。

　　“唔……”
　　方衡猛地捂住口鼻，弯腰干呕。

　　他离那个恶臭的源头似乎越来越近了，有什么不祥的东西在最底下等着他。

　　他可以继续深入，也可以掉头返回。
　　好奇心让他想要选择前者，可他的身体与精神状态早已发出严重警告，逼着他选择后者。

　　他吐不出什么东西来，凭他的修为，他早已辟谷，只有偶尔嘴馋的时候会吃些蔬果点心。
　　他呆在隐龙渊的时候，厌殊把他照顾得很好，想吃什么，应有尽有。可是自从他来到这片血海火心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进食过，胃里空荡荡的，只能呕出酸涩的胆汁。

　　尸臭味几乎化作实体，像针尖一样扎得他泪流满面。

　　隔着泪水，周遭的环境变得愈发模糊，夜明珠本就昏暗的光芒几乎无法照亮前路。

　　他不想为了满足好奇心而把自己继续置于危险中，他选择掉头，原路返回折返，离开这个危险的鬼地方。

　　“小天莲，这就回去啦？你就不好奇我究竟长什么样吗？”

　　方衡脚步一顿。
　　“火魔兽。”

　　“最底下是我原本的身体，多少人想看都看不到呢，哎呀，来都来了，小天莲真的不想下去看看吗？”

　　“不看。”
　　方衡继续向楼梯上方走去，却感到自己的头发被人从身后拽住了。

　　“嘶——放开我！”
　　方衡这下子是真的有点生气了。

　　“小骗子，你不是在找本王吗？现在找着了，怎么又急着走呢？”

　　“你也知道我是来找你们的，不是来找茅坑的。臭成这样，得亏你们呆得住。呕——”
　　他只是张嘴多说了几个字，就被熏得干呕不止，蹲在地上吐胆汁。

　　“血鬼，白/痴？你的小情人都这么说了，你怎么还不把你藏着的宝贝拿出来？”

　　“你才白/痴！这可都是本王的藏品，怎么能就这么轻易拿出来？你先松开他的头发，别给人家扯坏了。”

　　方衡感到自己头发上的束缚松开了，心情勉强从暴雨转阴云。

　　“呵呵，血鬼，是人重要还是藏品重要？你果然是个白/痴！难怪你追不到心上人，啧啧……”

　　“……”
　　方衡听着他俩斗嘴，只觉得头更晕了。
　　他被熏得浑身乏力，手中的夜明珠随之落地，顺着台阶向下滚去，直到一个无法继续向下延伸的地方。

　　幽绿的微光隐隐照亮了什么东西，大约是一根成年人手臂粗细的尖指甲。
　　冰山一角，足以窥探全貌。

　　魔兽，巨兽。
　　他原以为“魔兽”只是代称，却没料到魔兽居然真的是兽。

　　对修为到了一定境界的生灵来说，身体是最不重要的东西，就像他的身体要是坏了，不能用了，重新用莲花做个新的就行。
　　堂堂始祖魔若是想要新身体了，完全可以去路上找个长相顺眼的魔修夺舍。

　　——所以，火魔兽为何会在意自己原本的身体？

　　方衡感到自己的身体忽然被谁拖了起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之中，他什么也看不见，只能闻到一阵熟悉的花香。

　　“衡，这些种子是你之前送给本王的，放了好几千年，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发芽。”

　　“这是……我之前让你帮忙播种的莲花种子？”

　　“嗯，没用完的种子被本王存起来了。你要是嫌弃这里太臭，就种上你喜欢的花吧。”

　　“你不怕我趁机发动阵法，杀了你？”

　　“喂喂，小天莲，你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吧？我可是始祖魔诶，哪儿那么容易就被你杀了？只要娑婆世界之中仍有一处烈火未灭，我就死不了。”

　　……死不了？
　　方衡微微怔忡了片刻。
　　他本就被尸臭味熏得头晕，回想起天道颁布给他和厌殊的任务，顿时觉得头更晕了。

　　如果火魔兽死不了，那天道给他和厌殊的任务，岂不是永远无法完成？

　　他决定先给四周除除臭，把丢掉的脑子找回来。

　　一片漆黑中，他伸手去探寻莲花种子，却什么都摸不到，宛如一个寻路的瞎子。

　　他犹豫再三，冷声道：“血鬼王。”

　　“嗯？怎么不喊本王‘血鬼王陛下’了？”

　　“你……”
　　故意的，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方衡不想拜托敌人帮他办事，偏偏此地太黑，他什么也看不见，还被尸臭味熏得神志不清。

　　眼下这个情景怎么看怎么尴尬。

　　他将血鬼王和火魔兽视作必须杀死的敌人，可对方似乎并没有这么想，甚至表现得还有些轻松惬意，完全不把他的杀意当成威胁。

　　……这家伙为何如此有恃无恐？

　　方衡决定先解决一下环境问题，给自己找回状态。
　　“血鬼王，不要和我逞口舌之快，我懒得和你争。”

　　“好，都依你。”

　　方衡有预感，如果他继续和血鬼王争辩，对方一定会把他的斥责视作打情骂俏，还不如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这里太黑了，我看不见，你帮我把种子洒进有水的地方，好了就和我说一声。”

　　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响过后，他听见了血鬼王带着笑意的嗓音。
　　“好了。”

　　方衡向四周注入灵力，催化种子发芽开花。

　　破魔法阵发动，漆黑中的莲花发出微弱的冷光，勉勉强强让方衡看清了地道内部的构造。
　　明明是灼热的地心世界，此处却没有熔浆，有如钟乳石洞一般，遍地长满柱状石笋，顶部高悬着倒锥状的石柱，安静宁谧，甚至就连气温也比地道之外阴冷不少。

　　开满莲花的钟乳石洞，竟有一种诡谲的美感。和外部的熔浆血海相比，此处仿佛处于另一个时空。

　　空气中的腐尸味被逐渐净化，方衡总算找回了些许神智，有精力回头仔细琢磨刚刚火魔兽和血鬼王和他说的话。

　　“火魔兽，你刚刚说……你不会死？”

　　“是哦，小天莲，你在陪那条长虫共渡蜕鳞之劫，对吧？天道让你们来杀我，如果你们违约，天谴的雷罚就会落下。”

　　“你似乎很了解龙族。”
　　也很了解天道。

　　火魔兽的音调顿时拔高了三分。
　　“废话！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长虫来地下打扰我的生活，我能不了解这些该死的家伙吗？让我说，龙族真是比血鬼还要白/痴，灭族都是活该啊！”

　　“这话我不爱听，龙族可比你们好多了。”

　　“你不听也得听，过来！你不是想帮那条长虫渡劫吗？我今天就来教你，到底什么才是正确的方法！”